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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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後來,離別猝然,物是人非。

那只裝了褪去仙骨丹藥的白玉瓶也在那場大雨中流落人間,去了哪裏宣離不知道,後來他什麽都忘了,曾經下定決心的永遠不離開,最後也成了離別的意思,所以人世說的那句世事無常,貼切的過分。

又到了一年歲末,天上與人間一樣,各路仙家從據地而來,上趕著領皇糧來了,連上梧宮都熱鬧了幾番,絡繹不絕的仙家來來往往,大小物件一股腦往上梧宮擡,宣離歷來在前廳接待,今年卻一改往日的清冷孤寂,拒人千裏之相,第一次將人迎進了院子。

兩棵穿雲的梧桐樹顏色盎然,滿地的繁月海棠開的正盛,幽長的小徑橫在其中,雲霧纏在駿茂的飛檐上,琳瑯如畫。

拂羽就坐在寢殿門前的藤椅上,見有人進來,身手麻利的一翻,便亭亭玉立的站在人前了。

天界眾神對宣離這檔子事多少有些耳聞,聽聞讓進後院,個個眼裏都泛起了光,畢竟百聞不如一見,早年的往事早就傳的沸沸揚揚了,何況破鏡重圓這種事,歷來最讓人津津樂道。

宣離在這桿子老神仙面前,雖然頭發白了些,樣貌還是出挑的無可匹敵,面上三分笑意一擺,禮數和氣便都寫盡了。

“拂羽。”宣離喚了他一聲。

“啊?”他正努力分辨眼前這幾個不認識的老神仙哪個年歲大,盯著人看的差點失了禮數,慌忙端正了姿態,“哦不好意思,各位仙家好,我是拂羽。”

“哦~問拂羽殿下安。”眾人異口同聲,眼神雖是探尋,卻也善意滿滿,多是年長者慈眉善目的氣度。

宣離將人引進來本就是想給拂羽介紹,他這人沒什麽大毛病,唯一一點,就是當自己有了特別喜歡的東西一定要展示給別人看,嘚瑟的告訴所有人,這是我的,誰都不能碰!

四萬年前他年歲尚小沒有能力保護自己愛的人,四萬年後他位列尊神,自然要將捧在心裏的寶貝展示給所有人看,同時也明裏暗裏告訴那些有心人,上梧宮今時不同往日,別上趕著尋死。

雲依是最後來的,神色有些萎靡,像是大病了一場,宣離對他依然還如往常一樣,只是待人想去後院時,悄無聲息的攔下了他。

“他身體還未大好,現在已經歇下了,過些時日再來吧!”

宣離聲音漠然,平常人聽了不過少了幾分笑意,落在雲依耳朵裏卻是赤裸裸的警告,他擅自將拂羽帶出去的事宣離還未曾與他清算,如今不提,也不過時日未到罷了。

他原本以為將他帶出去,人間肆意廣闊,妖魔橫行,他一個初來乍到的小玩家,用不了一個時辰便會南北不分,被人分而食之,可誰知緣分如此惱人,誤打誤撞,竟是推了一把,將宣離與拂羽的前塵往事一口氣刨了出來,也將他那本就零星的機會徹底刨沒了。

雲依擡頭看了宣離幾眼,那人也不看他,自顧自摩挲著手上的玉戒,送客之意不言而喻。

“那雲依就先告退了,歲除之夜的瑤池盛會,還望帝君賞光。”

