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住院了，爸爸帶著車隊剛走，爺爺奶奶要陪著我一起去省城參加中考。

媽媽說爺爺奶奶年齡大了，她搶著陪我去省城參加中考。

這年頭，哪位家長不盼著自己的孩子是條龍、成為鳳。

參加考試的孩子可真多，家長更多。

學校門前，有一位家長陪著的，有父母陪著的，還有全家眾星捧月......這景象真比我們海川縣城趕集還熱鬧。

媽媽把我送到學校門口囑咐著：“把準考證拿好，別弄丟了，渴了別忘了喝口水。”說著遞給我一小瓶水，轉身想走。

“媽，你要去哪兒？”

“我來一趟省城不能白來，咋地也得去最大的服裝城逛逛，看看今夏有什麽新款的衣服。”說完扭頭打車走了。

上午，我坐在教室裏參加考試。

中午，我在學校門口等了半天不見媽媽回來。肚子餓得咕嚕咕嚕直叫喚，還是先吃點飯吧。

摸摸口袋，昨天姑姑給我的五十元錢還在。

學校四周的飯店裏，各個桌前坐得滿滿的，還有的家長領著孩子站著等位子。

我買個便宜的面包啃著，嘴幹口渴，我摸摸兜裏的錢舍不得買瓶水，只好拿著空瓶子到衛生間接水喝，其他的同學吃驚地看著我。

下午，我走出考場，無地可去，獨自坐在馬路沿兒上看著來回奔跑的汽車。

各式各樣的小轎車，各路的公交車，電車......還是省城繁華，我在海川縣城可從沒有看過這麽多的汽車。

晚上，媽媽回來了，我們娘倆坐在飯桌前等著服務員上菜。

媽媽隨意的問道：“兒子，你今兒中午吃點兒什麽飯？”

我簡單的回答：“面包。”

媽媽吃驚的說：“兒子，你怎麽就吃個面包啊？”

我平靜的回答：“吃面包怎麽啦，還是姑姑給買的。”

媽媽不滿的說：“你姑姑來了？她咋這麽摳啊，就沒想著點兩個熱乎菜犒勞犒勞你，買個破面包就把你打發了。”

我解釋說：“姑姑沒來，是昨兒個姑姑給了我五十塊錢，我當時還不想要，是姑姑硬塞到我兜裏的。”

媽媽這才想起來：“哎喲，我的媽呀，你說我咋把這事兒給忘了呢。兒子，媽今兒個走得急，我咋就忘了給你午飯錢了。”

“沒關系，姑姑給的也一樣。”

“你這熊孩子學習學傻了，五十塊錢你就知道買個面包吃。”

“我又不知道你啥時候回來，我不得省著點花。”

“行啦行啦，趕明兒個媽哪兒也不去了，就專門陪著我寶貝兒子考狀元。你說好嗎？”

旅館的房間裏。我在看書，媽媽在試新買的衣服。

“石頭，媽媽穿這件衣服好看嗎？”

“好看。”我瞟了一眼。

“石頭，你要記住了人活一輩子，就得吃喝玩樂，要不然這輩子就白活了。石頭，你再來看看媽媽穿這套衣服咋樣？”

“好看。”我頭也沒擡。

“你頭都沒擡，咋知道好看？”

“媽，你能不能安靜點，我看書的時候，姑姑連縫紉機都不用，一聲不吭的坐在那裏幹她的手工活。”

“你那個姑姑啊，天生就是挨累的命。你說當初下崗吧，設計組分了一個名額，她說老張師傅年齡大，新來的小張沒經驗，還是她下吧......下就下唄，憑她的手藝多給年輕人設計點衣服，保管能掙大錢，發大財......”

我緊鎖住眉頭......

“她倒好免費給街坊的老頭老太太縫縫補補，換個拉鏈、截個褲邊，累個賊死。落個好名聲頂啥用，能當吃能當喝還是能當錢花。你說她不懂得經營，偏偏要當個芝麻大點兒的企業家。長得不算難看，怎麽就沒想著給自己設計幾套衣服打扮打扮，穿得沒有一點兒女人味，整天像個小老太太似的......”

“媽，你啰裏啰嗦的還有完沒完了......”我氣得把書扔了，閉著眼睛躺在床上。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你看書吧，我就不信了就你那熊樣還能考上個狀元。”

第二天學校門口，媽媽穿著昨天新買的衣服。

“石頭，你拿好了這是午飯錢。”

“媽，你今兒又要去哪？”

“我昨晚想了想，有套今夏的新款衣服，我穿著特時尚。老板說什麽也不還價，貴是貴了點，說什麽我今兒也得把它弄到手，免得回家又該後......”話還沒說完一擺手打車走了。

我搖搖頭，無可奈何地進了考場。

媽媽來電話詢問考試成績。

“我沒考好，差三分沒過錄取線。”

“兒子，大熱天的你別著急上火這事不怨你，就憑著你姑姑胸無大志，整天圍著家裏小圈子瞎轉悠，她培養出來的孩子能有多大的出息。你再努力也是白費力氣考不上的。”

“媽，你說得這叫什麽話呀。姑姑的傷口還未好就急得辦了出院手續去想辦法了”

“她現在知道著急了、知道想辦法了，早幹嘛去了。都怨你那個倒黴的姑姑受傷了，你整天呆在醫院裏人都變傻了。你自己說說，你怎麽會有好心情考試呢。”

“不許你說我姑姑，她是為了你兒子我才受的傷。”

“喲喲喲，就拉了幾個小口子，在我寶貝兒子的眼裏她就成了見義勇為的大英雄了。”

“姑姑受傷本來就讓我很心疼，但有大夫護士陪著，我特放心。想想你自己吧，那兩天你幹什麽去了？”

“這熊孩子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我是專門請假陪著你去考試啊。”

“你那也叫陪著我去考試，考場上我一邊答題一邊想著省城地方大人又多，你會不會轉向；天氣熱，你會不會中暑；帶著一打錢，你會不會弄丟啦......”

