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篇】

葉星宇是被凍醒的，昨天晚上他們好像把空調溫度開得太低了，大夏天蓋著被子還能感覺到寒風瑟瑟。

他剛準備把溫度調低一點，就意識到自己好像動不了。

楊辰應該也感覺到了寒冷，但醉酒和疲倦使人不願意起身，就從背後環住了葉星宇，整個人像考拉一樣掛在了他背上，還把頭埋在他的後頸裏取暖。

意識到是這麽個親密姿勢以後，葉星宇越發清醒了。他能感覺到楊辰溫熱的鼻息，分毫不敢挪動身體，只能小幅度動動手指，把手機勾到面前玩一會。

朋友圈充斥著昨天的各種精彩圖片，但都不是今早發的，看來絕大多數人都沒起床，起床的也頂著一身疲憊匆忙上班，沒時間醞釀一條朋友圈。

他不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了，沒有哪一次大家適可而止，第二天正常起床的。

七夕又沒有法定假日，這幫家夥也真夠放縱的。

歐陽澤發了大家的合影，他放大看了一下，合影是party開始前拍的，大家還人模狗樣，要是結束的時候拍，肯定有很多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冷不丁楊辰在他背後醒了，這時候幽幽拋出一句話：“在看哪個漂亮小受？”

他嚇了一跳，回頭看楊辰，眼神還有點渙散，表情也不是很友善。

“還在吃醋？”他問。

“沒有。”楊辰揚了揚嘴角，情緒恢覆了一點，“逗你的。”

這回他讀懂了，楊辰不是心情欠佳，是腦子還沒有從酒精的毒害裏清醒過來。可愛歸可愛，太不養生了。

“我就說應該少喝一點，你看起來真的不像什麽酒鬼，甚至你在家連啤酒都懶得主動開一罐。”他憋了一晚上的嘮叨終於可以吐出來了，“你不是喝奶茶派的嗎？”

“參加這種活動不就要舉杯暢飲、醉生夢死？”楊辰又開始發表他那一套中二言論，“不然豈不是很不上道？顯得我像個純情外行？”

“你喝那麽多也還是純情外行。”葉星宇無奈地點出來。

“是嗎？”楊辰有點懷疑。

“不然呢？”葉星宇歪頭反問，順手揉了一把他的頭發，“接受現實吧宅男，早飯想吃什麽？”

楊辰沒有立刻接話，他一伸手也感覺到手感不太對，於是手掌往下挪了一點。楊辰的額頭有一點熱……或者不是一點，非常熱。

“沒事。”楊辰晃了晃頭，把他的手甩開，往後挪了一點，“肯定不是酒精中毒。”

“我當然知道不是酒精中毒。”葉星宇坐起來，翻了支溫度計出來塞進他衣服裏，“讓事實說話吧。”

楊辰抗拒了一下，但最後還是順從地夾好了溫度計。

其實不用溫度計，葉星宇心裏也有數了，不過五分鐘後拿出溫度計，他還是嚇了一跳。

看他瞪著溫度計，楊辰坐起來看了一眼：“沒關系的，沒超過40℃不用去醫院的。”

“誰教你的偽醫學。”葉星宇把他按回床上，一電話打到歐陽澤那裏。

歐陽澤顯然剛醒，淡定聽完了一段語速飛快的陳述，然後懶懶地回答道：“遇事不決，直接上醫院比較科學，他要是不想去，可以先物理降溫試試，午飯後再來點退燒藥吧。”

確實不宜空腹用藥，葉星宇決定去下碗面條，先把一張退熱貼蓋到楊辰額頭上：“就把你封印在床上吧。”

“不要學我這麽中二。”楊辰移開視線，但沒等葉星宇離開，就拽住了他的手腕，“對不起，放假不該生病的。”

楊辰有他道歉的理由，但葉星宇被嚇得呆在了原地。

“你別嚇我，我會以為你腦子燒出問題了。”葉星宇很想掐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夢，“要不我們吃了面去醫院吧。”

