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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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路遙,宣離一路上心都怦怦直跳,跳動頻率非常,讓人不安,玄清扇穿雲西去,不到半日,便到了西山腳下。

西山終年蒼翠,無數奇珍異獸攀附其中,各色星芒於翠綠之中交相輝映,仙霧纏繞於四周,山門前高大的界碑上肅然寫著——西山。

宣離收起玄清扇,腳步不停穿過山門,西山是天上難得的清凈之處,入口處有神獸把手,若非有出入的禦令,即便是天君來了,也是進不得的,宣離匆匆忙忙的往裏去,搖扇往上一擡,一枚羽毛狀的小令牌便飄了起來,神獸見了令牌自然退拒,躬身朝著宣離行禮,說起來這令牌還是宣離當年親自吩咐天器司鏤刻的。

令牌一出,山門口自動出現一條悠然的小徑,四周雲霧退散,宣離順著臺階一路往上,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好似不知道清濁仙人住在哪兒,西山這麽大,光是通往各處的路就有上千條,難不成他要在這裏親自找上一圈,正想著,視野前方雲霧未散之處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那人背著藥簍,不偏不倚的蹲在路中間,似乎在挖什麽,宣離前後看了幾眼,氤氳著濕氣的石板路光禿禿的什麽都沒有,連棵草苗都見不著,那人在挖什麽,不過據宣離所知,西山之處似乎只住了一位神仙,那眼前這位,應當就是所謂的清濁仙人了。

眼前雲霧散開,宣離走上前去在人身後站定,擡手剛要行禮,那人忽然站了起來,緊接著邁開步子便往前去,宣離一句話哽在嗓子裏,茫然的盯著眼前飛快走開的背影,半晌,還是玄清扇先反應過來,倏地從袖口飛出跟了上去,早便聽聞這清濁仙人脾氣古怪,卻沒想到是這麽個古怪法。

那人始終與宣離保持了約莫十步遠的距離,一頭墨發全都束起來,身上穿的不過是最普通的仙錦,樣式也十分平淡,背著藥簍腳步匆匆,絲毫看不出乃是一方尊神,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四周的景象逐漸換了樣式,像是從蒼然的林海換到了成片的花田,草木的清香被花香替代,視線開闊起來,顏色也變得郁郁蔥蔥,那人終於放緩了步子,一抹淡淡的白色光芒飛出,佇立在小徑兩旁的鮮花登時整齊的低下了頭,宛如朝宣離行禮一般,跟在身後的宣離難免一笑,眼前人雖然看著一副不好惹的樣子,禮數倒也周全,他在路上就想明白了,先前那人蹲在路中間,估摸一是提早知曉自己要來擔心自己找不到,二則是在朝自己行禮,方式雖然別致了些,宣離倒也不在意。

一路蜿蜒終於到了臺階盡頭,眼前是開闊的平地,拔地而起的高聳府邸十分簡樸的掛著一塊木質牌匾,上方端端正正寫著三個字——清延殿。

那人推開府門,一步沒停的繼續往裏走,不知哪裏來的仙鹿,站在圍墻的拐角一動不動的盯著宣離,宣離約莫是感應到了視線,側身一看,那旁站著的小鹿急匆匆的跑了。

宣離沒心思註意別的,踏進府苑的一瞬,一陣分外濃郁的香氣便撲面而來,約莫是什麽的花的香味,香的都有些膩,眼前一棵高聳的梧桐樹穿雲直上,一眼望不到頂,他左右看了看,無端覺得眼前的場景有些熟悉,門口的人忽然叫了他一聲,聲音清冷與眼前花團錦簇的場景不大相配:“進來吧。”

宣離這才第一次看見了眼前人的容貌,清淡秀麗,眉目間俱是桀驁卻又不張揚,約莫是長久住在這了無人煙的地方,渾身清雅出塵,仙姿卓著,一派別樣風流。

宣離聞聲踏進大殿,殿內陳設簡單,一眼掃去便知全貌,那人隨意將藥簍放在了門口,指著堂中的椅子蹦出一個字:“坐。”

宣離在旁側坐下,微微頷首朝人行了簡單的禮數,那人緊抿著唇線,視線要看不看往宣離這邊張望了幾眼,擡手變出兩盞茶來,茶盞落在桌上“嘭”的一聲響,那人自顧自端著手裏自己那杯,喝酒一

般一飲而盡,宣離視線微微一側,目光穿透杯蓋,一時竟分辨不清杯裏泡的是何物。

“沒毒。”殿中突兀響起一聲,宣離一怔,笑了。

這一笑,那人轉過來了,“你笑什麽?”

