“古一法師，”莫度面朝正背著手的古一法師，打破了此刻的沈默，“斯特蘭奇已經在門口坐了五個小時了。”

古一微微側過頭，透過物質的墻壁與木門，遙望著加德滿都那道失魂落魄卻又無比堅定的身影。

高挑的女法師輕聲說道：“卡西利亞斯回來了。”

向來忠心耿耿的莫度應和道：“新西蘭的獨眼異獸已經被他處理好了，也到了他該回來的時候了。”

表面看起來無比溫和實際上卻說一不二的法師眨了眨湛藍的眼睛，皮膚微微透出一點病態的蒼白，她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手背，慢慢道：“斯特蘭奇和卡西利亞斯太像了。”

向來嚴肅的莫度嘴角微微勾起，語氣裏有種說不出的驕傲：“是啊，一樣的驕傲自大，一樣的天賦異稟卻不服管教。但有朝一日，他們都會成為優秀的魔法師。”

古一垂下眼簾，在窗前踱步。

“我不確定，”她的步伐中有種神秘的韻律，看起來十分悠然自得，可輪廓分明的側臉露出罕見的猶疑的神色，“可能是我太老了，近日來卡西利亞斯對我提出的質疑讓我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莫度聳聳肩膀：“天才和聰明人總是桀驁不馴，自視甚高的人難以接受別人的領導，喜歡挑戰權威，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不會成為一個好的守護者。”

古一停住腳步，深黃色法袍的下擺卻在空中輕輕蕩著。

她看了看在門口並肩坐著的卡西利亞斯與斯特蘭奇，微微點了點頭，囑咐道：“我有事需要離開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就由你和王替我教導斯特蘭奇。”

莫度握起拳頭放在胸前，俯下身鞠了一躬，“是。”

就在斯特蘭奇被扔出門外的第五個小時，那道代表了神奇的魔法與治愈雙手的可能性的大門，再次向他打開。

也讓肚子快要餓癟了的西歐羅搭了順風車回到了卡瑪泰姬。

雖然十分關心他的師兄兼好友是怎樣淪落到這種地步的，但又累又餓，風塵仆仆，西歐羅還是決定先去洗個澡吃個飯再說以後的事情。

他學著印象裏卡西利亞斯慣用的冷漠表情，朝著莫度打了個招呼，便頭也不回地奔向屬於自己的小屋。

卡瑪泰姬的建築物都是木石結構，看起來格外古香古色，給每個人留出的起居室也並不大。

卡西利亞斯的屋子裏擺著一張單人硬板床，一個堆滿了魔法書籍的小書桌，地上也全都是各種稀奇古怪的魔法器具與收藏，衣架上掛著兩三件簡單的衣服，除此之外便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他過著苦行僧一般的生活，屋子裏雖然顯得有些淩亂，卻一塵不染。

西歐羅走到衛生間，打開熱水器的閥門，脫掉衣服，簡單地沖了個澡。

其實也挺神奇的，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居然能隨時提供熱水與wifi。

洗完澡之後，西歐羅對著浴室裏貼在墻上的小鏡子開始擦頭發和刮胡子。

當鏡子裏浮現出卡西利亞斯的那張臉的時候，西歐羅一楞。

這張臉……

和他的心理醫生兼人生導師漢尼拔長得好像啊。

像到了近乎一模一樣的程度。

卡西利亞斯的五官輪廓即使是在白種人裏都格外深邃立體，高挺眉骨之下的雙眼如同森林深處的寒潭，冰冷地靜靜流動。他的眼角與眼尾極其平直，眼睛既不上挑也不下垂，閉合良好的嘴唇也同樣。他臉上沒有任何圓潤的線條，只有銳角與直線，看起來有種極度自律與聰明帶來的冷酷感。

不是看一眼就能讓人稱讚好看的長相，卻卻有種讓人挪不開眼睛的絕佳氣質。

但和漢尼拔醫生的風度翩翩的紳士氣質不同，卡西利亞斯冷硬得像塊石頭。

西歐羅忍不住對著鏡子湊近了去看。

那雙冰冷的眼睛也直直地看著他，好像能刺進人的心裏去。

他左邊一下，右邊一下，捏了捏卡西利亞斯的臉蛋，心想，為什麽最近和他互換身體的人都這麽帥啊。

鏡子裏的人彎著腰，做出可笑的動作，冷酷的氣質一秒破功，連深沈的眼睛裏咕嘟咕嘟地冒出了傻氣。

西歐羅：“咦………”

