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夜半驚魂(柳心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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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我感冒了,渾身無力。吃碗泡面便早早地鉆進了被窩。

楊樂來了,我們倆高興地吃著、喝著、說著、笑著、跳著......

突然,他陽光帥氣的小臉痛苦地扭曲著,能說會道的小嘴,咕裏咕嘟的向外冒著白沫,一動不動躺在我的被窩裏……

我驚恐萬分拼命地大叫:“救命啊......救命......”幹張嘴說不出話來。

驚魂未定,睜眼醒來。打開燈,摸摸被窩什麽都沒有,倒是渾身發燙嗓子幹的冒煙。

我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噩夢了,這段早已過去的歷史,我想使勁地把它忘掉。無奈的是它就像壞了的水龍頭,任憑自來水在我眼前流淌怎麽關也關不住……

楊樂啊,楊樂,你坑死我了。你活著的時候就沒給我帶來什麽快樂、帶來什麽幸福,你讓我的日子哪天過得消停了。

如今你死了,你做了鬼,為什麽深更半夜還不讓我安生的睡個好覺?你為什麽還要來折磨我呀?

楊樂啊,楊樂,你個喪門星,我找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黴了。

想當初我生病了,海峰夜裏不睡覺,一會兒餵點水,一會兒問想吃點什麽。

我白天睡夠了,晚上睡不著,生病還忘不了捉弄海峰。一會兒讓他給我唱個歌,他說唱得五音不全怕嚇著了我,還是算了吧……一會兒我又讓他講個笑話,他講得實在短的可憐。

婆婆大姑姐熱乎乎香噴噴的飯菜伺候著,這頓飯還沒吃完就問我下頓想吃什麽,我嫌她們事多啰嗦,這麽點小事還得勞煩我動腦子......

兒子吱吱呀呀學著說話、學著唱歌,給我帶來了不少的快樂……我為了給自己找點小樂子經常把他弄得哭哭咧咧的。

後來有楊樂陪著,拿個藥、倒個水。水溫不是熱了就是涼了,我總是嫌他伺候的不到位,離模範丈夫的標準還有成長的空間......

曾經是我生活中的守夜人,卻被我炒了魷魚。而今,他牽著別人的手成了別人的如意郎君。

曾經我嫌棄的悶葫蘆,如今他指揮著一個上百人的車隊,大到開會上臺講話小到個別談心,一個人心渙散的車隊一個虧損的企業,讓他管理的井井有條還扭虧為盈啦。

去年他們車隊舉辦職工家屬聯誼晚會,海峰是隊長第一個帶頭登臺用他渾厚富有磁性的男低音居然獨唱一曲《大海啊,故鄉》。

這怎麽可能呢?這個悶葫蘆他居然還會發聲?他怎麽還會發出具有爆炸性的聲?

當我聽到這個爆炸性的新聞時,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被炸聾了,聽錯了?

那天,我遇到現任的隊長夫人胡慧英。要說論個她沒我長得高,眼睛沒我長得的大,要模樣沒我長得漂亮,說話蔫不拉嘰的,穿得也一般般,她要多俗有多俗。

石海峰,他居然找了這樣一個其貌不揚的女人,太不可思議了。

一個大帥哥一個小醜女在一起到底能有什麽情趣,他離開了我品味確實也跟著下降了。

胡慧英,她到底有什麽過人的本事,她怎麽就能讓一個悶葫蘆一鳴驚人了呢?

“哎,你和那個悶葫蘆在一起,小日子過得還好吧?” 我精明的腦袋實在是太好奇了。

胡慧英回答道:“我們小日子確實過得挺好。不過你要說海峰是個悶葫蘆,那你可就說錯了。”

我就奇了怪了:“我說錯啦?你也不打聽打聽在海川縣還能誰比我更了解他,我們是從小在一塊長大的哥們,他三棍子都打不出一個屁來。”

胡慧英解釋道:“你說的那是他的過去,現在他說起話來簡直就是個話嘮。”

“就他?還話嘮?”我就不信了幾年不見悶葫蘆還能成為話嘮?唉,這簡直又是一大新聞。

胡慧英:“對呀。大到國家大事、企業管理,小到企業員工吃喝拉撒、夫妻吵架拌嘴。”

我挖苦道:“不錯啊。他不簡單了,家庭婦男升級了混成了街道主任啦。”

“他上班操心的事可多了,企業要正常運轉,經營效益要提高。”

