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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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羽的身體恢覆的很快,其實說來,他也並未受什麽傷。

時間一晃就是三個月,梧桐樹葉由黃變綠,宣離卻仍未回來,府院內的仙侍來來往往,花花草草長得茂盛,絲毫沒有因為主人不在而有一絲萎靡。

坤沅一直避著他,拂羽幾次想和他說幾句話,都被那人避開了。

九十九重天孤寒高遠,與世隔絕,拂羽待在那一方院落裏,除了漫無邊際的等,便是睜著眼睛看太陽升起又落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等到什麽時候,所有人都對宣離避而不談,而以他的神力,除了往下走,是上不了更高的地方的。

而後天界與妖族再次爆發混戰,北境之地生靈塗炭,這一次,天界沒有宣離了。

幾十萬天兵傾巢而出,烈火連日的燒,所及之地皆是一片焦黑,瓊霽一身紫衣,倨傲的站在雲端之上,這一次,他連手指都沒擡,因為他知道,紫幽離火已去,天上再沒有什麽能克制妖族了,北境勢在必得。

五日之後,妖族一舉擊敗天界,盤兵北境,正式將那一方山河收入囊中,他輕飄飄的給天君寫了個帖子,言辭全無不妥,卻又字字句句透出些奚落之意——這天界終歸還是靠著一個鳳陵啊!

宣離是天界的屏障,破了,便什麽都沒了。

月至中深,大殿裏沒點燈,拂羽一個人坐在矮榻上,青絲披散著,不言不語,連呼吸似乎都凝固了。

忽然間,他嗅到一絲不大尋常的氣息,那是一股清冽的冷香,極淡,卻好似天生與拂羽八字不合一般,沖的人從上到下都不大舒服。

他警惕的擡起頭,眼裏劃過一絲狠厲,這不是塵池那次將他帶走的人嗎?

他迅速站起來,步伐剛穩,身前便緩緩顯出一個影子,那影子晃晃悠悠,不大明朗,卻有一雙極為明亮的紫瞳,黑暗裏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對方似乎並無殺意,像是偶然路過此處閑逛一般,紫色的瞳孔四處打量了片刻,微瞇起來,繼而一聲渾沈的男聲響起,透著些許久經人事的滄桑感,“拂羽殿下。”

虛晃晃的影子似乎給他行了一禮,身子彎了些,看著十分輕浮,叫人沒什麽好感。

拂羽與人隔著一張矮桌,他故作鎮定的回了一禮,問:“敢問仙家是?”

上梧宮位高孤寒,不是普通人能輕易上來的,以拂羽目前的境況,與眼前人硬碰硬沒什麽勝算。

對方像是故意停頓了一會兒,晃晃悠悠往前飄蕩了幾步,湊到拂羽身前,似笑非笑的道:“殿下近日裏可是在尋帝君?”

拂羽警惕的盯著他,並未作出回應。

“其實我知道他在哪兒!”

拂羽一怔,脫口而出:“在哪?”

問完他就後悔了,眼前人明顯不像好人,又怎會如此好心的告訴他宣離在哪?何況自己從未在天上見過這人,姓甚名誰,皆不清楚,如此迫切,反倒被對方捏了把柄。

對面的人果然笑了,嘲弄一般往上飄了幾寸,居高臨下的望著拂羽。

“殿下與帝君果然情深義重,讓人唏噓,不過,”他垂下眼睫,身影似乎清晰了一些,露出依稀輪廓,“殿下用什麽和我換呢?”

換?拂羽也輕輕笑了一下,雖然年歲上,他比不得天上這些神仙,但畢竟也曾在塵世裏摸爬滾打過幾十載,人心多少能猜測幾分,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加上籌碼,多數是要賠的。

“我如何信你?”

對方打量著他,漫不經心道:“殿下當然可以選擇不信,就是不知道這帝君,還能撐多久,等不等得到殿下自己找過去。”

拂羽心裏起了浪,手指在廣袖裏握成拳,他掙紮片刻,問:“你想要什麽?”

那人一挑眉,心滿意足的現出身形,那是個身量高挑的男人,與拂羽不相上下,面上除了一雙眼睛,皆被黑氣籠罩著,“殿下隨我去個地方吧,到了就知道了。”

夜裏的上梧宮清冷靜謐,花草籠罩在月色裏,晶瑩的露水覆在上面,折出淡淡的光芒。

拂羽隨著人走,越走周遭越黑,直至他突然認出旁側的一棵大樹,才後知後覺,這是去乾殿的路。

他停下腳步,蹙眉看著走在前面的人,“你想去哪裏?”

那人回身過來,紫色的眼眸在幽暗的夜裏依舊清晰可辨,甚至透著些許駭人的光,那人歪了歪頭,回身繼續往前走,似是篤定拂羽一定會跟上來。

“馬上就到了。”

時至今日,拂羽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再這麽日覆一日,毫無希望的等,他怕他會瘋,他更怕,宣離真的像眼前人所說的一樣,等不到自己找到他的那天。

穿過牡丹叢,黑峻峻的乾殿萬古不變的屹立在那兒,拂羽站在臺階下,看著緊閉的門窗,不明白對方來這裏的用意。

乾殿的封印除了宣離能解,別人碰一下都是烈火焚身,他將自己叫過來,是想做什麽?

