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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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與魔界大肆進攻天界之時,正值深夜,戰報接二連三的傳上來,一殿神仙僅剩七七八八留在靈霄殿陪宣離待著。

即便開戰前已經做過大量的部署,然而混戰將起,宣離自己也沒多少信心,天界自上一戰之後,元氣一直未曾恢覆,武將折損殆盡,後來又被拂羽殺了一遭,如今留下的這點人,很多宣離連臉面都沒記住,本就是匆匆忙忙應戰出兵,兩方圍攻,一點上風都占不得,那日接到戰報南海驚現大批魔兵之時,宣離第一時間求助了墨冕,然而那人直到現在都沒甚反應,連回信都未收到。

南海之地,上空雲層翻湧,數以萬計的天兵立於雲端之上,與纏繞在黑霧裏的魔兵遙遙相望,南海是宣離的出生之地,沃土之下埋葬著鳳族的遺骨,靈漪將出兵之地選在這裏,是算準了宣離不會大動幹戈的做出什麽事,可是那日紫幽離火一出,靈漪自己也有些不大確定了,若不是宣離及時收了起來,那火將整座島燒了都有可能,他要做什麽?

魔族似乎並無先鋒,一個個魔兵籠罩在霧氣裏看不分明,行軍之時,最怕敵暗我明,像魔族這種生來便是一團氣的東西,真要打起來,連個行劍的地方都找不到,何況雲上站著的那些,都還是些從未上過戰場的小孩子。

為此一戰,宣離除了將天界有署在冊的年輕神官皆納了進去,還將凡間修行多年一直缺乏機緣而不能成仙的修道之人一舉度化,然而當那些小神仙興沖沖的跑上天庭報到時,要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打仗。

甚至很多人連靈霄殿都沒去過一次,就被武神殿強制發了鎧甲,編進了軍隊,原本以為只有凡人會為一點兒土地爭得頭破血流,沒想天界也是一樣。

戰火於一支令箭中起,絢麗的焰火劃破天際,穿雲而上,宣離坐在大殿裏,仿若聽見了由南北之地傳來的將令嘶吼,他走下臺階,與殿中與幾位老神仙遙遙相望,半晌,宣離忽然釋出夜靈珠,繼而整個南海的畫面出現在通體透綠的珠身上,開戰不過片刻,畫面裏已經鮮血四濺,雲霧飄搖在中間,魔氣與仙氣互相纏繞攪動,恰逢此時,一名身穿鎧甲的天界士兵突然由遠及近,像是趴在了屏幕上,他眼球微凸,在跌落的一刻,身體迅速幹癟了下去,就像被吸食了精氣一般,眾人嘩然,宣離這才發現,似乎所有倒地的士兵皆是一樣的病癥,魔氣與仙氣天生相斥,斷不會出現吸食仙氣的跡象,宣離迅速將畫面放大,猛然間,他發現,但凡死去的天兵,皆是先被魔氣所傷出血之後,再被吸食精氣,宣離當即覺得不妙,這應當不是靈漪,可不是靈漪又是誰呢?

宣離廣袖一揮,畫面迅速由南海切入妖界所在之地,這裏遠比南海來的更加血腥,妖族善戰,本就比天兵要強一些,何況天界又都是些新人,妖兵與天兵廝打在一處,刀光劍影清晰可見,然而與南海不同的是,這裏的天兵死雖死,卻也只是死了,並不會被吸食精氣,血仍舊鮮紅,只是屍體橫陳了一地,看著駭人的很。

身在南海的大批天兵皆被籠罩在未知的的恐懼之下,他們親眼見過了同伴的慘死,卻又尋不見敵人,魔氣在身邊來來往往,像一條鯰魚一般穿梭著,刀劍可以砍斷他們,然而很快,又會聚成新的一團,可就是這些霧氣,獠牙長在看不見的地方,稍有不慎便會皮開肉綻,繼而很快,便會仙氣流失而死。

武神也是頭一次見到這種奇怪的東西,開戰之前魔族霧氣繚繞以為士兵藏在黑霧裏,沒想到根本就沒有士兵,那是誰在操控這些魔氣?

