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軍閥混戰的年代, 東北的軍閥似乎要比其他地區的要更加霸道和土皇帝一些。

當歐姆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 感覺空氣中的氛圍都不一樣。

在之前他所在的省會, 提起軍閥的時候，百姓們的口吻大部分還帶著懼怕和敬而遠之, 以及對未來的惶然，但是在東北這個地界, 老百姓們說起軍閥來的時候，更多的已經是將其當做他們這一方安寧的庇護者了。

不過, 據歐姆所知，現今這個時代，皇帝還是存在的。

說起來，這個世界和上一個世界有點兒類似，都是各方勢力盤踞, 只不過在上一個世界，國王也有權力, 並且各地領主的權力和榮譽是由國王和王室賦予的；但是在這個世界, 龍椅上的那位更像是個吉祥物擺設, 而且這些各方勢力占據的領土大大小小不盡相同，而且都是靠自己真刀真槍拼出來的。

大概也正是因為這樣, 所以老百姓們才更加認他們，而不是龍椅上的那個徒有虛名的皇帝吧。

歐姆對於這些其實並不是很在意, 因此他心態很穩，見天色已晚，便先找了個客棧落腳。

他來到的這個客棧正好叫做“悅來客棧”, 歐姆想起自己在第二個世界的時候也有很多悅來客棧，不知道是這個體驗項目的設計者偷懶的惡趣味還是這真的是偶然。

“來啦客官，打尖還是住店？”歐姆一踏進店裏，就有一個清瘦的短衫青年笑意盈盈地迎上來。

歐姆：“住店。”

“好叻，客官，請隨我來。”店小二手腳麻利地將歐姆往掌櫃的那兒引。

在高高的櫃子後面，一個帶著圓圓眼鏡的老者正在一邊撥拉算盤，一邊用毛筆在賬冊上寫著什麽，聽著帶過來的聲響，他擡起頭來，扶了扶快要啊滑到鼻尖的鏡架，有些渾濁卻不失精明的眼睛從鏡片後看向歐姆，目光在對方那雖然不算華麗奢貴但整齊筆挺的長袍上，目光閃了閃：“客官是要住店？現在天號、地號和人號都還有空置，天號一間房五百文、地號一間房三百文、人號一間房一百五十文，請問客官要哪種？”

在這個年代，人與人之間是有貴賤之分，等級之分，在客棧裏也不例外。

一般來說，客棧房間等級由高到低分為天號、地號、人號、通鋪、柴房和馬圈。別看最後一個好像是牲畜住的，但裏面除了味兒有點兒大，沒有鋪蓋卷兒得和馬匹待在一起外，其實也很暖和，幹燥的稻床也是不硌人的。

當然，掌櫃的並沒有給歐姆說出後三樣選擇，他一眼就看出對方不是個會和別人擠著休息的。

歐姆也的確沒打算和陌生人待在一個房間，因此直接開口道：“就天號房間吧。”

掌櫃的眼睛一亮，心想著自己果然沒有看走眼，這是個隱藏的有錢公子，當下更不敢怠慢，吩咐一直守在旁邊的小二道：“阿力，趕快帶客人去天字二號房。”

小二利落地答應了一聲“好咧”，正要給歐姆帶路，卻見歐姆盯著自己：“你叫阿貍？貍貓的貍？”

小二眼皮一跳，笑瞇瞇道：“哪兒呀客官，是力氣的力，這年頭哪兒有人取貍貓的名字呀！”

歐姆收回眼神：“說的也是，麻煩小二哥前面帶路了。”

阿力笑道：“應該的，應該的，您請往這邊走……”

※※※

天號房間果然幹凈整潔，而且還有淡淡的熏香，歐姆十分滿意地看了看房間裏的布置，點了點頭。

“客官，還有半個時辰就是飯點兒了，您是選擇在哪兒吃呢？”見歐姆滿意，阿力又道。

歐姆：“這還有幾種選擇？”

阿力：“那可不，您可以選擇在咱們這兒吃或者去外面吃——您若是在咱們這兒吃，還可以選擇給您送到房間或者去大堂，每到晚上的飯點兒，咱們客棧都會有說書人說書，可熱鬧了！不過您若是嫌下面吵鬧，選擇在房間裏就要親近得多；而若是在外面吃，咱們這兒也有不少好去處，看您喜歡什麽口味的。”

歐姆覺得有意思，這服務也忒周到了吧，於是他摸出一枚銅錢：“怎麽，你們對這兒的美食了如指掌？”

一枚銅錢對於能住天號房的客人來說出手並不算大方，不過阿力並不會嫌棄就是了，只不過當那枚半新不舊的銅錢落到手裏的時候，卻驀地睜大了眼睛，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將那枚銅錢攥在手裏——唉呀媽呀，這可是好東西呀！

等做完這一切，他才反應過來這兒還有外人在，有些忐忑地擡頭一看，卻見歐姆依然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雖然心裏有諸多猜測，但阿力將這些紛雜的心思都壓下去，然後露出一個比剛才更加真誠和熱忱的笑來：“雖然沒吃過，但是東家都讓咱們背過，大部分的客官也都反饋滋味不錯，您盡管放心！”

