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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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因為鳳骨在,拂羽的神力肉眼可見的增長著,他的真身是龍,碧波湖海是他的家,可是如今,他身有離火,水火相接,竟融合的意外的好。

他腦子裏一直都是那日青衡大帝說的那句——你怎麽進來的你自己清楚,拂羽特別想知道,宣離那日是怎麽進的引魂陣,為何會流那樣多的血,就算是帝君,血如流水一般,也遲早有流死的時候,還有後來那猝然爆發的白光,那樣熾熱的能量,到底是怎麽發出來的?

他想,是不是等自己也有了那樣的能量,就能和他一樣,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拂羽常常會去赤金臺陪宣離坐一會兒,聊聊最近的生活,天界發生的小事兒,總是笑,卻也落寞的很,他沒想到,記憶剛剛恢覆,連嗜睡期都沒過,就又天人相隔了。

宣離渾身濕噠噠的,自從被紫薇大帝種進這池子,頭發就沒幹過,他不是真身變成了一朵蓮花,而是他的魂魄附在這金蓮上,他的三魂七魄在破引魂陣時碎了一個,後來又為了救人開膛去骨,導致真身隕落,蓮花結藕,藕做人身,待日後這金蓮藕長成了,宣離的魂魄有了寄生之處,便無需再待在池子裏,至於那丟掉的一魂,只能看天意,看看這聞名三界的赤金臺,願不願意賞他個面子,然而不論願意不願意,至少還有大幾千年的時間,他得慢慢等著。

拂羽過來和他說話他都能聽得見,卻做不出回應,有時候聽著聽著人沈默了,便想是不是最近又不順心了,在宣離心裏,其他的事一切都不重要,他不希望他重活了一世,前世受了那樣多的罪,這一時仍舊活的不開心、不快樂,如果那樣,自己所做的一切也就沒了意義。

宣離一日一日的躺在那裏,沒什麽事可幹,便死活揪著回憶不放,他和拂羽的回憶細數來並不多,往往他從天界回去,人間就是小半年,拂羽後來也等習慣了,無事可做便在屋後種了一大片金黃的山茶,不知從誰家討的種子,自己回去時,剛好趕上了花期,遠遠便是一片金黃的海,那人綁了秋千,一搖一晃的遠遠看著自己,以至於後來,宣離每每深夜夢回,夢裏總有一片模糊的金黃色。

那種心安又幸福的感覺,他到現在都記得清楚。

真想再和他種一片花啊,宣離想。

似是來人了,遠處有淡淡的腳步聲傳來,近些日子拂羽來的少了,宣離便以為又是那人,在花蕊上調整了姿勢,等著人開口。

那腳步停在池邊,宣離看不見,便只能憑聲音判斷,可是對方卻久久沒出聲。

他直起身子,鼻尖猛地飄來一陣清雅的香氣,他幾乎是瞬間就皺起了眉,若不是自己動不了,此刻必定撲這人一臉水,可即便如此,也解不了心頭氣。

他對雲依,從來都是縱容放任的,自己從小看著他長大,自詡比他父君都了解他,然而到頭來,竟是折在人手上,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能害人永不翻身的,永遠都是最親近的人。

“君上,”一段極度沙啞的聲音傳來,聽得宣離都是一怔,那聲音聽著好似連著幾天不喝不睡一般,鈍的像把破刀,刀身生銹安不回刀鞘,撕扯的驚心。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害的拂羽,我什麽都沒有做過,不是我......”站在池邊的人“噗通”一聲跪下了,繼而低低的嗚咽起來。

宣離側過身循著聲音辯過去,他有點分不清現在是演哪一出,眉心仍是深深皺著。

“君上,真的不是我,我沒有做過那樣的事......”他不住的重覆著,聲量是宣離剛剛好能聽見的高度,雲依嗚嗚的哭,卻哭的宣離猛然清醒了幾分。

先前他沒細想,聽著司命的話潛意識的認定了雲依,可忽略了,幾乎是拂羽暈倒的瞬間,引魂陣便成型了,而青衡大帝剛好就在那陣中,按照拂羽和青衡的約定,必然要過了子時,三千年才算的完整,如果真是雲依在那吃的裏放了東西,配上桃花釀喝下便能引發拂羽魂魄離體,雲依為何要選這樣一個日子,他明明在之前也有機會接觸到拂羽,為什麽不在那時候做,要選那樣一個三界齊聚的日子,在瓊霽和墨冕都在場時做出這荒唐的一幕?

是誰借了他的手?

青衡?還是另有其人?

青衡一輩子都在這天上,又是天界僅有的兩位出世尊神的其一,至高無上,做這些有什麽意義,又能從中拿到什麽?何況自己破了引魂陣之後,青衡顧不得自己受傷,先保住了自己的魂魄,若他與天界有仇怨,自己死了不是更有利嗎?

不是青衡,又是誰?

