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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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這下宣離有點愕然了,他本以為這小家夥只是把自己拉進來抱怨幾聲,沒想到膽子這麽大。

心裏剛這樣想完,齒關就被撬開了,濕滑的舌頭卷進來,氣勢洶洶的表達著不滿,巷子外面便是長街,街上人來人往,雖然眾人看不到他們,但在眾目睽睽之下親吻,還是有一種隱秘的興奮感。

拂羽一直是宣離小心藏在心裏的人,沒有多少時日可以光明正大的帶給別人看。

兩人嘴裏還留著之前糖葫蘆的甜味,拂羽一手扣著人的腰,一手仍抱著那束百合,清甜的百合香氣縈繞在兩人中間,閉著的眼睛睫毛的,看的人心驚。宣離瞇縫著眼睛看他,親吻自己的人專註又虔誠,眉眼之上的幾分不滿,小心翼翼藏著又似乎渴望被人看見,心裏驀地劃過一陣暖流,宣離擡手抱住身前的人,剛剛閉上眼睛,就聽見人委屈的小聲咕噥:“不許對他們笑。”

拂羽說完就側過臉埋在了宣離肩上,鼻尖抵著頸側的皮膚,宣離一下一下的輕輕拍著他,心徹底被暖化了,像給小動物順毛一般,嘴裏答應著:“好,不看他們,只看你。”

拂羽撒嬌似的又往人懷裏拱,在宣離頸窩裏仔細喘了好幾口氣,宣離被他蹭的癢癢,剛要開口,頭頂忽然傳來幾聲輕笑,挨在巷子裏的兩人皆是一楞,聲音由遠及近,熟悉的很,宣離擡起頭,片刻之後,飛檐上緩慢現出一個挺拔的人影。

堯川一身人間的裝扮,黃袍裹帶,頭發束的一絲不茍,郎朗眉目之下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宣離有一瞬的恍惚,這樣的堯川,他還真的沒怎麽見過。

“今天是個好日子啊,人間萬年難得一見鳳神,什麽風把您刮來了?”說完,他轉頭看了一眼拂羽,眼神瞥見拂羽手裏的花兒,故作驚訝,“哎,小拂羽也在啊,我是不是攪了兩位的好事啊?”

拂羽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看了堯川一眼。

宣離側身看了看滿臉不高興的自家小孩兒,失笑的搖搖頭,抓了人的袖子,傾身一躍踏上雲端,與堯川站在了一處。

堯川面色不大好,臉色泛白,看著有些萎靡,人雖然笑著,眼裏卻沒什麽光彩,故作輕松的語氣越聽也越覺得勉強。

宣離不由的想,是出什麽事兒了嗎?

“你們剛剛踏足京城我就感覺到了,只是有些瑣事耽誤了時間,沒想到這麽湊巧,恰逢看到二位”堯川笑著在兩人身上巡視了幾眼,繼續道,“恭喜啊。”

宣離站在一邊,打量了堯川半晌,問:“可是出事了?臉色這樣差?”

自打堯川脫離乾殿,兩人還是第一次正式見面,中間發生了太多事,連魔君都跑了出來,堯川的再出世一時也無足輕重了,三界動蕩至此,堯川來了人間,也算是好事一樁,而且宣離總覺得,堯川的出世並非偶然,而是有人授意,宛如天道冥冥之中的安排一般,人間大約確實需要一尊尊神鎮壓。

堯川先一步往前去,嘆了一聲,“算是吧,回宮說吧,我不能離開太久。”

內殿無人,守衛都在外面候著,三人落在房間裏,拂羽手裏仍抱著那束花,宣離回身看了看自家局促的小娃娃,不免失笑,覺得可愛的緊,廣袖一揮那花便不見了,他抓過人的手指聞了聞,壓低了聲音道:“真香。”

拂羽:“”

踏上高階的堯川鄙夷的看了宣離一眼,“收一收表情,別到處嘚瑟。”

宣離挑眉不理他,平日在殿裏左右還紅一紅臉,出了外面到了人前了,反而比誰都大膽,拂羽自己也有點受不了,換做誰能一直遭受自己愛人的調戲還默不作聲呢。

啊,要命。

堯川似乎沒什麽精神,倚在塌上神情萎靡,連眼睛都眨的緩慢,殿外的宮人推門進來,盞盞精致的茶點端上來,拂羽自出生始也沒見過這麽多花樣百出的茶點,畢竟天上的神仙都不吃東西,做出的那點吃食,多半都是來了客人擺著看的,辟谷不易,仙階低微的小仙一旦練成,便是下了十五分的功夫去保持,像拂羽這樣仙階雖低但渾不在意的,畢竟是少數。

宣離隨意看了兩眼沒有吃的打算,他擡眼望著鑾座上的人,心裏隱隱覺得不安。先前聽聞人間災禍肆虐,這次下界多少帶著這些想法想來看看到底發展到何種地步了,然而來了之後發現似乎與謠傳不太一樣,人間清河太平,並非處處災禍橫生的樣子,還是說宣離走的地方太少,不曾窺探完全?