唉，看來他這輩子是不可能有這種又冷酷又迷人的反派氣質了。

卡西利亞斯還留著長頭發，西歐羅等到頭發幹了之後照著葫蘆畫瓢給腦袋後面紮了個小辮，換好幹凈的衣服之後，就優哉游哉地走了出去。

他出去的時候，剛好看見他那倒黴師兄斯特蘭奇正坐在地上啃蘋果。

西歐羅猶豫了一下，一屁股坐在斯特蘭奇的身邊，將手裏的面包片遞了過去。

斯特蘭奇轉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我去拿點牛奶，你要嗎？”西歐羅看著斯特蘭奇的落魄樣子，忍不住回憶起意氣風發時的他，毫不留情地說，現在的斯特蘭奇就像一把破破爛爛的拖布，這多少讓西歐羅有些心痛。

“謝謝。”斯特蘭奇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只是點了點頭。

西歐羅走進最靠裏的那件小廚房，給斯特蘭奇倒了一杯純牛奶，又將花生醬均勻地塗抹在面包片上，煎好幾片酥軟的培根連同煎雞蛋一同夾了進去，他又煮了一杯咖啡，一起放在托盤上端了過去。

“你不喜歡喝牛奶的話這兒有咖啡，”西歐羅和斯特蘭奇一起坐在地上，前方便是卡瑪泰姬的訓練場，莫度正帶著一群小菜鳥練最簡單的入門手勢，“莫度都和你說了什麽？”

斯特蘭奇拿起一杯牛奶和擺在白色瓷盤裏的簡易三明治，“介紹一下這裏的情況，警告我用心學習，一堆沒什麽用的車軲轆話，”他咬了一口面包，稱讚道，“味道不錯，沒想到你還會做飯，你叫什麽名字？”

西歐羅將腿隨意地屈起，坐在旁邊一起吃了起來，他承認斯特蘭奇說的對。即使是最簡單不過的面包、雞蛋和培根，現在嘗起來，味道也好到讓人恨不得把胃全部都塞滿，不知道是因為卡瑪泰姬的食材格外好，還是因為兩個人餓了太久。

“叫我卡西利亞斯吧，我也是被莫度帶回來的，比你提前入門三年，算是你的師兄。”

斯特蘭奇擡起頭將溫熱的牛奶一飲而盡，露出清晰的喉結在外上下滾動。

“剛剛在外面你叫我史蒂芬，你認識我？”

他問起這個問題的語氣像是在閑聊，可西歐羅的指尖卻下意識地一緊。

糟糕，當時他對斯特蘭奇的名字脫口而出，可卡西利亞斯明明是不認識他的。

院子裏的樹木挺拔舒展，午後的陽光穿透蔥郁的樹葉停在兩人之間，前方傳來莫度低聲訓斥小菜鳥的聲音，時間在此刻好像過得格外緩慢。

西歐羅遲疑了兩三秒，這才裝作若無其事地說：“我曾經在雜志封面上看到過你，你是個很厲害的醫生。”

斯特蘭奇轉過頭來，那雙包含著星空的眼睛如同醫院的X光一樣，準確而冰冷地掃過西歐羅的臉龐與身軀。

隨後，他握著空杯子，挑起眉毛，不置可否地點點頭，臉上依舊擺著不可一世的高傲表情：“原來我的名聲已經傳到了這座與世隔絕的小村莊，並不意外。”

直覺告訴西歐羅，斯特蘭奇並不相信他。

而經驗告訴西歐羅，如果斯特蘭奇發現某個人在說謊，他會很愉悅地用自己聰明的腦袋戳破這個謊言，並且再對著那個人冷嘲熱諷幾句。

可他這次沒有。

相反，他十分有風度地再次道了謝，起身拍拍屁股準備走人了。

他的背影甚至看起來有些該死的高深莫測。

要知道對於原來的斯特蘭奇來說，這個詞語絕無可能出現在他的身上，他只會像一只花枝招展的公孔雀，三百六度地炫耀著自己的聰明才智與有錢任性，學不會半點收斂。

像個混蛋。

“斯特蘭奇博士，”西歐羅緩緩開口，“如果你吃完了的話，麻煩把杯子和盤子刷了。”

斯特蘭奇：“………”

作者有話要說：

卡瑪泰姬在漫畫裏是個小山村，結合一下電影的設定，我就把它當成魔法師們的大本營，從這裏有各種各樣的傳送門通往世界各地，加德滿都也是其中一個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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