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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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絲一般的金線隨著話音猛然斷裂,一根接一根撲簌簌的從靈漪身上往下掉,四周紅光大盛,靈漪身法極快的從另一邊竄過來,魔氣將他遮掩,須臾間,人便近了宣離身前,伸手想要扼住宣離脖頸的一瞬,負手而立的宣離突然如影一般散去,僅留了一絲氣在原地。

掌中金光刺眼,宣離出現在人身後,不等靈漪反應便一掌拍到人背上,那背輕飄飄的,竟又是一段虛影。

頃刻間刀光劍影,豐沛的魔氣撲面而來,靈漪見宣離那頭占不得上風轉而攻向拂羽,拂羽迅速反應,手中無淩先一步出鞘,身體隨著劍氣後撤,劍身穿破濃霧而去,靈漪堪堪躲過,回身剎那一個沒防備被無淩擦著袖子而去,劃出一道血口。

玄清扇在前,無淩在後,靈漪越看越覺得勝算淺薄,出手本就是一時興起,如今反應過來,反倒像落了對方的圈套。

四周魔氣大作,黑烏烏的看不清人影,靈漪幻化了身影試圖借著魔氣先走,然而宣離並沒有讓他先走的意思,玄清扇從手中飛出,扇面宛如銅墻一般橫在門前擋了個嚴嚴實實,四周結界應聲而起,無淩劍氣如虹步步逼近,靈漪往後退了幾步,前有玄清後有玄清,今天可真是趕了個好日子。

可惜他一代魔界至尊,今日竟是被兩方神器逼得進退維谷,說出去恐讓人笑掉大牙。

一束火紅的光芒穿破黑霧,宣離拂袖散掉了殿內的魔氣,三人一前一中一後,靈漪被夾在中間,怎麽看怎麽有些狼狽。

靈漪試圖在這前後夾擊裏尋找一絲漏洞,便自顧自的開口試圖移開宣離和拂羽的註意力,然而他這如意算盤實在沒打響,話剛說出去一句,宣離手中便燃起一團發白的離火,火光炙熱,隔著三步遠靈漪都能感到灼燒。

看來今日,是難以全身而退了。

不知是誰再次先出了手,三束不同顏色的光芒扭做一團,宣離知道即便加上拂羽,他們與魔君也只堪堪打個平手,然而實在憋得太久了,被人吊著玩來玩去這麽多次,就算宣離脾氣再好也忍不了了,必須得打一架解心頭的氣,再何況他脾氣本身也沒多好。

撕扯著混戰了一會兒,以無淩劍擦破靈漪的脖頸告終,倒不是什麽打累了和平休戰,而是靈漪趁著拂羽收劍的空檔順著窗戶直接跳窗跑了。

魔宮一時黑下來,宣離與拂羽各自靜默一側,壓著聲音喘氣,長久積攢在心裏的不順,都隨著這場亂七八糟的打鬥吐了出來,即便他們也都各自帶了點彩,但不能影響他們的好心情。

半晌,拂羽從另一側靠到了宣離這邊,暗夜裏白龍幽綠色的瞳孔依然光彩奪目,宣離突然探前身子跌進人懷裏,拂羽這才發現,宣離的後背又流血了。

拂羽一刻也沒敢耽擱,慌忙抱著人往上梧宮去,鎮魔山上的紅光越發駭人了些,洞開的山頂仿若一個血盆大口,要將這世間生靈全部吞吃進去一樣,宣離全身忽冷忽熱,拂羽抱緊懷裏的人,腦海裏卻一直好像被什麽引導著一般,逼迫他回身去看,他謹記著宣離的話不敢回頭,然而身子仿佛被人攔腰抱住一般,死沈著難以向前,低頭的一瞬,餘光無意擦過鎮魔山頂,恍惚裏,他似乎看見那裏站著一個人,在他回身的那瞬,朝他笑了一下。

上梧宮內燈火盎然,拂羽踏進去的一瞬竟還有些恍惚,一向冷冷清清的上梧宮如此熱鬧的樣子可真是不多見,就連寢殿裏都多點了許多蠟燭。

坤沅跟在身後,低聲說了一句:“想亮一點,殿下好找回來”

拂羽苦笑無言,將宣離放在塌上,濕了帕子仔細的為人擦拭身體,後背上被天雷貫穿的傷口依然如新,血肉翻飛橫滿了整個背部,燒焦的,劈裂的,刺穿的,但凡看著,都讓人感覺疼的厲害。

拂羽匆匆忙忙,一直到現在也不知道宣離到底為他做了什麽,但光看著,他就覺得還不起。

他小心翼翼擦拭著宣離的背,坤沅原本站在帳外,後來不知道因何走了,殿裏只剩拂羽一個人了。

血肉模糊的背部漸漸顯出許多原本的肉色,只是一旦用力重了,新血便會漫出來,拂羽只好一直擦,擦到後來,水變成了腥紅的水,拂羽眼前也是一片紅,擦完最後一點,拂羽忽然扔下帕子,擡手遮住了眼睛。

他的宣離直到現在,仍舊在因為他受傷,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到頭?

第二天一早宣離醒過來的時候,殿內已經沒人了,難得的一個好天氣,陽光穿過薄薄的窗紙漫進來,順著層層紗賬遮掩出不同的樣子,後背仍舊在疼,但明顯感覺不似之前針紮似的疼了,他挪了挪身體,將自己一晚上壓的有些憋悶的胸解放出來。

他又瞇著眼睛躺了一會兒,屋外終於傳來極輕的一陣腳步,拂羽走的很慢,手裏拿了些老君那兒要來的仙丹,推門的瞬間下意識去看床上的宣離,兩人視線不偏不倚撞在了一起。

拂羽:“你醒了?背上還疼不疼?”