尋不到緣由,無奈只能撤退,然而撤了半天卻發現仍舊在那一團霧氣裏。

正當死傷越來越慘重時,上方突然傳來一陣炸裂般的聲響,緊接著,一直籠罩在眾人身邊的魔氣飛速散去,天光完全透進來,武神帶著遺留的天兵迅速後撤,

撤上雲端的一瞬,眾人第一次看見了戰場的全貌,死傷遠遠出乎意料。遍地的幹屍橫七豎八躺著,清一色的銀白色鎧甲,而對方,似乎並未折損一兵一將。

宣離站在雲端之上,與行禮的將領士兵點頭示意,魔軍已經退至南海之處,宣離盯著那團繚繞的黑氣試圖找尋源頭,然而黑茫茫的霧幾乎籠罩了整個南海,平鋪直敘並無絲毫奇異的地方。

離火將天界與南海隔開,當發白的離火試圖再次往前時,一層看不見的結界阻斷了它,宣離微闔著眼眸,隱隱約約裏,他似乎看見了魔氣中央一縷極輕極輕的金色光暈,光華流轉耀眼,雖不濃郁,卻是純粹的很,宣離將視線落在遍地的屍身上,陡然明白過來。

宣離:“退,沒有本座的號令不得擅自迎戰。”

“是。”

南海戰事暫時偃旗息鼓,天妖交界處卻是足足打到天黑,瓊霽歷來喜歡打仗,但凡出兵必然親自坐鎮,只是這一次似乎不同於往日的任何一次,他只是悠閑的坐在營帳內,喝酒閑聊,打成什麽樣子、誰輸誰贏絲毫不關心,像是一早就知道根本不會輸一樣。

一切都在非常努力的告訴宣離太反常了,反常的根本不需要猜測,可越是表現的明顯,背後的陰謀才越讓人猜不透。

午夜剛過,靈霄殿內燈火盎然,幾位一直陪著宣離出謀劃策的仙官皆是一臉緊張,眾人盯著橫在大殿中央的夜靈珠,都捏了一把汗。

畫面之內一片漆黑,一絲光亮也無,宣離輕敲著食指,面上不顯心裏卻很忐忑,自武神傳來消息南海結界已開,上書請求批準偷襲時,宣離內心就一直隱隱不安,然而思來想去也沒有更好的方法,與眾神商議之後,一致認為可行,便準了,然而武神與幾位神官已經潛入南海將近三個時辰了,仍舊毫無音信。

眾人皆是焦灼的等著,一旁的仙侍替宣離上了杯茶,宣離已經多日沒合過眼了,全靠一杯又一杯的茶吊著,正當他端起杯子抿一口時,站在大殿中央的眾人突然驚呼,宣離慌忙擡頭,擡起的一瞬一個熟悉的不能更熟悉的影子飛速從宣離眼前略過,他渾身一僵,緊接著十幾道視線皆驚恐的落在他身上,畫面早已恢覆一片漆黑,然而那個天青色的影子就像一方魔障一般,死死的定在宣離的腦海裏,飄揚的天藍色發帶仍在眼前,太過清晰的臉似乎還笑了一下,縱使只有一瞬。

手中傾斜的杯盞茶水流了出來,溫熱的水流順著手指落在宣離的衣衫上,他一下子不知該怎麽辦了,因為那畫面裏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拂羽。

從前他所做的任何事宣離都能替他守著替他隱瞞,然而這一次,眾目睽睽之下,百口莫辯。

良久,畫面裏再未出現任何的場景或人,宣離收起表情,將手裏涼了的茶水放下,他站起來,一邊往下走一邊說,語氣與從前一般無二。

“諸位放心,本座生長於天界,自然會以天界為重。”

此言一出,躊躇在殿中的神仙好似齊齊松了一口氣一般,宣離望著那珠子,廣袖下的手收緊又松開,終究還是沒將其收起來,收起也是欲蓋彌彰而已,對事實的真相於事無補。

他趁著眾人不註意,飛速的傳音給此時當在地府的司命,囑咐他回來時務必前往北境查看拂羽是否在龍宮,然而隔了沒一會兒,又感覺實在等不了,傳音給了剛回上梧宮沒多長時間的坤沅,叮囑他即刻前往龍宮查看。