歐姆自從知道食物的滋味之後那就停不住口腹之欲了，因此在聽到阿力介紹附近有個戲樓又可以聽戲又可以吃好吃的之後就坐不住了，打聽好了具體位置就打算將細軟先放在房間裏，然後出去用餐。

而從天字二號房退出來之後，阿力也沒有急著下樓去招呼客人，而是躲著人偷偷溜到了一個角落裏，反覆檢查周圍附近沒有其他人之後，才慎而又慎地緩緩張開手，將已經攥得有些汗津津的那枚銅錢展露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湊上去聞了聞，上面除了銅幣特有的金錢氣息外的那一絲力量讓他陶醉地瞇起了眼睛。

不過還沒等他再進一步，幾個尖細的聲音就打斷了他的舉動：“阿貍！阿貍！”

“你偷懶不認真。”

“不認真要扣工錢。”

“我聞到了香味。”

“阿貍偷吃！偷吃！”

隨著一陣嘰嘰喳喳嘰嘰喳喳，陰暗的角落裏冒出來一對又一對綠豆大的光點，卻是四五只油光水滑的黃鼠狼，此刻正靜靜地盯著阿力……手裏的東西。

“好吃的好吃的。”

“見者有份，見者有份！”

“吃獨食吃獨食！”

阿力見這群黃鼠狼似乎要越鬧越兇，連忙壓低了聲音：“噓——小點兒聲，你們是要把人招過來嗎？”

其中一個個頭最大的黃鼠狼用兩條後腿站起來，擠眉弄眼地用很尖細的嗓音討價還價：“分享！分享！”

阿力下意識將銅錢往懷裏一揣：“我才不幹！這東西就一點點，我自己都還不夠呢。”

話音未落，黃鼠狼們就急了，一個個跑出來將阿力圍在中間，小爪子一薅一薅的：“茍富貴！勿相忘！”

阿力嘴角抽了抽：“雖然讓你們多學學人類說話，但是也不能學到什麽話都隨便用啊。這樣下去，你們什麽時候才能真正適應人類生活唷？”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立馬戳到了黃鼠狼們的痛處，當下也不裝萌萌的小可愛了，整齊劃一地背對著阿力，然後撅起屁股“卟”了一聲，趁著對方還沒有反應過來，撒丫子一溜煙兒就跑了。

※※※

並不知道自己給出去的一枚銅錢差點引發了一場“命案”，歐姆此刻已經前往阿力口中推薦的長臨城第一戲樓了。

戲樓和茶館、劇院都不太一樣，戲樓的外形和茶館相似，但是內裏布置卻和劇院相仿，不過和劇院裏面觀眾席是面對戲臺的不一樣，戲樓的觀眾們是側對戲臺，坐在茶桌兩側，彼此面對，看戲的時候則是側過去，在看戲的同時不停地喝茶、嗑瓜子、吃零食——這個地方的座位便稱之為池座。

除了池座之外，旁邊還有散座，散座就是只有長條板凳沒有桌子，價格要更低廉一些。

當然也有池座更高檔的位置，那就是在池座後面的軍警彈壓座，一個個單獨的椅子只給軍警使用，坐在這個位置上的相當於VIP，而且還是那種不花錢的VIP。

※※※

作為長臨城裏檔次最高的戲樓，不僅吃食出色，這兒每日請來的戲班子也是鼎鼎有名的。

像是天和班、景泰班、丹桂班等等。

哪怕是在這動蕩的年代，戲迷們對名角好戲的追捧的熱情也是從來不會消退的。

尤其是有名角出場的戲，那更是早早地被預訂光了，一票難求。

按理說，歐姆沒有提前訂票，且在路上的小吃攤邊耽誤了一些時間，應該是沒有落腳的地方的，不過他的運氣比較“好”，這次安排的雖然是景泰班的戲，但唱戲的角兒卻是新人，沒太多死忠粉絲，故而他這個時候來還有一桌空位。

不過等他走近一看，就知道桌子是怎麽空著的了——就在這桌後面，黑壓壓坐了一群穿著黑、鐵灰、土黃三種顏色軍服的軍警。在他們的周圍隔出了一條真空地帶，大家都不敢靠他們太近。

這位置自然而然地就空出來了。

歐姆有些遲疑，他並不想太引人註目，正在考慮要不要換一家的時候，突然一陣濃烈的烤鴨味兒飄過來，他瞬間就像是腳下生了根似的，走不動道了。

權衡了一下二十來個軍警的武力值，歐姆定了定神，然後鎮定自若地走到那空位上坐著，完全無視了其他人紛紛投來的訝異和探究的眼神，招呼一旁跑堂的開始點菜。

能在這長臨城第一戲樓當跑堂的也是有三分膽色的，見歐姆神色不懼地坐下來了，跑堂的也假裝不知道，麻利兒地將歐姆點的菜都給記下，然後快速跑到後廚點菜去了——不過有心人瞧著，那速度比平時起碼快了一倍。

那跑堂的前腳剛走，後腳一個穿著軍服的壯漢就兇神惡煞地開口了：“餵！小子！你是沒長眼睛嗎？坐這兒是想擋著你軍爺嗎？識相的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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