“嗯。”宣離毫不遮掩的敷衍了一句。

躺在藤椅上的拂羽確實睡著了,梧桐樹影遮住半邊身子,搖晃的光影忽明忽暗,將人襯的眉眼柔和,宣離站在一旁,竟不由的看呆了。

坤沅端著一盤糕點想送過來,看著這樣一幅場景,生生剎住了步子,半晌,他看見宣離低頭吻了拂羽一下,坤沅當即呆住了,挪動了兩步慌忙奔出去,非禮勿視啊。

而那站在梧桐樹下的人,卻是眼角眉梢皆是笑意,他手指輕柔的流連過拂羽柔軟的發絲,樂的幾乎有些癡傻。

瑤池盛會三界同慶,一向很少與天界交流的冥司,這一天也總會按時按點的來,瓊霽也難得出現在了人前,他容光煥發,看來這層皮褪的還算順利。

宣離帶著拂羽踏入大殿時,殿內喧鬧的聲音短暫的停頓下來,宣離今日穿了一身純白色的長袍,一頭銀發半束,反倒比之前多了些韻味,惹的外圍站著的仙子頻頻側目,尤其是看到跟在宣離身後的拂羽時,所有人都噤了聲似的,安靜的幾乎有些詭異,拂羽本就是第一次來這種場合,此刻又受了這麽大的註目禮,心跳的幾乎要蹦出來,走在身前的宣離突然握住了他的手,繼而將人拉至身側,殿內響起抽氣的聲音,終於有人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躬身行禮:“恭迎帝君——”

“恭迎帝君——”

宣離擺了擺手,自然的放開拂羽,朝著坐上的天君點頭示意,繼而道:“瑤池盛會,望各位仙家不虛此行,玩的盡興。”

說罷,他將拂羽拉過來些,當著所有人的面似笑非笑的說:“這就是塵池裏的那條小白龍,如今長大了,特意帶過來給各位仙家看看,還望日後諸位見著我家小殿下多讓著些,鳳陵在此先謝過了。”

所有人都忙著應和,但這話有人聽得懂,有人半懂,自然也有人聽不懂!

比如一直站在人群後方,一年四季一身黑衣不變的冥司帝君,清俊的面色上就滿是疑惑。

冥司的帝君與天君一樣,手握重權,整個地府都在這位手裏,人長得眉清目秀卻是個狠角色,上任不過幾千年,就將地府紊亂的官僚打的一幹二凈,可惜這人生來呆板,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主,尤其對這些桃色新聞反射弧長的可以繞三界十八圈,所以到現在,都還是老光棍一條。

殿內重新喧鬧了起來,宣離帶著拂羽與大家一同落座,瓊霽不偏不倚坐在他對面,而瓊霽身側正好是冥司的帝君墨冕。

兩人皆是一臉好奇的打量著他,只是打量的方式不大一樣。

瓊霽先遞了音過來,傳的肆意張狂,調笑的語氣幾乎要沖破屏障直接公放給在座的仙家。

“呦,鳳陵,什麽時候的事兒啊?我就不在了幾天,你這已經抱得美人歸了?”

那人又是挑眉又是笑,宣離說真的不是很想搭理他,倒是一旁的拂羽覺得這人甚是有趣,眼神亮亮的盯著對方,瓊霽自然不吝嗇他看,見人看過來,還不要臉的沖人拋了個媚眼。

在拂羽的印象裏,宣離在不要臉這方面其實造詣挺深厚的,耍賴潑皮無所不會,活脫脫一個小孩子的性格,吃喝玩樂都挑的很,和自己在一起那幾年裏,剛開始還端著些,後來就怎麽爽快怎麽來,哪怕是在床上,除非弄哭了,不然安靜不下來,一張嘴語不驚人死不休,表情也是豐富的很,和如今總是淡淡的人大不相同。

眼前忽然覆上一雙手,將視線遮了個嚴嚴實實,“別看他,他可不是好人。”

拂羽當然知道他不是好人,不過是有趣罷了,有點嫌棄的去扒拉宣離的手,剛將人的手扒拉下來,就接收到另一波陌生的目光。

對方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拂羽好想跑過去問問人怎麽了,為什麽眼神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一樣,在宣離身上停停,又在自己身上停停,手裏端著個茶杯不會動了一般,直楞楞的半天沒反應。

倒是宣離先笑了,他低下頭貼近拂羽道:“那是冥司的帝君墨冕,我剛剛和他解釋了一下咱們的關系,他大概還沒接受,懵著呢。”

拂羽錯愕的擡頭:“關系?”