“不去。”楊辰把他的手甩開了，表現出一副硬氣的模樣。

“吃了藥不退燒，不想去也得去。”他好笑地看了楊辰一眼，不理會楊辰慣例逃避去醫院的訴求。

所幸只是普通的夏季感冒，吃了藥以後，楊辰在床上躺了兩小時，燒就差不多退了。

在這期間，葉星宇刷到了好幾條生病朋友圈，看來昨天有人小範圍地傳染了一次流感。

他倒是沒生病，身為罪魁禍首的歐陽澤也沒有，歐陽澤甚至順勢發了條感冒科普，裝作很貼心的樣子。

楊辰蜷在床上讀完了那條朋友圈，點了個讚以示有用。不過燒退了和好了是兩回事，退燒後渾身酸疼，他看起來反而更有氣無力了。

“昨天浪得開心嗎？”葉星宇坐在他身邊笑他，“浪成這樣。”

“感冒是傳染的，跟我自己的行為有什麽關系。”嗓子越來越啞，楊辰也沒有放棄為自己辯護，“只能怪那個傳染源。”

“那我怎麽不感冒？”葉星宇問他，“還不是你瞎折騰，空調開到15℃，還要踢被子。”

“你還是別立flag了。”楊辰不服氣地回了一句，“萬一明天也這樣了呢？”

“你少說話吧。”葉星宇又強迫他喝了點熱水，“再啞下去下午就說不出話了。”

楊辰真的聽話地閉嘴了，就是沒什麽胃口，中午飯拖到一兩點，還是扒了兩口就想放棄了。

葉星宇好說歹說，終於勸他把小半碗飯吃完了，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突然啞著嗓子提議道：“我已經不困了，下午想不想去看個電影？”

“你嫌自己沒去住院不舒適是吧？”葉星宇洗著碗，回頭瞥了他一眼。

“那一下午多無聊啊。”楊辰抗議道。

“我不在家的時候，你一下午不是宅得挺好的？”葉星宇問。

“那你去消耗你的健身卡唄，反正我寫存稿也聽不見你說話，你豈不是沒事做。”楊辰又提議。

葉星宇這次聽明白了，把最後一個碗放回架子上，洗了手走出來，摸了一把楊辰的額頭：“沒完全退燒，別寫存稿了，看電影就看電影，跟我一起看個電影吧。”

“出去？”楊辰問。

“在家看。”葉星宇回答道，把他拽回臥室，“我就不能偶爾在床上癱一整天？我又沒有流浪癖。”

“……”楊辰猶豫了一會，說了實話，“我看到你買電影票了。”

今天有一個新片上映，葉星宇知道他有興趣，提前買了票，雖然沒說，但他已經知道了。

“送給朋友圈那幫抱怨沒買到票的人吧。”葉星宇總算知道他在掙紮什麽了，把他推回床上，“今天去看明天去看又有什麽區別。”

楊辰還想反駁什麽，被他卷在被子裏按住了：“我有時間休息也很不容易好不好？難得癱一天，你就不能聽我的？”

楊辰想了想，被他說服了，點了點頭：“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一個集體管理的環境長大，楊辰的點頭看起來總非常乖巧順從，和他平時淡漠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葉星宇說的是實話，難得有機會休閑在家，他是享受這樣的生活的。

尤其今天的楊辰和平時不太一樣，看著電影，不一會兒就從靠著枕頭歪到了他肩膀上，過一會兒幹脆蜷起來，橫過來枕著他的大腿觀影。

他就捏著楊辰的後頸，揉著他的頭發，不時幫楊辰掖一掖被子。

最後楊辰拽著他的手，貼在了自己溫熱的臉上。他以為又燒起來了，想要摸一把楊辰的額頭，但楊辰沒讓，死死地拽住了他。

後來他理解了，難以表達自我，肢體接觸算是楊辰的一種示好方式，和小動物是差不多的。

電影還不錯，不過楊辰好像沒什麽興趣，葉星宇開始還能聽到楊辰的反饋，後來就沒了聲音。

雖然臉上還泛著體溫升高的紅暈，但絲毫不影響楊辰睡顏的美貌，這長睫毛真是大殺器，今天看起來倍加惹人憐愛。

這個打盹時間不太長，楊辰很快就醒了，正好趕上了電影結尾。

“還不錯，是吧？”他扭頭問葉星宇。

“嗯。”葉星宇在心裏笑，故意問他，“中間的飆車戲拍的很刺激，是吧？”