宣離一點一點看著人走進,直至走到床邊站定,才笑了一笑,有氣無力的說:“不疼了。”

宣離其實不愛笑,可他對著拂羽的時候總是想笑,也不知是想安慰對方還是安慰自己。

拂羽在床邊坐下,先伸手探了探人的體溫,才安心去開手裏的丹壺,老君為人慈祥也慷慨,只是大約為了避嫌,所以拂羽去討藥時向來避而不見,今日也是如此,剛剛敲開宮門,仙童便恭謹的遞上一壺仙丹,丹壺上若隱若現顯出丹藥的名稱和功效,拂羽恭敬的道了謝,結束了這一程。

“老君處的氣血丹,說最是補氣補血,先把這個吃了吧。”他伸手將丹藥遞到宣離嘴邊,宣離倒也乖巧,撐起身子將藥含進了嘴裏,舌尖留在掌心的觸感麻麻的,拂羽往後一側,感覺臉有點燒。

宣離的情緒似乎不錯,吃了丹藥之後沒多久就又睡著了,醒來之後正是日頭西挪,燥熱剛過,拂羽將人從床榻上扶起來,扶到外面的椅子上坐著。

天界上空一派清朗,宣離一頭銀絲垂著,尾端有些毛躁,拂羽不知從哪兒找來一把木梳子,站在人身後躊躇了許久才終於使出了第一份力。

“我沒給人梳過頭發,要是扯的你疼了,你便和我說。”

宣離朝著日光點了點頭,挪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倚著。

木梳雖然質感粗糙,但梳齒劃過頭皮的感覺卻很柔很緩,一縷一縷柔順的發絲散在身後,宣離睜開眼睛盯著上方的天空,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是該好好享受了。

身後的拂羽不知何時停了,然而人卻沒上前,依然站在身後,宣離疑惑的回身去看,卻見那人正盯著他手裏的一縷發絲出神,連他回身都未曾察覺。

“小白?”

“嗯?”那人震了一下,臉上的慌亂一閃而過,他將手裏的發絲梳開,妥帖的放在背上,說,“跑神了,阿陵叫我有事嗎?”

宣離擡手扒拉了兩下自己的頭發,忽然變出一條與拂羽一模一樣的發帶,他將發帶遞過去,眼神裏滿是星星:“綁個和拂羽一樣的發型吧,如何?”

拂羽錯愕的接過發帶,眼神落在宣離臉上,半晌忽然笑開了,他放下梳子,連語氣都輕快了起來:“好啊,我幫君上綁。”

這一聲君上,恍惚裏像是將宣離叫回了曾經的日子,一樣的語氣和神態,那是他養在池子裏的小白龍,即便和自己對視幾眼都能臉紅。

發絲在溫熱的手掌中穿行,拂羽綁的認真,拾掇了好半天才拉緊最後一

個結,他興沖沖的跑到前面來看,卻是剛剛站定便頓住了,連神情都一並凝固了,宣離仰頭看著呆滯的拂羽,拉了拉拂羽故意留在兩鬢的發絲,輕聲問:“不好看嗎?”

那人呆滯的搖了搖頭,繼而蹲趴在宣離膝蓋上,他像是喃喃自語一般,認真又虔誠的說:“不是,是特別好看,是不一樣的阿陵。”

從上到下四萬多年,這是拂羽第一次見宣離將頭發綁起來,原本柔和的氣質變的清爽硬朗,眼尾一抹桃紅,宛若冬夜裏淩霜盛開的紅梅,美不勝收。

宣離被他太過認真的神色逗笑了,不由的伸手摸了摸人的頭,眼前的小孩兒與他有著幾乎相似的發色,如今綁了一樣的絹帶,會不會更加相似了?

“像嗎?”

拂羽一怔,茫然的問:“像什麽?”

“我們。”

“我們?”拂羽喃喃了一句,繼而笑了,他搖搖頭,說,“不像,阿陵比拂羽好看。”

隨著話音一同落下的,還有膝上少年起身的一吻。

宣離其實看見了自己的樣子,就在拂羽的眼睛裏,他沒見得多好看,臉色蒼白有些病態,也並不適合將頭發紮起來,仿佛一個原本陰柔的人要強裝陽剛一樣,假面帶的久了便會成真,一直不曾開懷大笑過,如今又怎能一朝學會呢?

兩人一直在屋外坐到暮色西垂,天色開始泛涼,拂羽點起殿內的燈火,懷裏抱了一束水葉青往殿裏去,水葉青香氣淡雅,有凝神靜氣的功效,花開了一簇一簇的緊挨著,算得上天界一等一的仙草,宣離很少在殿裏擺花,畢竟香氣太雜不見得好聞,他不由的疑惑,拂羽今天這是打算做什麽?

宣離:“這個是要放在寢殿裏嗎?”

“嗯,”拂羽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

宣離想了一下也懶得再問,就由著人折騰吧,喜歡什麽便擺什麽。

東方星宿率先爬上夜空,拂羽從殿裏出來,滿身花香扶起仍舊坐著的宣離往殿裏去,宣離回身望向大殿,總覺得今日的寢殿,似乎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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