什麽關系?

宣離蹙了蹙眉,像是讀懂了他心裏的疑問:“你說什麽關系?”

他這一問來了勁,猛地探前身子將手放在了拂羽身側,從遠處看就像宣離摟著他一般,壓低聲音又問了一遍“你說我們什麽關系?”

拂羽被這猝然縮短的距離弄慌了,剛往後挪了一點,就被人伸手拽了回來,被攬著的人當即紅了臉,小聲抱怨:“眾目睽睽的,先放開。”

宣離本就是天上一等一的仙君,天君都要看他三分臉色,早就肆無忌憚慣了,你說放我偏不放,不僅不放,還將人抱緊了,聲音低沈繾綣的蠱惑:“你說我們是什麽關系?說了我就放開你。”

拂羽真想錘他一拳,可眼前這人不是個布娃娃,他這一拳下去,估計還沒門口樹葉撓癢癢來的強烈。

四處湧來的目光看的人臉發燙心發慌,拂羽推不開人,只得結結巴巴的順著那人回了一句:“我......我喜歡你。”

這下換宣離怔住了,他本想對方能回他個親密關系就不錯了,不曾想來了如此有殺傷力的一句,眼裏調侃的意味瞬間抹去了,宣離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拂羽的頭頂,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我也喜歡你。”

溫柔的好似一灘水。

眼前猛地漫起一股帶著怪味的紫氣,瓊霽五官都皺在了一起,嫌棄從頭到尾:“我說,能不能克制點,大家都看著呢。”

另一邊的墨冕更是驚的連茶盞蓋子都掉了,上位的天君咳了一聲,將四面八方的視線咳回原位。

宣離一臉得意,行,收斂就收斂嘛,有什麽大不了的。

瑤池盛會,除了年久未見的仙家見面攀談之外,天界最上等的好酒桃花釀也是一出重頭戲,多少神仙日思夜想就等著這一壺呢。

桃花釀的出處最初是南海,後來換到了上梧宮,是宣離宮裏唯一一點能與眾神分享的東西,酒香醇厚,回甘三日,喝上一壺似醉非醉,比做神仙都要來的快活。

一壺接一壺的桃花釀上桌,拂羽正捏著桌上的東西吃的不亦樂乎,他雖在這天上住了些時日,卻一直待在上梧宮哪都沒去過,更沒吃過這些新奇玩意,如今有宣離在身邊,自然無所顧忌,想吃什麽吃什麽。

濃烈的酒香飄散開來,拂羽前世本就是個酒鬼,如今聞著,更是胃口大開,但宣離一早就將酒拿遠了,沒有要給他喝的意思。

他眼巴巴的扯了扯人的袖子,哀求道:“能給我喝一杯嗎?好香。”

宣離就知道他要說這句,任由人拽著,死活不松口,可畢竟是曾經親密無間的人,宣離的弱點在哪裏,拂羽再清楚不過。

他將廣袖一甩,寬大的袖子遮住他人的視線,溫熱的手掌卻貼上了人的腰,聲音細細軟軟:“阿陵,就喝一口好不好?”

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腰間柔潤的觸感幾乎要折掉宣離的神志,多少年沒有被人碰過的地方,一瞬間過電一般,他不好容易才壓住要彈起來的自己,腦子裏一團亂,拂羽就趁著這點空檔搶走了他手裏的酒,而後一飲而盡。

空杯落桌,的放開了他,瞇著眼睛心情大好的繼續吃自己的東西,嘴裏的點心還沒咽下去,內裏忽然傳來一陣灼熱,並且越來越熱,幾乎是一把烈火燒在了心上,他用力的捂住胸口,頭剛剛俯下,一股溫熱又帶著腥味的液體便湧上了喉嚨,繼而沖破嘴角順著肌理緩慢了落在了衣衫上。

濃烈的血腥味登時入了宣離的鼻腔,他側過身,一連串的血珠已經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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