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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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羽一怔,腦子竟比任何時候轉的都快,他當即背過身便要跑,怎奈忘了自己身後是棵大樹,一轉頭“嘭”的一聲撞了上去,當即撞了個頭暈眼花,顯出形來。

他吃痛的揉著額角,心想今天算是完了。

戰戰兢兢的轉過身去,又不敢光明正大的看,眼皮要掀不掀,剛將目光湊到人身前,就被撞個正著,只得趕快再低下頭去,然而宣離只是站在門下淡淡的看他,並未有絲毫波動。

若宣離再冷一點,拂羽可以求原諒,再平和一點,他可以往前走幾步,唯有現在這樣,讓他只能尷尬的站在原地,無處遁形,宣離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冷冽的掃了一眼,便移開了。

拂羽長舒了一口氣,從密密麻麻的花叢裏踏出來,他認真的盯著自己腳下,唯恐一個不小心踩了宣離哪棵花苗,被那人一掌掀出去,待他出來再擡眼,門口已經沒人了,心裏咯噔一聲,一轉眼,發現那人在藤椅上坐下了。

宣離從前就喜歡在這裏坐著,後來拂羽與人關系親近之後也總在這兒待著,再熟悉不過。他往前走了兩步,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耷拉著頭,撞了樹的額角還隱隱泛著紅,宣離手裏端著一杯茶,不鹹不淡的開口:“仙家三番兩次的來,可是有要事?”

拂羽最怕這種語氣,從前龍君在時,他犯了事,不怕人打也不怕人罵,就怕人黑著臉不理自己,不理就算了,還要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問自己——有什麽要解釋的嗎?

拂羽硬著頭皮搖了搖頭:“無事,”他說的很輕,說完又覺得不夠,試探性的補了一句,“只是來看看你。”

宣離猛不丁的笑了一下,唇角帶起了弧度很淺,有些諷刺。

“多謝仙家惦記,本座一切安泰,請回吧,日後若是要來,記得走正門。”

從始至終,宣離的眼神一直淡淡的看著前方,不曾在拂羽身上停留。

話說到這裏,也沒有繼續深入的餘地了,拂羽心灰意冷的朝人行了一禮,緩緩退出了上梧宮。

坤沅站在門前看他,看他久久不走,左顧右盼發現沒什麽人,匆匆忙忙跑過來,伸手往拂羽懷裏塞了一團東西,壓低了聲音語速飛快的說:“殿下,上梧宮的桃子熟了,我給你留了些,帶去吧。”

拂羽想說些什麽,擡頭的功夫人便跑回去了,重新站在門口的坤沅沖他笑了笑,繼而也不看他了。

流光的上梧宮牌匾橫在頭頂,門前的桃花灼灼依舊,他轉了個身,想去一趟月神宮,走到頭了,又覺得自己沒意思的很,何必呢?

兜兜轉轉不知怎的跑去了瑤池,一池蓮花開的茂盛,來往的仙侍先是停下來,繼而急匆匆的繞開他往別處去,拂羽站在那池子邊,自然而然的想起瑤池盛會那一天。

他摘了一朵剛剛的荷花放在手裏把玩,天上自從被他燒了一遍之後雕敝了很多,按理他是不應該再如此安然的進出天界了,可惜連南天門的守衛都被殺了,想攔也攔不住他。

鳳陵打通了他的靈脈,將那根骨頭完完整整的嵌進了他的身體裏,還有誰會冒死攔他呢?

拂羽倚靠著池邊的長欄,入眼風光無限,雲層舒展,花樹盛開,即便沒什麽心思看,心緒卻是慢慢平靜下來,然而站了沒一會兒,耳根便不清凈了,不知哪路來的神仙,說悄悄話還說的理直氣壯,像是生怕拂羽聽不見,就差扯開嗓子指名道姓的喊了。

拂羽懶得理便也沒做什麽反應,奈何那人越說越過分,最後竟是直接拋出了“天數如此,龍族該死”這樣的話,安然躺在拂羽手心的蓮花隨著這一聲登時碎的四分五裂,花瓣翩然落了一地,他轉過身來,視線緩緩定格在一個年輕的小仙官身上,拂羽有些意外,從前天君在

時,底下的人窩窩囊囊大氣也不敢出,如今倒是人才輩出,年紀輕輕就懂得“諫言”了。

站在小仙官身邊的人見拂羽看過來立即低了頭,甚至還往旁邊挪了挪,似是生怕拂羽一把火將自己也燒了,平白惹禍上身,倒是那小仙官傲氣的很,目光堅定的瞪著拂羽。

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既然敢說,就要承擔代價。

周遭的神仙都停下來往這邊看,拂羽朝對方走去,下意識想摸袖子裏的扇子,忽的想起玄清扇早就被宣離拿回去了,渾身上下只剩兩個拳頭,他的劍也在那場大火中融了,什麽都沒了。

他甩了甩袖子,在人前站定:“剛剛,是仙家在說話嗎?”

拂羽禮貌又克制,他不想沒問清楚就大開殺戒,他於心不忍,說到底,是怕宣離難做,更怕他和宣離,就這麽一步一步的錯開來。

“是我說的又如何?這裏是天庭,輪不著你肆意妄為。”那仙官的聲音還帶些青澀,又穿的齊整,看著像是哪路仙神家的公子。

拂羽打量完人,又問:“那仙家倒是說說,龍族如何就該死了?”

