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住一個小院的還有小楊家和老石家。

小楊家就是楊哥家。楊哥個子高大、身體健壯，讓人感覺他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氣。他話兒不多，見了誰咧著嘴笑一笑就算打招呼了，一副很忠厚老實的樣子。

楊哥端莊大方的媳婦叫古秋月。她是一個性格爽朗的人，有著山裏人特有的大嗓門，她走到哪兒就把笑聲帶到了哪兒。

她比我大姐大三歲，我也隨著六個姐姐叫她秋月姐。

秋月姐是跟著楊哥從貧窮的山裏來到縣城的。

她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一頭烏黑整齊的短發，電影裏的婦女隊長就是這個形象。

見了面我總愛逗她：“婦女隊長，你今兒個又做什麽好吃的了？”

“吃吃吃，長著個嘴你就知道吃。”

“長個嘴不就是吃嘛，要不然長個嘴幹什麽呀？”

“吃吧、吃吧，吃成個大胖子我看你怎麽辦”

“怎麽辦？涼拌。”

“說得輕巧還涼拌，吃成個大胖子你就該愁了，愁你將來嫁不出去嘍。”

“我要是嫁不出去啊，就和你一起搭夥過日子。”我撅著個肚子，學著肥胖的身軀扭動著。

“你想和我搭夥過日子，門兒都沒有。”

“哎哎哎，沒門兒，有窗戶……”我晃動著腦袋怪腔怪調一付調皮的樣子。

媽說我：“你看這心娣沒大沒小的，她怎麽逮著誰和誰逗啊。”

秋月姐緊忙地說：“沒關系，一個院子裏住著，熱鬧。”

“我高興，我樂意。”我挺著個脖子歪著個腦袋話兒一出口，人已跑出了院子。

別看秋月姐小夫妻倆年輕，他們已經是兒女雙全。女兒叫楊欣，兒子叫楊歡。

樸實勤快的秋月姐沒工作。她每天起得早早的準備一家人的吃喝，挺著個大肚子總是和石伯伯家的女兒玉華姐搶著打掃院子。

我每次從她的身邊走過總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皂味兒，楊哥哪怕是去上班，秋月姐也要為他整理一下衣服讓他利利索索的出門。

她挺自豪的說：“男人的穿戴就是家中女人的臉面，衣服再破也要把它補得方方正正、洗得幹幹凈凈。我絕不能讓自己的男人邋邋遢遢的出門，我古秋月可丟不起這樣的人。”

我去她家串門兒時從未見她閑過，挺著個大肚子忙裏忙外洗洗涮涮，把她家的小屋子收拾的幹凈利索。

生活在忙忙碌碌中度過，小日子雖然過得緊緊巴巴的，卻總能聽到她家的小屋子裏傳出歡樂的說笑聲。

老石家就是石伯伯家。他在縣造船廠工作是個七級的老木工，那時候沒有機械化，也不評什麽技師。石伯伯卻在廠裏坐的是頭把交椅，幹得一手好木工活。

石伯伯老來得子，有一個比我大兩歲的兒子叫石海峰。

還有一個就是經常到我家抄《弟子規》和秋月姐搶著掃院子的女兒叫石玉華，她在海川縣服裝廠設計組工作。

這老兩口一天到晚也不知從哪來的那麽多的高興事兒，不管你什麽時候見到他們，那兩張胖乎乎的圓臉上永遠是樂呵呵的。

我長這麽大從來就沒見他們發過愁、吵過嘴。

他們人很善良又厚道，飯菜做得可香了。

從我記事起每逢石伯伯家做好吃的改善生活，那一股股香味就從廚房裏飄了出來，我站在石大娘家廚房外的窗前，使勁的吸溜著鼻子聞著香味。

石大娘在廚房裏夾著塊五花肉從窗口遞了過來。“心娣，嘗嘗你大娘燉的五花肉香不香。”

從那以後，我聞著味兒自己個兒就往老石家屋裏跑。

特別是石大娘經常包的鮁魚韭菜餡餃子，鮁魚的鮮味兒、韭菜的清香味兒一口一個那叫一個香兒不膩百吃不厭。

六個姐姐生氣啊，說我都老大不小的姑娘了，怎麽就沒臉沒皮兒地長著個嘴就知道三天兩頭的去人家蹭吃蹭喝，就不知道一點兒害臊。

你們姐六個咋回事啊，我才吃了老石家的幾個餃子、幾塊紅燒肉嘛，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呀。