池邊的人仍舊斷斷續續的哭,宣離卻敏銳的察覺到又有人來了,來人的步子走的很慢,離得很遠就停下了,宣離從思索中回過身來,指使金蓮點了點頭和來人打招呼。

拂羽站在遠處沒有靠近,一是顧忌著宣離的靈力,二是他已經許久沒見過雲依,不知道該用什麽語氣立場和他說話了。

金蓮的突然顫動驚醒了哭泣的人,那人怔怔的看了片刻,想到了什麽似的回過頭去,然後便看見了站在遠處的拂羽。

拂羽依舊是最常穿的裝束,淡青色的袍子,寬大的廣袖,馬尾上帶了玉冠,束的越發精致靈氣,幽深的瞳孔看過來時,雲依竟像很久沒見過一般,楞怔的看了他好一會兒。

而後他從池邊站起來,背對著拂羽抹去一臉的淚,整理好散亂的衣襟,才轉過身和人打招呼,拂羽站在原地朝他點了點頭,並未有上前的意思。

今日的赤金臺好生熱鬧,司命站在雲端,看戲一般悄咪咪的瞅著。

“拂羽殿下,別來無恙。”雲依的眼角還帶著瀲灩的水光,客氣又清冷的說。

拂羽遠遠朝人行了一禮,道:“雲依殿下,別來無恙。”

雲依聽完笑了一下,邊笑邊緩慢的往拂羽這邊來,他的眼角始終勾著一彎,看著有些不懷好意。

確實,天界太子稱呼另一位沒有位份的人為殿下,聽著的確有些奇怪,畢竟曾經三千年,雲依也沒稱過拂羽幾聲殿下,天界的人,生來便有一種上位者的優越感,是看不起這些外族的。

司命站在雲上安靜看著,見距離越來越近,心想這兩人不會要打架吧?

然而雲依在他三步外站定了,眉眼突然柔和下來,他唇角輕啟,說:“恭喜你,願望成真了。”

拂羽不明白他這話從何而來,只是心跳陡然錯亂了一拍,“什麽意思?”

一股不好的預感猛地湧上心頭,司命急匆匆的往雲下去,雲依卻已經將話說了出去:“你不是已經喜歡帝君喜歡了兩千多年了嗎?怎麽,如今願望成真了,不該恭喜嗎?”

“兩千......年?”

司命攜著厲風停在人前,廣袖一拂站在拂羽身側,隱隱有些庇護的意思“殿下,拂羽殿下和帝君在一起都四萬多年了,您可真是孤陋寡聞了。”

雲依看了司命一眼,眼尾的笑意越發深了些,似笑非笑的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雲依很快便走了,司命也沒久留,緊跟著雲依下了百重天,留下的拂羽就不怎麽好受了,雲依那句話明顯是有深意的,兩千年,哪裏來的兩千年?雖然那次被妖族人帶走之後,確實聽聞別人說起自己喜歡宣離,但並未給出具體的時限,雲依又是如何那樣篤定的?

他遠遠看著宣離,宣離亦也在一片茫茫中試圖捕捉他的方位,他想說你別聽他瞎說,然而終究什麽都做不出來,只能陪著遠處的人一同靜默。

站在岸上的拂羽突然嘆了口氣,他很少嘆氣,除非出了什麽解決不了的大事才有心無力的嘆些氣紓解壓抑,他是個及有耐心也極能受得住壓力的人,可是如今,事情並未到不可緩解的地步,怎就開始嘆氣了呢?

“我們是不是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啊,為什麽大家看我,眼神總是很奇怪,好似我是什麽怪物似的。”遠處的人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沒笑,聽得宣離心驚肉跳的。

他茫然的盯著眼前,輕聲開口:“不是的,你不是怪物。”

耳邊安靜了好長一段時間,靜到宣離以為拂羽已經走了。

“阿陵,我好想你。”又長又輕的一聲,所有壓抑的情感都融在這一聲想你裏。

從前我在人間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你,如今你在赤金臺日覆一日的等我,就不能停下來過幾天安生日子嗎?

“明日我就要走了,跟著武神去東界攻打妖族,聽天君說,從前都是你帶兵去,這次你不在了,我就主動去了,你不用擔心,我會保護好自己,你給我的東西我吸收的挺好的,也......”他突然停下了,一時連風聲都聽不見了,“也用不了多長時間,我回來就來看你,好嗎?”

佇立在湖心的金蓮一動不動,終於在許久之後淡淡的搖晃了一下。

懸在心口的氣突然落下去了,沒什麽好擔心的不是嗎,反正人又不會跑,會在這裏一直等著自己,怕什麽呢?

大約是分離的太久,已經形成了慣性反應,一旦要離開,就生怕回不來。

“那我走了,等我回來。”拂羽在虛空裏伸出手,指尖輕輕摩挲了幾下,轉身離去。

然而這一等,就又是三個多月。

司命追上雲依,眉眼間的狠厲見所未見,他攥著雲依的手腕,用力將人扯在了原地,“你想做什麽?”

雲依看他,表情三分戲弄七分譏誚,和他生來平和安靜的眉眼十分不搭:“我做什麽了?”

“你剛剛想和拂羽說什麽?殿下,這不僅僅只是個人的恩怨,天界,龍族,一旦捅破了,你想過後果嗎?鳳陵從第一天就說過,天界所有人不允許提起一個字,都忘了嗎?嗯?”

雲依臉上的笑變得嘲諷,他看著司命:“星君這是何意?我何曾提過半個你說的那些,我不過實話實說而已,星君如此氣急,可真是......”他的眼神像是一支猝了毒的鉤子,刺的司命簡直想動手。

“你該不會喜歡他吧?”這話輕飄飄的,聽在人耳朵裏卻比驚雷還要響。

司命恨鐵不成鋼,恨不能直接給眼前人一鐵錘,將腦袋砸開看看裏面都裝了些什麽。

“殿下,三界安寧不易,望你好自為之。”他冷冷丟下一句,拂袖而去,懶得再和人廢話。

而那待在原地的人卻是久久都沒動,他握緊了拳頭,嘴抿得死緊,半晌像是突然下了什麽決心一般,手指一顫,驀地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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