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結局二

關燈
魔宮上方的魔霧似乎淺淡了很多,宣離踉蹌著抱著拂羽踏進大殿,然後穿過庭院,推開了血牢所在宮苑的大門。

院內荒涼寂靜,大雪依舊未曾化開,沙葉伏在雪上,映出淒涼破碎的美感,眼前曾由宣離帶上來的石臺上空空如也,遮蔽著的白霧也散去了,扶何不在。

宣離已經沒有力氣了,紫幽離火的釋放幾乎耗盡了他的靈力,加之身受重傷,如今連抱著人手都在抖。

他將拂羽輕放在地上,伸手顫抖著探了探人的鼻息,一縷幽微的呼吸落在他指尖,還好,還活著,他本想再去探一探他的魂魄,然而實在沒有力氣了。他癱軟的往後一靠,吃力的抓住拂羽的手往人身邊挪了挪,後腰處不知碰到了什麽東西,觸感刺骨冰涼,激的他打了個機靈,下意識回身望去,濃郁的白霧在四周升起,漸漸將整座石臺都籠罩住了。不久,扶何從雲霧裏打了個哈欠,拖著嘩啦啦的鐵鏈往宣離這邊來,他似乎早就預料到宣離會來,語氣稀疏平常,道:“來啦?”

宣離的嗓子已經啞了,聞言只是“嗯”了一聲,他似乎默認了扶何一定會救拂羽,坐在一邊沒有再多言。

霧氣中伸出一只手來,那手膚色蒼白,白的幾乎透明,長長的指甲尖銳鋒利,若是被抓上一下,必然會留幾個血印子。

煙青色的光芒縈繞在拂羽周圍,扶何的指尖輕輕撥動著,片刻後收了回去。

他沈默著不知在想什麽,一邊坐著的宣離艱難的側過身看他,霧氣中的人依舊看不清臉,他問:“能救嗎?”

扶何並未立即搭話,而是頓了頓,探到了宣離身後,似笑非笑的說:“當然能救,不過,你打算用什麽換?”

宣離聞言並未有什麽大的波動,他緩慢的眨動了幾下眼睛,望著灰蒙蒙的世界出神,“只要留住我的記憶和命,其餘的,你想要什麽都行。”

“怎麽?你不願意用你的命來救他?”

眼前人艱難的吞咽了一下,橫在他後背上的傷口又溢出血來,宣離語氣渾沈,就像一顆碎石落進了湖泊,並無多大的聲響,“我當然願意,可我更想和他在一起,我死了,他就只能一個人活著。”

“若是非要你的命才能救他呢?”扶何的聲音幾乎貼著宣離的耳側,這下,眼前人沒聲兒了。

身後的扶何笑了一下,似乎早就預料到這樣的結果,他像是嗤笑人世間那些荒唐的承諾一般,渾身鐵鏈叮當作響著往後退去,就在他剛剛邁出步伐之時,赫然聽見身後的人說:“若是如此,但望天尊救人之後消去他的記憶,他無處可去,日後也望天尊多多看顧,鳳陵就此謝過了。”

他說的雲淡風輕,扶何回過身來,眼前的人背對著他,整個後背都被鮮血浸染,血肉模糊的傷口上還留著青灰色的煙氣,約是天經散殘留的藥力,他低著頭,掌心裏緊緊攥著對方的手,搖搖欲墜,卻始終未曾倒下。

無名邪火在扶何身體裏熊熊燃燒起來,他不相信這世上真有傾其一生的感情,所有生死承諾都是騙人的鬼話,他遇不到,別人又怎麽可能遇到?

一抹靈力猝然扼住了宣離的脖頸,他被迫仰起頭,漸漸感覺難以呼吸,扶何就站在約莫離他兩步遠的地方,他能清楚的感知到宣離渾身血脈是如何在錯愕之餘逐漸放棄生的機會,背上的血被引出來,宣離緊握著拂羽的手,微微側了側身看向身邊的小家夥,鼻子突然酸了,這小娃娃跟著他,真是一天清福都沒享過。

腦海裏逐漸升起過去的記憶,他攤開手掌,手心裏緩緩顯出一塊月牙形的小石頭,做工粗糙,看著也並未經過如何打磨,那是拂羽送給他的東西,就在人間的那家酒肆,一塊凡間的石頭,他藏在衣袖裏,一直保存到現在,眼前的小家夥

早就長大了,身量頎長,明眸皓齒,宣離將那石頭輕放在人身側,伸手在人臉上摸了摸,凹凸不平的傷疤還帶著血痂,他已經沒有多少靈力了,就連血脈都快被抽幹了,饒是如此,他依然緩慢的擡起手掌,忽明忽暗的金色光芒在人手心燃起,就在落上人臉上的一瞬,身後的扶何驟然放開了他,極沖的靈光撞在他手上,將他好不容易蓄起的光芒瞬間打散了。

緊接著,溫厚精純的靈氣鉆進宣離的身體,就在他還身處錯愕之時,胸前以及後背,乃至體內幾乎枯竭的靈力飛快的覆原著,除此之外,身體裏似乎有什麽破碎的東西被補上了,宣離頓時覺得靈氣充盈,許多飽漲的的情緒一股腦的湧了出來,連眼前的霧氣都變得鮮活,陌生的感覺讓他一時有些無所適從,這是什麽東西?