“這年頭他當了領導不操心誰操心,操點心很正常。”

“特別是他剛當上領導那會兒,企業虧損別說發獎金,開個工資都很難。再加上設備老舊、員工人心渙散,他的壓力確實很大,回到家的時候渾身就像散了架子似的連話兒都懶得說。”

“嗨嗨嗨,還男子漢大丈夫呢,就他這付熊樣能幹成什麽大事。”

“我是一個中醫大夫深知這種情況會嚴重影響健康。”

我不以為然:“你不用替他操心,他皮糙肉厚身體壯,沒事。”

“我的職業習慣告訴我,心理上的疾病有時比身體上的疾病更可怕。”

“你們當大夫的說的是職業習慣,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神經過敏。”

“我總是在海峰下班之前,基本上把要幹的活幹完,吃了飯陪著海峰去海邊散散步,有的時候和他進行跑步比賽。”

“他人高個大腿長,你能跑得過他?”

“我不在乎比賽輸贏,要的是緩解海峰心裏的壓力。”

“要是碰到了風雨天,你們總不能再去海邊比賽緩解壓力了吧?”

“就是碰上風雨天,海峰不上班我也不讓他閑著,拉著他在屋裏做做八段錦、活動活動胳膊腿。”

“你一個堂堂的中醫大夫,怎麽活得就像一個幼兒園的阿姨哄著一個大孩子玩呢。”

“我漸漸地發現海峰開心了,回到家他的話兒也多了,心裏的壓力在慢慢地緩解了,我倒是很願意做一個旁聽者聽他嘮叨。”

“你也太慘了,在家怎麽混得連個話語權都沒了。”

“誰說我沒話語權了?有的時候他也得向咱請教,請咱幫他出出主意想想辦法。”胡慧英臉上充滿了神氣。

“他不是都當上領導了挺優秀的嗎?幹嘛還需要你幫著他出主意想辦法啊?”

“別看他單位的人說多不算多、說少不算少,大事小事都要管。同事之間的矛盾、同事家庭的糾紛,越是效益不好的單位閑事越多,處理不好會影響到企業的發展。”

“你小題大做說的太嚴重了,家長裏短的小事怎麽會影響到企業的發展?”

“企業核心的問題是企業內部的凝聚力,如果家庭不和會導致員工人心渙散、行車時會影響到交通安全,它不但直接關系到企業的發展,還會間接造成社會上不和諧的因素。”

“哪個單位都一樣,人多心眼就多、心眼多想法就多、想法多閑事就多。”

“企業的正常運轉由海峰去處理,一些員工家庭糾紛婆婆媽媽的小事他不方便去說。”

“他不方便說的事,肯定就鼓動著你去說。”

“你猜對了,海峰請我親自出馬。”

“要我說呀,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你就別去,他也沒轍。”

“既然海峰請我,咱也不能拿著架子不給他面子。我找到他們單位員工的家屬聊聊天,順便也宣傳一下健康養生常識。”

“他當了領導還把你搭上了,依我看你也是吃飽了撐的操心費力又沒人給工錢。”

“誰讓咱是他媳婦呢,夫唱婦隨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唉,誰做了海峰的媳婦都不容易啊。”

胡慧英:“不論是企業還是公司,許許多多的事情看起來覆雜多變其核心離不開兩個字。”

“哪兩個字會有這麽大的威力?”

“這兩個字一個是力,力氣的力。要想火車跑得快全憑車頭帶,當領導的要下力氣帶好著一車人。”

“還一個字呢?”

“再一個還是利,是利益的利。有了好事,咱首先要想到員工,要自己做到在利益面前別伸手。”

“我當是兩個什麽神奇的字呢,原來是這麽兩個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字了。”

“別小看這兩個簡單的字,它可神奇了,它能夠創造企業的效益。”

“說你胖你還鼓起腮幫子可勁的喘上了,真把自己當成經濟學家了。誰不知道企業效益要的是真金白銀,那可不是玩弄文字,耍耍嘴皮子。”

“過去單位裏一聽說要跑長途,個個變著法子找理由不想去。”

“不願去?好啊。肯定都是偷懶耍滑的刺頭,讓他哪涼快哪去,讓他們好好的歇著別累著了。這年頭三條腿的癩□□不好找,兩條腿的大活人有的是。”

“一聽說要發獎金搜腸刮肚找理由,人人都覺得自己是勞動模範幹得活比別人多,自己才有資格拿頭獎。”