他問的平淡,周圍聽著的人卻是倒抽一口冷氣。

“四方神境裏,其餘三族皆已滅亡,龍族壽數已盡,大勢所趨,這是其一,其二,是龍族先向天界下了戰書,蓄意謀反,被天界滅族,清理之中,殿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嗎?”這話有理有據,聽上去好似真像那麽回事。

拂羽低頭笑了,銀色的發尾隨著人轉身飄出一個悠揚的弧度,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眼裏隱隱泛出紅光來。

“依仙家之言,其他三族滅了我龍族就該滅?那是不是其他人死了,你也該跟著死了?何況龍族何時向天界下過戰書,無妄之言也敢拿來狡辯?”

那小仙官似乎被拂羽突然而起的戾氣嚇住了,他退了一步,勉力維持著自己的神情,一時說漏了嘴:“這都是我父君曾經告訴我的,絕無半句虛言,龍族明明”

話音生生扼斷,拂羽突然出手擒住了人的喉嚨,他手勁極大,只需要輕輕使力,手裏的人便要一命嗚呼了。

那人劇烈的咳嗽了幾聲,臉色肉眼可見的漲紅了,他握著拂羽的手腕,仍是不死心的想說些什麽,周遭的仙家也慌了,他們打不過拂羽,也不敢坐視不理,一時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急的團團轉。

“你父君?呵”

虛空之上飛速閃過一道白影,未待人看清,便直沖拂羽而去,拂羽側身反應,他對這法器實在太熟悉不過,身影迅速後退飄至雲上,扇子擦著他的衣角旋轉而去,片刻便回了主人手中,雲上一身鳳袍的宣離冷冷的看著他,周遭的仙家紛紛低頭行禮,一時竟只剩他們兩個。拂羽收了渾身戾氣,有點期待又有點無助的看著宣離。

被差點扼斷喉嚨的仙官半跪在地上不住的咳嗽,宣離受了眾人的禮,落在身前將人扶起來。

“可還好?”

小仙官捂著胸口一邊咳嗽一邊行禮,斷斷續續的道:“還好,多謝,多謝尊上。”

宣離轉過身來,他看著拂羽,眼裏卻沒他,神色肅穆嚴整,忽然,拂羽感覺腰上有什麽東西掉了,他低頭看去,發現自己別在腰間的上梧宮令牌不見了。

宣離手握著那方薄薄的令牌,指尖一頓,那白玉做的牌子便化成了一縷煙。

那是拂羽安然進入天界的護身符,哪怕不需要,別人也無法光明正大的為難他,如今他將它收回去了。

“太子殿下,天界不是隨便放肆撒野的地方,若再這樣,休怪本座不念往日情分。”

往日情分?放肆撒野?他不信宣離沒

聽見那仙官的話。

渾身怨氣再次被激了起來,不是不讓放肆嗎?那就放肆個夠!濃重的黑霧橫在身後,他突然想破釜沈舟一把,就看看宣離是不是真的會傷他。

然而宣離根本不打算給他機會,透明的屏障擋在眾神身前,拂羽的靈力竟無法再前進一步,他知道自己不是宣離的對手,然而事已至此,不得結果,他不甘心。

漫天遍地的黑霧開始升騰,拂羽眼眸猩紅,手中幽幽燃起了離火,離火灼萬物,自然也能燒掉結界,他看著宣離的眼睛,那人也看著他,然而他只是遠遠看著,似乎拂羽手裏那團離火無關緊要,唯有其他的仙神嚇破了膽,紛紛逃竄。

那小仙官依舊站在原地,並未隨其他神仙一同後退,被宣離嚴嚴實實擋在了身後,拂羽看了他一眼,手中離火猝然變大,登時熊熊燃燒起來,繼而鋪天蓋地的火光沾在那屏障上,幾乎是頃刻便將其燒的一幹二凈,火星蹦的到處都是,然而未等沾染別物,玄清扇騰空而起,一口氣就將那燒天燒地的離火吹滅了。

一時連雲都靜止不動了,離火出於鳳族,這樣的結果雖不曾提前預料,但也猜測了個大概,既然燒不著,那不如換個別的方式,拂羽是鐵了心要去試探宣離。

他的身影剛動,靈力還未出鞘,脖頸就被人一把扼住了,宣離冷冽的看著他,手臂力量大的驚人,仿佛真的要將拂羽一把捏死。

“別再鬧了。”

這一聲,宣離幾乎是貼著人耳邊說的。

拂羽楞了一下,眼裏紅光消逝,怔怔的對上宣離的眼睛,宣離見人戾氣漸收,以為是明白了,正要放開,突然被人一把握住手腕,卷進黑霧裏。

宣離似乎並不想與拂羽糾纏,眉頭緊緊皺著,剛進來便要走,拂羽從身後抱住他,哭哭啼啼的毛病差點又犯,死箍著人說:“你沒忘對不對?阿陵,別不理我。”

宣離的背挺的很直,聞言也沒有一絲波動,他掰開拂羽的手,剛往前探了一點又被抱住。

“你做什麽?”他的話裏明顯帶了怒氣,真假莫辨。

“你告訴我你沒忘對不對,我是”

“沒忘又如何?”這一聲冰冷的,冰錐一樣直直刺進拂羽心裏。

黑霧散了一些,拂羽的手松了松,他盯著他的後背,如何?要如何呢?像從前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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