“我這麽大的人兒用得著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我也得操自己個兒的心啊，我今兒個的午飯怎麽吃？我會不會又坐在馬路沿上數汽車？你不回來，我上哪兒去住？我頭一次上省城，坐公交車怎麽倒車，坐長途車到哪兒去坐？我會不會把自己個兒給弄丟了，再見不到爺爺奶奶，再也見不到姑姑了......我凈想著這些事，我能靜下心來答題嗎？我怎麽能考好？”

“你這熊孩子，我說一句你說十句，你考不好，你也不能把氣兒全撒到我頭上來啊。”

“就怨你，就怨你。”我心裏委屈極了。

“分數是你自己考的，又不是我替你考的。”

“分數是我自己考的，可和你一塊去我後悔死了。”

“大熱的天，我好心陪著你去考試，倒落下一大堆的不是了。也不知道這些年你姑姑是怎麽教你的，跟長輩說話一點禮貌都沒有。”

“你罵吧，我懶得和你說。”我掛斷了電話。

我要參加省重點奧數班的選拔賽了。

為了這一天縣初中的鄭校長，班主任金老師和姑姑多次找到省重點的周校長。

金老師拿出一大摞獲獎證書，鄭校長拍著胸脯打保票，“以石磊的成績他要是上不了省重點，就沒有幾個能上的。”

周校長：“相信你們說的，石磊是一個聰明的孩子，但中招考試已經結束了。”

鄭校長：“你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周校長：“辦法倒是有一個。”

鄭校長：“你快說說，只要有辦法就行。”

周校長：“還有二十多天有一個奧數班的選拔賽，我可以破例給他最後一次機會，不知他有沒有這個實力和膽量。”

還剩二十幾天就要參加選拔賽了，這對於我連本奧數書都沒有的孩子來說的確是個難題。既然大家不辭辛苦為我爭取到了這個機會，我絕不會輕易放過。

為了能讓我有一個安靜的學習環境，姑姑推掉了所有的加工活。

今天，我憑著自己的實力就要上考場了。

臨進考場半個小時，我開始站立不安了。

“姑姑，你不會走吧。”

“不會的。”

剩十五分鐘了，我還在叨叨：“姑姑，你可不能走啊，千萬不要走啊。”

“等不到你出來，姑姑哪兒也不會去的。”

別的孩子已經陸續地進考場了，我還不肯進去。

“姑姑，你千萬千萬不要走啊，你在門外的大廣告牌前等著我，讓我出來一眼就能看到你。”中招確實給我的心裏留下了陰影。

姑姑：“石頭你想想，姑姑什麽時候把你一個人扔下不管的。等不到你出來陪著我一起走，姑姑會感到孤單寂寞的。我向你保證見不到你的人，姑姑是絕不會離開的。不信，拉鉤。”

我不好意思說：“姑姑，這裏的人太多了，兩個大人在一起拉鉤別人會笑話的。”

“那就握握手吧，姑姑祝你成功，祝你好運，祝你心想事成。”

我帶著姑姑的祝福，高高興興地進了考場。

姑姑守候在學校門口，她詢問著別的家長。

這個家長說：“我家孩子上初中就開始學奧數，三年了一直沒間斷，成績還不錯。”

那個家長說：“你家比我家的孩子差遠了。我孩子上小學四年級就開始學奧數一直堅持到現在，成績在學校都是出了名的。”

“你家的孩子呢”

姑姑：“我家的孩子剛剛自學二十多天，不過他起早貪黑學得非常刻苦。”

家長：“進了奧數的門，你打聽打聽誰家的孩子學得不刻苦。我們學了幾年了，看見今天這個陣勢心裏都沒底。”

“你們才自學了二十幾天，想和我們學了幾年的相比，沒戲。”家長們看著認真而又實在的姑姑樂得直搖頭。

正如周校長說的，這不但是全省數學尖子生的聚會，而且是六百多個學過奧數的尖子生實力的較量，要知道才錄取五十個啊。石頭他會有希望嗎？

考試結束了，姑姑站在學校大門口的第一排人群裏迎接著我考試的歸來。

我一眼看到了姑姑，立刻咧著嘴、招著手快步走來。

“姑姑，總共有七道大題，我能保證做對了六道、蒙了一道，自我感覺還行。”我迫不及待地匯報著。

“別著急，先喝點水。”自打我進了考場，這是姑姑唯一離開校門口五分鐘，到商店裏買了四瓶不同口味的水。

“石頭，這一段你學得非常刻苦。如果考上了，姑姑祝賀你，你要繼續加油啊。萬一，我說的是萬一，萬一咱沒考上，你努力了，這輩子什麽時候想起來，你也沒有什麽好遺憾的了。”

我憑借著自己的努力，姑姑的祝福，考進了省重點的奧數班，那可是六百多個孩子做夢都想去的地方。

我對爸爸說：“考場外面只要有姑姑在，我的心裏就踏實，我就會有好運的。”

爸爸開玩笑的說：“要是爸爸陪伴，你會不會有好運啊？”

“也會有好運的。”

爸爸樂樂呵呵的說：“你姑姑的好運大，爸爸的好運小，還是你姑姑陪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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