然而未等傳音回來,南海的消息便先來了,武神與其餘神官皆未按時歸來,請天庭定奪。

天方大亮,經過昨夜一段插曲,留在殿裏的這些神仙此時也有些如履薄冰,宣離本就是天上出了名的喜怒無常,誰也不知哪句話會觸他的黴頭,對那小龍的寵愛也是三界聞名,如今敵

我分陣,如何決策,就都看宣離一個人的了。

殿內很久沒有聲音,所有人都在極力避免自己的存在感,半晌之後,案桌後神色略顯疲憊的人站了起來,“老君與善寧星君留下,其餘仙家皆隨我前往南海,營救武神。”

老君站在殿中,望著那決絕又疲憊的背影,不由搖了搖頭,這天上,沒有人比他活的更加矛盾與掙紮了。

雲層之上寒風獵獵,入冬了,南海開始落葉,宣離與一同前來的數位仙家低頭俯瞰,來之前他已經遞過文書談判,可惜仍舊如之前一般杳無音信,對方似乎鐵了心要打仗,並沒有和談的意思。

魔氣中央升起一段漩渦,黑霧旋轉直上停在離宣離不遠處,宣離一怔,明白了這是對方放出的通道,他帶著眾人往前去,剛走出沒幾步,平地陡然起了一層結界,將除了宣離以外的其他人全攔在了外面,他回身看了一眼,似在預料之中,他擺了擺手示意稍安勿躁,就在外面等著就好,然後一個人往那漩渦的中心去,就在湊近那漩渦的一瞬,宣離被迅速的卷了進去。

一股極腥的味道充斥在周圍,視野之內黑漆漆一片,宣離隨著黑霧下墜,沒多久便落地了。

落地之後依然是黑的,然而很快,眼前便出現一條狹窄的通道,一人多高,點著暗暗的燭火,他順著通道往裏面去,耳邊除了幽微的燭火跳動的聲音,十分安靜。

約莫半刻鐘之後,宣離走出通道,眼前是豁然開朗的大殿與陽光,他瞇了瞇眼,盯著眼前的宮殿,那不是他自己在南海的宮苑嗎?

四周哪裏還有黑霧,一草一木都是南海原本的樣子,他往前走了幾步,硬質的石階,蔥郁的桃花,以及那整體偏灰的宮殿都在結結實實的告訴他,這不是幻境,可又著實奇怪的很,那些原本遮住南海的魔氣去哪兒了?甚至連身後進來的通道也一並不見了。

腳下忽然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宣離低頭看去,一只白的發光的小兔子正哼哧哼哧啃他腳邊的草,宣離的心神被它吸引過去,他蹲盯著腳邊的小兔子,他還是頭一次見到不怕他的小動物,南海仙氣鼎盛,物種豐饒,到處都是靈芝仙樹,奇珍異獸,雖如此,卻多半都懼怕他身上的仙氣,仙氣充盈到一定境界便會形成壓制,所以他在南海住了那麽多年,也沒見過多少可愛東西,如今見了,竟有伸手想抱一抱的沖動,何況這小家夥皮毛發亮,一雙紅眼睛時不時轉過來看他,可愛的厲害。

宣離伸手將小兔子抱在懷裏,指尖略過柔軟的毛發,內心忽然紓解的許多,陽光柔柔的打在身上,他甚至想睡一覺來緩解長久累積的疲勞,緊閉的宮門“吱呀”一聲,宣離擡頭望去,視線恰恰好好與人撞了個滿懷,拂羽穿著一身水青色的碧華錦,銀白的馬尾幹凈利落,手裏端著半盤子切好的胡蘿蔔,呆楞楞的看著宣離。

算得上久別重逢,宣離抱著手裏的兔子,朝著人笑了,無暇去想為何拂羽會在這裏,剛要開口,那站在門口的人卻忽然落下淚來,緊接著拂羽手裏的盤子“啪”的一聲落在地上,胡蘿蔔塊兒灑了一地,寬大的袖擺帶起陣陣甜風,宣離放下手裏的兔子,張開雙臂的一瞬,一陣軟中帶甜的味道湧入他的鼻腔,宣離也不知拂羽身上為何會有這樣的味道,可每每聞著,他卻覺得是最襯他的。

懷中的人緊抱著他,溫熱的吐息留在耳側,他不住的呢喃:“你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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