“不想幹活光想著拿獎金的刺頭,沒的說,下崗!殺雞給猴看,看看有誰膽敢不聽一隊之長的話。”

胡慧英同情的說:“單位裏大多是一些拖家帶口的,你讓他們下了崗怎麽養家糊口啊。”

“要想養家糊口就得乖乖的聽一隊之長的話,要不然企業的規章制度不就成了聾子的耳朵?要都像你們這樣菩薩心腸,企業還怎麽管理,制度還怎麽落實。”

“海峰一上臺,別人不願幹的活,他首先帶領黨員去幹,發獎金的時候,他和黨員們拿的最少,有的時候別說拿獎金了,他甚至一連幾個月一分錢的工資都拿不回來。”

“拿不回來錢,就甭吃飯。”

“那可不行,海峰不但是我的丈夫,他還是一隊之長,大夥還指望他領著奔小康呢。”

“奔小康,你自己都沒奔了小康,怎麽領著大夥奔小康?”

“那也不能遇事先想著自己吧。”

“海峰是個沒頭腦只知道幹活的主,你可要想明白別發傻,你得給他多出出主意。”

胡慧英一臉的傻相:“什麽主意啊?”

“海峰當了官手裏大小有了權,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你不撈白不撈。”誰都再明白不過的事,這個缺心眼的她怎麽笨的連這點小事還得用我開導。

“你說的那種事,我和海峰可做不出來。”胡慧英搖著腦袋。

我還在勸她:“人們不是常說,過了這個村就沒了這個店。趁著海峰手中有權,你不用白不用,過期就作廢啦。”

胡慧英固執的說:“作廢就作廢吧。”

“這種事就像是產品的保質期,過期了你再想用也用不成了。我說的這些話可全是為了你們好,你好好想想可別不當一回事啊。”

“要真是用了,我們兩個都會失眠睡不著覺的。”

“你倆傻啊,這事要做就要做得天知地知、你倆知,這年頭你見過誰收錢接禮的時候還敲鑼打鼓滿大街去吆喝。”

“那也不行,我們自己的良心就通不過啊。”

嗨,這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秘方,別人一點就通,我說了半天她倒好一點沒開竅。這可真是魚找魚,蝦找蝦,傻透氣的碰上了個缺心眼,一對絕配!

“行行行,就算我白說。你倆覺悟高不多吃多拿,最起碼也得按勞分配、多勞多得吧。人啊,到什麽時候也不能虧了自己。”

“老祖宗講吃虧是福。”

“吃虧是福是早幾輩子的事了,早過時了。現在是經濟社會一切要向錢看,咱們不老不少的要與時共進跟上時代的發展。”

“海峰第一個月當隊長,別人回家不但拿回了工資,多多少少還拿回點獎金。他不好意思的對我說……”

“我就知道他要是不好意思肯定是空著手回家了。”

“他說,對不起了慧英,我的工作沒有做好,一分錢獎金沒給你拿回來,還把工資借給了一個孩子生病的員工了。”

“這個傻透氣的不長腦子啊,你一分錢拿不回來你是吃空氣還是喝涼水,你狠狠地罵他幾句讓他下回長點記性。”

“我說,沒關系。誰家能沒個難處,你這樣做我支持。”

“就你一個人的工資,你們家的日子怎麽過啊?他發揚風格讓你為難,你還支持他,真沒見過你這號人。”

“我對海峰說,你一分錢拿不回來沒關系,我照樣上班掙錢養活你,絕不會讓你餓著,再說了咱們家還沒窮到餓著人的那個地步呢。”

“嗨嗨,我還真以為你比海峰心眼多精明呢。鬧了半天你倆半斤八兩,這就是你高明的餿主意啊!”

“怎麽是餿主意,助夫成德是女人的職責。”

“說句好聽的你溫柔、你賢惠、你助夫成德、你盡了女人職責,我說句不好聽的話,你整個就是一個缺心眼。”

“這點你說的太對了,我就是你說的那種缺心眼的人。”我的話說到胡慧英的心裏去了。

“一點沒錯。想當初,我們剛結婚那會兒,石海峰空著兩手不好意思地回家了。讓我跑到他們單位一頓臭罵,你猜怎麽著?”