耽擱了這半天,宣離也不想再與人說些無用的話了,正要起身道明來意,那人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宣離旁邊,語氣不鹹不淡,將宣離的動作窩在了懷裏:“就坐著說吧,別動不動站來站去。”

宣離的脾氣在三界也算是出了名的不好,然而今日,他似乎遇到了對手,短短個把時辰而已,他已經要被自己說不出來的話噎死了,可惜今天到底是來求人的,再如何,都得受著。

宣離定了定神,開口道:“今日唐突前來,確有急事求於仙人,本座”

“你說的應當是你那條小白龍吧?”宣離再次被噎了個猝不及防,只得無奈點頭嗯了一聲,看樣子對方大約是知道了自己的來意,也不用如何說了。

坐在旁側的人倒也爽快,宣離剛一點頭,便道:“方法是有,”他側身過來,眉目清冷的看著宣離,“不過你得用東西換。”

行至這一步,宣離連命都肯舍,自然要什麽都行,當即道:“仙人但說無妨。”

那人難得打量了他一眼,眼裏像藏了笑意,神色微微起了些波瀾,清濁仙人手上戴著一個玉扳指,清潤的白玉十分通透,模樣也秀麗,他揉搓著自己手上的扳指,視線從宣離身上挪開:“帝君入清延殿之前可曾見過一只仙鹿?”

宣離掃了人一眼,一時摸不清眼前人話裏的意思,如實點頭說:“見過。”

“那便好說了,那仙鹿是小仙自入西山起便豢養的靈物,今年已經兩萬餘歲,從未見過生人,今日化身見過帝君,想來是冥冥之中的緣分,聽聞帝君尚未婚配,小仙也不為我那靈物求多高的名分,只隨了帝君去便可,如何?”那人一臉正色,沒有絲毫玩笑的樣子。

宣離的手指放在杯緣上,空曠的大殿似有餘聲,耳邊一直嗡嗡嗡全是清濁仙人的餘音,他頓了一頓,平和的看著對方的眼睛:“多謝仙人擡愛,可惜鳳陵不近女色人盡皆知,且今日過來,就是為了救心”

“帝君多餘莫言,若是不答應,景安就不多留帝君了。”

宣離:“”

宣離當真是頭一次見如此剛硬直白的要求,世人皆知強扭的瓜不甜,且明知道今日是為何而來,如此一出,是故意為難嗎?他將這小鹿領回去,估計門都沒進,就被那小家夥扒了皮吃了,到時他又找誰去說理去?

“仙人,鳳陵已有家室,恐虧待了人。”他覺得他的話已經足夠直白,然而對方一言不發的看著他,聽不懂一般仍在等著,好似只有答應和不答應兩個選項,其他的,都是廢話。

宣離站起身來,恭敬的朝人行了一禮,他在這樣的問題上,向來最不會妥協。

“既然仙人所求鳳陵無法滿足,今日便叨擾了,告辭。”

剛剛踏出殿門,眼前小徑上一只純白的鹿正一動不動的看著他,那鹿渾身雪白,鹿角通透,的確是一等一的仙品靈物,宣離甚至可以想象待她化為人形是如何顛倒眾生,他朝人微微一點頭,沒走幾步那鹿忽然攔在了他眼前,一雙淺粉色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他,視線一側看向宣離身後,宣離順著仙鹿的目光轉過身去,清濁仙人站在門前,雙手背在身後,唇角一張一合,猛然在宣離心上挖了個洞。

“你當真不救他了嗎?他可挨不了多久了。”

宣離浪蕩灑脫四萬餘年,很想再如先前一般笑著拂袖而去,前塵舊怨拋在腦後,世間萬事千般解,非要吊在這一棵樹上嗎?

然而今日,他遍尋三界才隱約得了這丁點門路,他怕他一轉頭,身後這座宮殿便再也尋不著了。

抓著玄清扇的手指幾乎泛白,他也知道他挨不了多久了,凡人信上蒼,那神仙又該信什麽?宣離在掙紮中悄然洩了氣,半晌,他站在府苑內的梧桐樹下,仿佛天地見證一般,說了聲:“好,本座答應你。”

景安依然一副先前的神色,只是在宣離出口說好的一瞬,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那站在宣離身旁的仙鹿,那小鹿眼睛亮亮的盯著宣離,低頭蹭了蹭宣離的衣袍,羞怯的跑遠了。

重回大殿之後的清濁仙人似乎沈默了許多,堂側有一處暗門,暗門之後是一件很大的藏書室,清濁仙人就站在藏書閣的正中,他神色認真的在萬千書目裏尋找著,半晌,一本一眼看去便年代久遠的古籍落在他手裏,那古籍似乎也被燒毀過,後方的殘頁七零八落,落下來時還掉了幾頁,他一邊翻一邊隨意在虛空裏寫著,半晌,藏書閣上方龍飛鳳舞寫滿了字,宣離安靜的站在一邊,盯著那完全看不懂的字暗自出了一手心汗,他似乎看見了勝利的曙光,緊張又不安,忐忑異常。

很久之後,那站在中央的人終於回過身來,他看了宣離一眼,掌心一收,一張薄薄的紋紙出現在手裏。

兩人走出暗室,景安的神色不大好,一直沈著臉沒說話,宣離站在他身後,盯著屋外的時辰出神,天快黑了,他須早些回去,景安突然轉過身來,手心裏鋪陳著一小方白紙,上方一個字都沒有。

他頓了一頓,剛要說話,宣離突然渾身一震,緊接著,白袍之上印出血色的花紋,刺痛從胸口傳來,景安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大片的鮮血很快暈開來,宣離腦海裏宛如煙花炸碎,眼前登時模糊起來,他彎腰捂住胸口,景安一怔,道:“你把千宮續斷印交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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