“嗯。”楊辰應了一聲。

兩人對視三秒，沒等葉星宇笑出來，楊辰先開口了：“我知道了，沒有飆車戲，你套我話。”

“那你還不是上當了。”葉星宇終於可以放肆笑了，“生病了，智商來得有點緩慢啊。”

提起這事，楊辰的眼神又垂下去了。不知道是不是摩羯座的通病，楊辰好像對預定的計劃沒完成特別介意。

“別別別……”葉星宇怕了，捏了一把他的臉，“道歉不聽。”

“嗯。”楊辰低垂著眼眸笑了笑，“你就當我得了便宜賣乖，得了照顧還要道歉，想讓你多憐愛我一點唄。”

這話一出葉星宇懵了，楊辰等了半天沒等到反應，擡頭去看他。

“你還懂這套？你怎麽開竅了？”葉星宇瞳孔地震，去摸他的額頭，“真的不是燒壞了人格分裂了吧？”

楊辰的臉一下子更紅了，一把揮開了他的手。

晚飯後葉星宇下樓逛了一圈，給楊辰加了頓餐，用冰糖燉了兩個梨。

楊辰還挺喜歡這個味道的，吃到一半，舉著勺子問他：“你要來點嗎？”

“你放過我的腹肌好嗎？”天知道葉星宇保持少油戒糖多艱苦，才能維持住自己的好身材給楊辰欣賞。

聽他這麽說，楊辰放棄了勸他來一口，差點把碗舔幹凈。

“我好羨慕你不長胖啊。”葉星宇嘆了一口氣。

“你們生活哪有我規律。”楊辰看了他一眼，雖然是替他找借口，但眼神裏閃過了一絲得意。

“多出去走走就更好了，就不會稍微多接觸兩個人就被傳染了。”葉星宇見縫插針地安利健身卡，“偶爾跟我一起出去運動一下嘛，按次計費的卡還是很適合你的。”

楊辰半天沒說話，等他快放棄了，才嘀咕了一句：“我考慮一下。”

考慮一下總好過想都別想，他滿意了，總算有進步。起碼從楊辰搬過來以後，他努力把楊辰從零出門說服到了每天出門散散步。

生活的落差就是這麽大，昨天楊辰還亢奮地往他身上蹭，今天睡前又像剛搬進來一樣，占據著床邊極窄的一條，不知道還以為他倆吵架。

“你也不怕掉下去了？”他好笑地枕著胳膊看楊辰。

“萬一傳染你怎麽辦。”楊辰固執地背對著他，繃直成一長條。

“那昨天就應該傳染了。”葉星宇坐起來，動用雙手，終於搬動了楊辰，把他挪回床中央。

“那不一定。”楊辰把頭埋進枕頭裏。

沒強迫他轉過來，葉星宇隔著被子拍了拍他，終於把燈關了。

平時還挺順從的，今天葉星宇抱他，他還要輕輕掙紮。

“別動，我晚安前就說兩句話。”葉星宇這樣說，懷裏的人才停止掙紮。

“七夕快樂，另外，別因為一個節日沒有按計劃過就不高興，一生那麽多節日，哪能一一安排，順其自然就好，我情人節也沒有陪你過。”他蹭著楊辰後腦勺安慰道，“別這麽沒有安全感，怎麽過都是七夕。”

“嗯。”楊辰應了一聲，握住了他的手。

“晚安。”他松開了楊辰，楊辰睡眠淺，他明天要上班，要稍微保持點距離。

“晚安。”楊辰回了一句，總算放松了身體。

葉星宇在月色裏註視著楊辰的後腦勺，一個身位的距離，楊辰隨著呼吸起伏的發梢都看得清清楚楚。

生活應該有點儀式感，有點節日氣氛，但沒過上好像也沒有那麽遺憾。

又或者，遺憾是期待的開始。

他開始期待下一個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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