你們眼饞啊，眼饞，你們也去吃啊！你們自己個兒臉皮薄吃不著也別嫉妒別人嘛。

唉，我這個七仙女的命苦啊，怎麽攤上這麽一群張著嘴就會挑我毛病的姐姐啊。她們經常興師動眾聯合起來不理我，還有沒有一點兒當姐姐的樣兒。

嗨嗨嗨，不理就不理吧，反正好吃好喝的進到我的嘴裏。

我讓你們有臉有皮兒的連味兒都聞不著，聞不著哎！吃飽喝足的我做著鬼臉，心裏頭甭提多得意了。

我家六個姐姐從小就讓母親管的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就連洗個臉也必須用香皂把耳朵後脖子根通通都洗到，兩根小辮子梳得光溜溜的，衣服裙子再舊也洗得幹幹凈凈的穿在身上。

晚上睡覺之前，她們脫下的衣服也得把它疊好放到枕頭邊。你們疊什麽疊呀，你們學我啊，脫下來的衣服隨手一扔多省事兒。反正第二天還得要穿，何必要脫褲子放屁，費二遍手續。

她們說：“《弟子規》上講，置冠服、有定位。”

我就不信了，你不把衣服疊好，它還能長個翅膀自己飛了。

飛吧，飛吧，我巴不得它會飛呢，咱們老柳家不但七個閨女成了七個仙女，就連她們穿的衣服都會飛。

哈哈，這要傳出去，咱們老柳家在海川縣裏可就更出名了。

六個姐姐這個練琴、那個畫畫、背個古詩、下個圍棋，說話慢聲細語的特有淑女範兒，文靜裏透著幾分優雅的氣質。

我瞇縫著眼瞅著是挺美的，可只能欣賞就是想做我也做不到。

她們看不慣我說話大大咧咧的、吃喝急三火四的、穿戴臟兮兮的、做事丟三落四的，姐六個從不願和我一起玩。

看看把你們能的，有什麽了不起的。還不願和我玩？瞧瞧這一個個扭扭捏捏的小樣兒，我還不稀罕和你們一起玩呢。

我打小留個超短的運動頭，隨手胡嚕兩把臉撲拉一下頭發，就算臉洗好了、頭發梳過了。

一到夏天就更省事，大背心、大褲頭，隨心所欲那叫一個爽！一付十足的男孩子樣，大人們都管我叫‘假小子’。

炎熱的夏天在海水裏游游、巖石上爬爬、沙灘上躺躺。分不清哪是汗水、哪是海水，渾身上下沾滿了沙子走到哪兒掉到哪兒。

回到家在六姐的床上打個滾，能氣得她忘了淑女風範哇哇的直叫，然後掉著眼淚去洗床單。

大姐：“心娣，弟子規上講，兄道友、弟道恭，你是怎麽學的？”

我做著鬼臉：“對不起了大姐，本人記性不好我學的全忘了。”

“媽，你看心娣又再欺負小六啦。”二姐也出頭幫著六姐說話。

媽媽：“你們姐倆也真是的，有說她那會兒工夫不就幫著小六把床單洗出來了。”大姐二姐幫著六姐去洗床單，我站在一旁嘿嘿地幸災樂禍看著熱鬧。

我生性就坐不住，憑著自己的小聰明常常搞個惡作劇。就是那種沒事挑個事、惹個事兒的主兒，孩子們管我叫‘戰爭販子’。

要是有誰不服，海峰哥雙手掐腰往那兒一站：“弟兄們，咱們大家全聽心娣女王的指揮好不好？”

“好。”孩子們異口同聲的響應。

海峰哥的話兒不多真好使，一大群孩子就齊刷刷乖乖的站在我心娣女王的面前，這種聽我心娣女王發號施令高人一等當指揮官的感覺確實挺好。

我童年的夥伴小玲長得胖乎乎的，圓圓的臉上一笑兩個小酒窩。她心眼好、脾氣好，我說什麽她都照辦，挺可愛的。

我常常拉著小玲跟在海峰哥身後一塊瘋，整天樂得屁顛屁顛的。

最讓我開心的還是放暑假，作業三下兩下就做完了。

對了錯了，開學了讓老師改去吧。大不了錯的多了，讓老師尅一頓，自己又不是第一次挨尅，反正我的臉皮厚沒關系。

玩歸玩，瘋歸瘋。玉華姐對海峰哥的學習要求的特別嚴，老師留的作業必須完成，錯一點兒都不行。

海峰哥，他真聽話人又聰明，每回總能圓滿地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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