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車間組織青年人去爬山。

婆婆說窮家富路多帶點，到了山上不能光你自己吃，讓大家夥看著。這下可苦了楊樂，他像蝸牛似的背著婆婆準備的一大背包吃的。

誰知剛爬了一半，楊樂的腳崴了。

小玲和小青年們早已跑的不見蹤影，我只好陪著楊樂往回走。

山下的小旅社裏就剩下一間客房，我只能登記了。

楊樂也沒說什麽，我是他師傅又是他小姨。

我出去想給楊樂買點能止痛的藥，看見路邊的小店裏擺放著一盒蛋糕。

突然想起今天是我的生日，以前有媽記著，成家後有海峰想著。

海峰出車，婆婆大姑姐張羅著給我過。

蛋糕不算新鮮，不過能在偏僻的山腳下買到蛋糕已經很不錯了。

“楊樂，你看我買回來了什麽？”

“小姨，石奶奶帶了一大堆吃的，你怎麽還花錢買蛋糕啊？”

“你忘了，今天是你我的生日啊。” 我提醒著楊樂。

“小姨，聽你這麽一說，我才想起今天確實是我的生日。不過我六歲以後，我們家三個孩子誰也沒過過生日。”

“今天，咱們倆就為自己慶祝一下生日。來楊樂，祝你生日快樂。”

“小姨，我也祝你生日快樂，祝你越活越年輕越長越漂亮。”

“小姨小姨，一口一個小姨。我不老，你也得給我叫老了。”

楊樂不知如何是好。“那我還是叫你師傅吧。”

“師傅、師傅，那不顯得更老嘛。”

楊樂一臉為難的說：“那我管你叫什麽呀？”

“叫我心娣姐。”

“那哪行啊。我叫你心娣姐，你管我媽叫秋月姐，我管我媽叫什麽？總不能也叫秋月姐吧。”

“甭管它，個叫個的。車間裏你這個姐那個姐的，輪到我和小玲了叫小姨，我們倆比起她們都老嗎？叫我心娣姐，就這麽定了。”

楊樂拉長聲音調皮地叫著：“心娣—姐。”

我和相差整整十歲的楊樂像兩個大孩子似地說說笑笑的吃著蛋糕，在簡陋的旅社裏過著屬於我們兩個人簡單而又溫馨的生日。

我們約好，以後每年的生日我們倆都要在一起過。

晚上，我躺在床上望著另一張床上睡的正香的楊樂......

我想起了海峰，他對我的好是沒的說......可聚少離多的日子，總讓我感覺夫妻之間缺少點什麽，到底缺點什麽......我也想不出，索性什麽也都不多想了。

睡吧，爬了一天的山確實是夠累的了......

爬山回來，我說婆婆年齡大了，不能讓她再侍候我了，就搬回了自己的小家。

時常回去看看石頭，再蹭頓飯。婆婆做的飯菜實在是太誘人了，特別是鮁魚韭菜餡餃子三天不吃心裏就癢癢的……

孩子小吱吱呀呀學語的時候，確實是挺好玩的。長大點了，可就真夠煩人的。

連續劇你正看在興頭上，石頭端著盤草莓推門進來了：“媽媽，媽媽，你最愛吃草莓了。姑姑剛洗好，我就給你送過來了。”

“太好了，我的寶貝兒，媽媽心裏正想著吃點什麽水果，你就給媽媽送來了。”

我抓起草莓迫不及待的就往嘴裏放：“哎，真甜啊。”

看著石頭望著我的眼神才想起來：“寶貝兒，你吃了嗎？”

“姑姑說，長者先、幼者後，我一會兒出去和姑姑一起吃。”

“來，寶貝兒和媽媽一塊吃，咱們一塊看電視好嗎？”

“謝謝媽媽，不用了。”

“寶貝兒，你和媽媽還這麽客氣啊。”

“媽媽，姑姑說了對長輩說話要有禮貌。”

“寶貝兒，媽媽喜歡你。”

“媽媽，你吃著草莓我給你背個詩聽聽好嗎？”

“好，你背吧。”我繼續吃著草莓，眼睛未離開電視。

石頭雙手背後立正站好：“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寶貝兒，你這是和誰學的？”

“我姑姑。”

“哦。”

“姑姑說，農民伯伯在地裏幹活風吹日曬非常辛苦，咱們大家要愛惜糧食。”

“嗯，知道了。”

“姑姑還說，一粥一飯來之不易，吃飯的時候要吃多少盛多少，不能浪費糧食。”

“好，我知道了。”