三人簡單寒暄了片刻,堯川終於拐到了正經話題上,他收起臉上淡然的神色,眼裏緩慢蘊出一抹悲切,像是想說又不敢說,斟酌猶豫的厲害,半晌,那人低低的嘆了一口氣,沈著聲音道:“吾心悅之人,恐命不久矣。”

話音落下,拂羽連抓著點心的手都頓住了,他茫然的看了幾眼堯川又轉向宣離,殿內靜默無聲,堯川低垂著眼,一汪神色皆籠罩在陰影下,讓人看不真切。

宣離也沈默下來,畢竟連堯川都救不了的人,他大約也不會有什麽辦法,渾身能續命的東西早就給了拂羽,不過他還挺想見識一下堯川的心上人。

這位天神,數萬年流連人間,游戲歲月,不曾聽聞愛過任何人,如今前塵往事拋卻,從乾殿偷生而來,竟是一朝不慎,墜進了紅塵,當真是世事弄人。

頓了一會兒,堯川起身往下來,眉眼間的愁緒越發濃厚了些,“我帶你們去看看吧,不過他病的厲害,身形消瘦,不要嚇著你們才好。”

宣離跟在堯川身後往外去,心裏升起一絲疑慮,他不甚明白堯川這樣做的意義,也自覺與堯川還未熟識到如此親切的地步,何故要將最親密的人帶給外人看?

宮墻高聳,層疊的琉璃瓦錯落有致,一路連綿,堯川未帶宮人,與宣離並肩走在一起,他沒怎麽說話,偶爾問些天上的近況也是敷衍,宣離倒是理解他,放在心裏的人將死,萬事對他還有什麽意義呢?

堯川嘴裏的吾愛,所居之地富麗堂皇到幾乎難以形容,說堯川將這天下的珍饈全給了他也不為過,一件接一件的珍貴物件擺在屋子裏,珠光寶氣的刺眼,若不是顧著他人的言論,宣離覺得堯川恐要將這地面也鋪成金子的了。

宮外的侍衛比剛剛來的內殿多了足足三倍,一路進去,隔幾步就跪著一個宮人,拂羽似乎有些緊張,不由的伸手拽了宣離的袖子,勾住了人的手指,宣離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之後還是讓人放開了。

前堂與床榻之間隔了一扇屏風,大殿內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堯川的腳步放的很輕,身後跟著的宣離與拂羽也照著做了,繞過屏風走了幾步,終於看見了堯川的心上人。

那是個十分年輕的男孩子,看著約莫二十多歲,身形消瘦沒有血色,長長的頭發散在枕邊,半張臉都埋在床被裏,睡得正熟。

堯川忽然斂了身影,他回身望了宣離與拂羽一眼,道:“他近日裏幾乎整日都睡著,其實也不用擔心吵醒了他,只是習慣了。”

宣離走近看了那孩子兩眼,眼底暈著淡淡的青色,渾身精氣稀薄,一眼就知道怎麽回事了,堯川的視線始終柔柔的放在那孩子身上,他語氣很淡,幾乎聽不出情緒,可宣離聽著,還是覺得悲傷很。

“是我的錯,我以為我借了一副凡人的身體,就不會那樣了,太喜歡了,也太脆弱了。”

太喜歡是他,太脆弱是他的心上人。

堯川的心上人叫公良洛,身世說來有些驚奇

,是堯川在出巡時撿來的,小孩子容貌生的秀麗,嘴也甜,本以為堯川是哪家的富貴公子想討口飯吃,便爽快的跟著人走了,侍奉周全,前前後後總在堯川身旁晃。堯川已經在這人間做了多年皇帝,後宮嬪妃多到數不勝數,腦子裏卻沒記下幾個人,他向來葷素不忌,男男女女只要玩的高興了,便都無所謂,說來也是神奇,堯川那麽些年坐在這皇位上,徹夜笙歌是常事,遇到喜歡的常常宿去也不是稀奇事,然而誰都沒有,唯有這日日在跟前看慣了也記在心裏的人,不過兩次便成了現在這樣。

他散了仙氣,遍訪名醫,甚至不惜遣散了後宮,然而小孩兒的身體還是一天不如一天,直至最近,他頻繁的看見地府的陰差站在宮門之外,終於不得不認命,他的小洛兒,是真的要離他而去了。

他在人間這麽多年,頭一次動了篡天命的念頭,他幾番走出宮門,一只腳已經踏進了地府,卻還是生生停下了,他腦海裏一直恪守出世的承諾,助人間平四海,他沒有權利擅自更改一草一木,也自然無權為心愛之人謀一點私利。

何況墨冕的生死簿,早就拿給他看過了,凡人三世,這是公良洛的第三世,沒有以後了,即便私心的再為他添上一筆,也不過茍延殘喘,於堯川而言,不過是再經歷一次這樣的痛楚。

堯川常常想,是不是因為自己先前作惡太多,才致使真心一動,便遭到了瘋狂反噬,因為他曾經,就是這樣糟踐別人的真心的。

他猶記當年在行宮醉酒,殿裏燈火影影綽綽,心裏的旖念發了瘋的往出湧,小孩兒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的說:“喜歡,我喜歡陛下”

我喜歡陛下,喜歡到再也不能喜歡的那一天。

一晃經年,一語成讖。

宣離一手扶袖,指尖放在人脈搏上仔細的探,確實如堯川所言,時日無多,甚至可以說,大約就在今明兩天,他不是睡著了,而是已經昏迷了,身體開始發涼,生氣稀薄,將死無疑。

宣離回身看了一眼堯川,那人的眼神仍舊柔柔的在人臉上,見宣離看過來,輕笑了笑,眼眶像是紅了。

他擺了擺手,故作淡然的說:“罷了,天命如此,走吧,聽幾個大臣說近日裏來了幾個西域的富商,帶來了許多珍奇物件,前日裏進貢了一些,還有一些不大值錢的擺在城中的鳶久樓裏,到了晚上熱鬧的很,一同去看看吧,算盡一點地主之誼,替你們二位接風洗塵了。”

拂羽一直沒說話,他跟著宣離往出走,走至門邊,不由的再次回身看過去,那孩子依舊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唇口發白,確實就要死了,拂羽頓了頓,轉身跟人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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