“海峰再不敢借錢給別人了。”

“他就是想借,他們單位的人嚇得也不敢張口管他借錢了,借出去的錢又乖乖的給我送了回來。”

“這樣做影響不好。”

“我管他影響好不好。這年頭借錢的是大爺,要錢的是孫子。”

“既然人家開口了肯定是碰上了急事、難事,咱能幫多少就幫多少,總不能袖手旁觀吧。”

“我只想當大爺,可不想當要錢的孫子。”

“過去總有企業的領導在抱怨,自己單位搞不好主要是企業的員工沒覺悟、沒素質、眼光淺、見利忘義。”

“這話說的沒錯。這年頭先覺悟、高素質的都出去單幹了,剩下的人有幾個不是見利忘義。”

“還有一些學過工商管理的碩士、博士走上工作崗位也在頭疼,一人一個號各吹個的調,現代人怎麽這麽難管理。”

“這話說的有道理。現代的人多精明、多自私啊,難管理是很正常的。”

“早在幾千年前,咱們的老祖宗就說過,君子德風,小人德草。”

“幾千年前的人懂得什麽,亂七八糟的風啊草的,他們那時候說的話和現代的企業管理挨得上邊嗎?”

胡慧英說:“古人說君子德風,當了官的言行像風一樣;小人德草,老百姓就像大地上長的小草。風往哪個方向刮,草就往哪個方向倒。不要怪草倒錯了方向,根本的原因是企業領導要經常反思一下,自己的風究竟應該往哪個方向刮?”

“你們刮得是什麽風?是東南風?還是西北風?”

胡慧英接著說:“你當了領導如果是一個正人君子做出了榜樣,該出力的時候你出大力,該得利的時候你寧願自己吃虧,關系到員工之間利益時你要一碗水端平。”

“你們就用這種笨辦法?”

“辦法是笨了一點,你當領導的在刮這樣的風作為小草的群眾是能夠感受到的,他們跟著你這樣的領導覺得有了盼頭,還能不好好的跟著你幹嘛。”

“先進的企業管理要是都像你們這樣搞,企業還用得著培養高級管理人才嗎?”

“我們是沒學過企業管理,但我們有一顆愛員工的真心,員工們又不是木頭人,他們的心會感受到的。”

“你們有愛心不怕吃苦受累的在那兒刮風,就算是他們感受到了又能怎樣?”

“員工們接收到了我們愛的正能量信息,上百號的人紛紛為企業的發展提合理化建議。人多就是力量大,真比我們兩個人辦法好主意多。”

“有了好辦法,還得人去幹啊。”

“員工們都把企業當成了自己的家,為自己家幹活哪能挑肥揀瘦啊。搶著幹苦活累活的人多了,偷懶耍滑的人不見了。企業不僅當年扭虧為盈,員工的獎金也在翻倍的增長。”

“算你們運氣好,好事全讓你們蒙上了。”

“很多員工的家屬高興地說,我家老公跟著海峰幹活,錢掙得多了,我們心裏反而還踏實了,不擔心老公在外面胡來。”

“你是怎樣幫海峰把隊長這個職位弄到手的?海峰可沒長這個心眼,你一定是送了不少禮吧。”

“我們一分錢沒送。”

“你騙得了誰呀,這年頭你一分錢不送,餡餅就能掉到海峰的頭上?”

“其實你只要做人善良、做事厚道、處事公道,好事你不用爭、不用搶,自然而然就降落到你的頭上。再說了誰願意當一個虧損企業的頭啊?”

“誰不懂骨頭裏面也能熬出三兩油,只要你動動腦子再虧損的企業也能炸出油水來。”

“我們要是為了錢想撈油水,自己開公司辦企業多省心啊,用得著這麽操心費力的嗎?”

“你們一不為錢、二不為官,那為了什麽呀?”

“就為了大家能夠聚在一起,這工作了幾十年的緣分啊。”

“這年頭緣分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花?不是我小瞧了他們單位的那幾頭蒜,有哪個能讓你們吃餃子沾上他們的光啊。”

“海峰對我說,一個企業就像是在大海中航行的一艘大船,風浪來了,咱不能憑著自己身體壯、水性好,不管不顧其他人自己先跳船逃生去了,革命同志啥時候也不能丟下戰友。”

“就算你們風格高。”我真的很好奇的問她:“你給我說說,你到底使得什麽高招居然能□□得讓一個家庭婦男都升了職、當上了官?石海峰可沒這麽大的本事。”

胡慧英謙虛地說:“海峰是一個優秀的男人是用不著任何□□的,我只要把女人該做的事情做好了,一切就順其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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