“姑姑還說，咱們吃飯的時候不能掉飯粒不能剩飯，惜食惜物是為了惜福。媽媽，你說我姑姑說得對不對？”

“寶貝兒，你姑姑下崗在家又不掙錢，她說惜食惜物是為了省錢，說惜福是騙著你玩的。”

石頭認真的說：“媽媽是你說得不對。我姑姑說了，惜食惜物不光是為了省錢。”

“不為了省錢，那為了什麽？”

“姑姑說了，是為了惜福，惜福再造福，才能常有福。”

“寶貝兒，你覺得姑姑說得對，你為啥還來問我？”

“我就想看看你知不知道，真沒想到我把你給烤糊嘍，烤糊嘍。”

“好好好，你姑姑說得對。你出去吧。”

我嘴上這樣說心裏卻在想，我的大姑姐啊，你也真是的。你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怎麽和他姥爺一樣，才兩歲多的孩子你說你教他背個詩、數個數就行了。你給他說點什麽不好，非得要給他灌輸封建迷信思想啊。

“媽媽，我再給你唱個歌聽好嗎？”

“好。”

“我是一粒米，別把我看不起，

農民伯伯種地多麽不容易，

冒著風啊、冒著雨，費了多少力，

都是為了我呀一粒米。”石頭童聲唱歌的聲音真好聽。

“有一個小淘氣把我看不起，

天天吃起飯來不註意，

把我扔在地，又把我餵雞，

他不愛惜我呀，我真生氣。”石頭連唱帶比劃著。

“你我是好朋友，

天天吃起飯來把我愛惜，

不鬧呀又不吵不把我扔在地，

好朋友愛惜我呀，

讓我謝謝你，謝謝你！”

“這又是姑姑教你的。”

“媽媽，這回你說對了。”

“媽媽總有蒙對的時候。”

“媽媽，我給你唱的歌好聽嗎？”

“好聽。”

我嘴上說好聽，心裏卻在想，這個傻啦吧唧的大姑姐，你教孩子節約一粒米那能值多少錢啊，除非你能把它變成一粒金米。

“媽媽，媽媽，我給你背了詩、又給你唱了歌。”

“你還有什麽事？”

“媽媽，你給我講個故事聽聽好嗎？”

“去去去，讓你姑姑講去。”我皺著眉頭。

“姑姑講過好多個了，我現在就想聽你講一個。” 石頭伸出食指比劃著。

“你這個孩子怎麽這個樣啊。”我不耐煩了。

“媽媽，你講一個唄。我求求你了，你就講一個，你講一個就行。”石頭另一只手拽著我的胳膊纏磨著。“我還從沒聽過你講故事呢。”

“你這孩子煩不煩人兒啊，看個連續劇也來攪和。”我板著臉大聲的斥責著石頭。

石頭嚇得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哭哭哭，小哭吧精就知道哭，你說你怎麽就沒一丁點男孩子樣。”

石頭委曲的哭著推門出去了，一會兒婆婆推門進來了。

“心娣啊，石頭是個懂事的乖孩子……”

“乖什麽乖，他哭哭咧咧的就會哭，哭，哭，哭，怎麽就沒一丁點男孩子的樣，看見他就讓我心煩。”

“石頭還小，咱們大家都要有點耐心。”

“我已經夠有耐心的了，你說我怎麽就生了這麽個小哭巴精啊。”

“自己生的孩子，自己要知道心疼啊……”婆婆嘮嘮叨叨的推門出去了。

我繼續吃著草莓、看我的連續劇。

這祖孫倆進進出出嘮嘮叨叨的煩死人啦，看個電視劇也不讓你消停的看一會兒。

石頭打小你們就開始慣，慣吧、慣吧，孩子長大了還不知慣成什麽樣？我打心眼裏抱怨著婆婆。

我這麽精明的人以前怎麽就沒想到這一點，只圖海峰長的酷心眼實，一家人都和和氣氣的。

我怎麽就忽視了有了孩子的教育問題，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家庭啊？

你們除了會嬌慣孩子就是講封建迷信，這叫什麽事兒啊？我就不信了這樣的家庭能教育出來好孩子？

教吧、教吧，反正我上班也沒時間教，有了時間我還逛商場呢。唉，我一個聰明可愛的孩子也不知會讓你們教成什麽樣？

就憑著我的長相，我的條件，我想找啥樣的找不著啊，怎麽就沒想著給自己找一個知識分子的家庭啊？人家有知識、有學問，孩子的教育自然也就不會成了問題。

唉，只怪我當初怎麽就有眼無珠找了這樣一個家庭？現在想後悔都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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