那人站在門前看了片刻,久逢故人一般伸手觸了觸,所觸之地冒起焦糊的黑煙,觸碰他的人卻像看不見聞不著一般,訕訕的笑了起來,在拂羽看不見的地方,眼角猩紅,翻起蓄滿殺意的浪——久違了!

身前突然湧出一股巨大的拉力,拂羽雖有所防備,卻仍是被人直接扯到=至身前,那人扼住他的咽喉,眼裏狂暴肆意,大有將人生吞活剝之感,而後身影一晃,拂羽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貼上門扇的一瞬,拂羽拼盡力氣抵住背後的推力,他雙手盡力往後,艱難的回頭去看,然而剎那間,身後的力量成倍暴漲,一瞬間就將人拍在了門上,拂羽閉著眼睛,已經做好被燒個外焦裏嫩的準備了,然而預料之中的焦糊味並未傳來,他一怔,慌忙睜開眼睛。

身後人已經放開了他,一臉快意的盯著門上逐步消散的紅色結界,喃喃道:“果真如此,嘖嘖。”

拂羽慌忙往後退,消散的結界瞬間停下,破開的洞卻足夠將人放進去。

乾殿裏放著什麽拂羽最清楚不過,他擡起手指,釋放靈力的一瞬被眼前人用力打了回去,那一掌極重,拂羽感覺自己的心肺都被震裂了,他踉蹌了幾步,張開手臂試圖阻攔要進門的人,手裏依舊不懈的打算修覆結界,然而那人只是笑意深重的看著他,像看一個不自量力的小孩子。

他突然探前身子湊近拂羽,一時四目相對,急促的呼吸撲了一臉,拂羽匆忙撇過頭,那人卻哈哈大笑起來,像是逗弄了一個極為有趣的小動物,身影一晃,未等拂羽反應便推開身後的門踏了進去。

“小娃娃,想攔我再等個幾萬年吧!”

疼的到現在也沒緩過來的拂羽還是義無反顧的回身一把扯住人的袖子,不知哪兒來的力量,竟生生將眼前的人扯了個踉蹌。

那人不可思議的看了他一眼,眼神卻突然透過拂羽看向遠處,繼而他神色一凜,迅速拂開拂羽,身影快的幾乎難以捕捉,他像是在找什麽東西,不住的在那些格子裏穿梭,拂羽顧不得其他,迅速關門試圖修覆結界,殿外突起狂風,牡丹花被吹的四散搖晃,剛剛閉合的殿門被重新吹開,與此同時,一個巨大的黑色結界應聲而起,門口緩緩落下一個人,那人一身白衣,長得端正,箭袖幹凈爽利,懶散的朝著拂羽笑了笑,繼而他踏進殿內,眉眼舒朗,語氣卻不大正經:“這是誰呀?大半夜的偷雞摸狗摸到這兒來了?”

穿行於殿內的人早已停下了動作,身影虛晃的站在一欄架格後,冷冷看著進來的堯川。

幾個月不見,堯川脫胎換骨一般,完全沒了之前待在這裏時的病態,整個人精神奕奕,仿佛回爐重造了一般。

“堯川?”那人試探著問。

堯川瞥了他一眼:“可不嘛,朕......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小鸚鵡啊,這麽多年了,你還是老樣子嘛。”

那被稱作鸚鵡的人神色越發低沈了些,他停在原地,還未張嘴,堯川手裏突然多了一抹黑色的影子,他嫌惡的將人甩出去,“嘖,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黑漆漆的大殿猝然飄起一陣刺眼的光,架子上的盒子紛紛震動起來,繼而待在殿裏的三個人一同摔出殿外,拂羽被堯川抓著,踉蹌著落在臺階上,沒像小鸚鵡一樣灰頭土臉的掛在牡丹上。

拂羽還沈浸在這巨大的變化中沒反應過來,身邊的堯川拍了他一下,“結印啊,楞著做什麽。”

“哦哦。”拂羽擡起手,發現自己根本不會結這個印,畢竟他連解印都解的莫名其妙,然而待指尖光芒落上門扉一瞬,那暗淡的紅光迅速聚合,擰成一張細密的網,就將那破了洞的印合上了,連心念都沒用動。

拂羽錯愕的盯著自己的手指,這是?

堯川信步走下臺階,四周起了結界,小鸚鵡出不去,只得隨著人一步一步的往後退。

堯川盯著他看了幾眼,十分有深意的笑了:“小鸚鵡如今住在天上啊,不知是哪座仙府的座上賓?可否為堯川引薦引薦,畢竟我不在這天上多年了,諸事都生分很。”

那人看了堯川幾眼,不答話。

堯川看似並不打算為難他,袖子一揮,四周結界撤去,玩味的盯著他,對方似乎沒反應過來,楞了片刻才倏地消失了。

拂羽仍舊站在臺階上,眼神戒備的盯著眼前人,良久,他躬身行了一禮:“多謝仙家相救。”

堯川看了他一眼便撇過了頭,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嘲諷:“殿下的禮,堯川可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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