不過幸好,他賭對了,扶何果然會救他。

扶何定定的看著他,宣離起身朝人行禮,還未開口,忽聽對面的人說:“這麽做值得嗎?”

這已經不知是宣離多少次聽見值得這句話了,他全以為對方是在問他為拂羽連命都不要值不值得,當然值得,只是呃,一種全然陌生的情緒沖上宣離的腦海,眼前忽然印出那些傷害過拂羽的人的臉,一種名為仇恨的情緒迅速攻占了他,讓他猝不及防,幾乎難以應對,漆黑的眼眸剎那變得通紅,他緊了緊拳頭,錯位的情緒在體內來回沖撞,神思都跟著混亂起來。

袖中的玄清扇撲棱作響,宣離擡起頭,目光沈沈的望著對面的扶何。

那人笑著看他,“是不是感覺心臟快炸了?渾身難受想要發洩?”

是,就是這樣,宣離緊緊閉了一下眼睛,試圖壓一壓這些分外鮮活的情緒。

“你知道是為什麽嗎?為什麽你突然就有了這些奇怪的情緒?”

“為什麽?”

扶何往前走了兩步,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宣離,“因為你曾失掉的那一縷魂魄,正是你的怨魂,即便後來金蓮重塑之時補上了那一魂,卻也並非怨魂,所以你有喜有悲,卻從無怨恨,任勞任怨的為天界當牛做馬,真是一盤好棋,小鳳凰,你可活的真不容易。”

怨魂竟是怨魂,難怪,難怪之前不論身邊的人如何傷害自己,傷害拂羽,都無甚太大的感觸,神仙丟失一縷魂魄是感受不到的,何況當時入引魂陣時,本就需要一縷魂魄做引,可如何就偏偏是那縷怨魂呢?

又為何丟了那麽久,如今突然就被修覆了,既然丟了,那是

扶何似乎看透了他內心的想法,指尖靈力輕點,片刻後,安靜躺在一邊的拂羽身上升起一簇白光,光芒在眼前逐漸凝化成人形,卻明顯破碎了,一塊一塊無法粘合,只能維持基本的形狀,未等宣離仔細辨認出來,那白光猝然化成一縷白煙消失了,煙霧中央跌落下什麽東西,宣離將那東西撿起來,是一片玉質的羽翼,宣離認得這塊玉佩,那是紫微曾送給拂羽為他擋災的,純白的玉佩已經失了色,他的手輕顫了顫,原來這其中,放的竟是自己的魂魄。

“那魂魄替他擋了一道天雷所以碎了,也順勢擊碎了封印,所以才有機會修覆,至於為何偏偏是這縷怨魂在其中,我想應當不用我多說了吧。”

宣離目光怔怔的握著那扇玉佩,從一開始就是局,他就是那局中最有力的一顆棋子,他們費盡心機想保住他,竟不惜抽掉他的魂魄。

有悲有喜,卻無怨恨,當真是一盤好棋。

憤怒,仇恨,悲涼一時五味雜陳,他側身一瞥看見了身旁的拂羽,生生壓下那些飄搖的情緒,他將人抱在懷裏,擡頭望了一眼的扶何,眼中的紅光忽隱忽現,他救不了拂羽,拂羽渾身血脈早就置換了樣子,他連靈

氣都渡不進去。

“天尊,救救他吧。”

霧氣中央的人嘆了口氣,鐵鏈叮當作響,他躬下|身問:“想好了嗎?一旦成魔,便再無回頭路,所有過去種種全部消去,他不會再記得你,七情六欲淡薄,脾氣暴躁,會與如今截然不同,你當真願意嗎?”

宣離沈默的看著眼前虛晃的人影,不願意又能如何,別無他法了不是嗎?忘便忘了吧,大不了鎖著他,再不行,便一輩子跟著他,只要活著,就總有辦法。

扶何猛地笑了,長袖甩開身前的霧氣,露出一張過分年輕的臉來,那臉看著約莫也就十七八歲,明眸皓齒,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身後,皮膚白的幾乎透明,與霧氣無異,渾身都被鐵索纏著,連脖子都不能幸免,六根粗壯的鐵鏈卷在瘦弱的人身上,讓人動彈一步都是煎熬,他歪著頭朝宣離笑了一下,紫色瞳孔溢出淡淡的光芒,“就像這樣,你也願意嗎?”

這是魔神的歸宿。

宣離驚詫的看著扶何,漆黑的玄鐵卷在他身上,看著便冷硬的厲害。

扶何:“我已經被鎖在這裏二十八萬年了,往後還有千萬年在等著,如今出來了還能曬一曬陽光,先前一直在那地牢裏,日覆一日的睡在黑暗裏,沒有聲音也沒有光,小鳳凰,你舍得嗎?”

扶何在一步一步動搖宣離的心思,宣離本就七情飽漲,如今聽什麽都鮮活的厲害,若當真讓拂羽待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他如何能受得了?他寧願自己去換他,拂羽那樣明朗的人,關在黑暗裏還不如讓他死了。

“還有還有沒有其他辦法?”他呼吸不穩的望向眼前的扶何,心臟鼓動聒噪,震的他耳膜都發疼。

霧氣重新遮住扶何的臉,他無聲的笑了一下,眼裏劃過一絲肆意的狡猾,他說:“當然有,只不過要費點勁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