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楷只覺得那話，仿佛一把尖刀，在自己心頭狠狠捅了一刀，又毫不留情地攪個稀爛——沒錯啊沒錯，前輩猜得不錯，自己……還真曾這麽卑鄙地想過。

那時候，自己才知道，原來他周澤楷，也可以是這麽卑劣的人。

然而那畢竟是個閃念，是個被他狠狠壓制住的想法，卻讓前輩一句話又翻出來再把他剖析在陽光下。然而，這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前輩，竟然會真的如此想。

在前輩眼裏，他周澤楷，是不是就是這麽卑劣的人？

周澤楷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還能存著氣力拉住前輩，他低著頭看著前輩的後腦勺，忽然松了手。葉修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頭，正對上周澤楷委屈的眼神，頓時心虛地別開眼。

“小周我不是……”葉修尷尬地抓了下頭發，“我先去救煩煩。”

“不要。”

周澤楷眼疾手快拉住葉修，向裏一帶：“我去。”

“小周你！”葉某人正要反駁，卻被向裏一推，因為地面又突如其來的震動踉蹌了一下撞在電梯內的扶手上，眼睜睜看著周澤楷沖了出去，歪七八鈕地像醉酒了般朝著黃少天沖了過去。

“臥槽周澤楷你怎麽出來了這裏太危險了你快點回電梯！”

黃少天一發現周澤楷沖出來就忙擺擺手，讓這家夥趕緊回去電梯不要添亂。周澤楷見黃少天這麽反應直接地怕自己出事，頓時為自己剛才那點卑鄙的小心思感到羞愧，此時再繼續沖過去，已經不只是因為怕葉修會自己沖出來，更多了點真心。

“餵餵你怎麽還過來快回去快回去不要再過來了臥槽——”黃少天驚險地躲過了一個掉下來的天花板，腳卻不小心被砸到了，“痛死本劍聖了等下……”

“小心！”

周澤楷眼看著眼鏡蛇適應了晃動正在朝著黃少天移動，想要再抓住這心裏頭的大仇人，隨手抓了塊掉落的板磚就朝著那邊扔去，雖然沒有砸中眼鏡蛇，卻緩了緩他的腳步，讓黃少天有機會再多跑遠點。

“我去你是小強麽不要跟著這麽緊了你到底多稀罕本劍聖一直緊跟著我可沒心情陪你玩兒了沒看這會兒天花板都要塌了還這麽執著……”

黃少天連滾帶爬地朝著周澤楷沖去，兩個人順利接了頭，朝著電梯門那挪去，葉修松了一口氣忍不住想要出門——

“別別別！”黃少天焦急地制止了葉某人的舉動，周澤楷也大喊了一聲：“不要！”

葉某人的腳丫子剛踏上外面的塵土，就被這倆貨的一嗓子給吼了回來，下意識地縮了回去，忽然又意識到不對，抓了抓頭發：“你們兩個還管起了哥，快回來別鬧了。”

“這不就來了嘛不要再多啰嗦了老葉快老老實實縮在裏面等著……”

黃少天嘟囔著，腳下雖被方才的石頭砸了一下，此時走在地上仍鉆心的疼痛，卻強撐著不提，一步一瘸地快速向著電梯跑去，兩個人正竭力逃脫著，身後又是一陣勁風襲來——

“我去！”

黃少天向旁邊一閃，而周澤楷則是向前一個前滾翻，兩個人險之又險地躲開了攻擊，卻被眼鏡蛇這突襲分開。

葉修見機跑出電梯，抓了一塊重物扔向眼鏡蛇的門面，換得這家夥向旁邊一閃。此時的眼鏡蛇被這三人夾擊著，狼狽躲閃，卻終究不小心被天上墜落的天花板砸到，翻了個白眼就暈了過去。

黃少天和周澤楷這才松了口氣，跑到了電梯門口。

“葉不修你還能動這電梯麽現在震成這樣子電梯會不會壞了啊？”黃少天一沖進電梯就狂按按鈕，周澤楷則是看著松了口氣的葉某人，委屈的小眼神就這麽直直地盯著心虛的某人。

葉修避開周澤楷的視線，走到黃少天身旁：“能動嗎？”

“好像可以，雖然電梯門關不上了不過你看現在不是正在動麽……”黃少天笑瞇瞇地松了口氣，看著電梯動了動之後向著上面緩緩升起，“這質量真不錯……”

未竟的話語，被眼前一幕堵在了口中。

黃少天詫異的眼神和震驚的表情讓葉修心中有了不詳的預感，他下意識地回頭，卻被黃少天一把抓住肩膀，緊緊禁錮不得動彈。

“……怎麽了？”

電梯還在緩緩上升，摩擦聲在震動的噪音轟鳴中，卻仍是刺耳萬分。

偏偏……偏偏……沒了小周的聲響。

這家夥，從剛剛……似乎，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葉修瞪大了眼睛，身體如墜冰窟：“小周！小周！”他猛得掙脫黃少天的手，轉過了身——

“最底下的一層？”

負責營救行動的是方銳和包子，雖然蘇沐橙更想來救人，可是別的區更需要了解CCG的人來帶領，為了大局她只能再三交代這兩個不怎麽靠譜的貨，然後帶隊去了第12區。

包子問完那句話，聽到對講機裏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對，不過最底下要從安全通道走，現在爆炸應該會影響到下面的結構，電梯不要坐了……嗞嗞……我們在上面接應……”

“好的，老大我們來了！”包子興沖沖地揮了揮手，帶著一群喰種沖進了第4區。此時第4區內的搜查官被突襲行動和煙霧彈、麻醉彈弄得暈頭轉向，包子的突襲並沒有引起太大的反彈。

和平太久，又是一個分局，第4區在惡性突發事件面前，顯露了一個分局應該有的水準——遲鈍。

不論是反應還是反抗力度，都讓原本提心吊膽的方銳松了口氣。他是在葉修入獄之後，才知道這一切的計劃，此時發現事情和葉修算得並沒有什麽兩樣，忍不住佩服起葉某人神機妙算，不愧是曾經CCG的王牌老被黃少天叫“心臟”的男人。

他可不像包子全憑直覺和心情做事，此時進了第4區分局，雖然遇到的抵抗並不強，卻仍沒有放松警惕，帶著跟過來的喰種小心翼翼卻又快速地朝著安全通道走去。

“隊長，電梯還在運行！”

一個喰種發現了電梯正在毫無停留地向著地表前進，忍不住出聲提醒。方銳楞了一下，掉頭朝著電梯走去：“一會兒出來就把他們制服，咱們走電梯。”

“走電梯？”包子抓了抓頭發，“可是他們不是說不讓走電梯……”

“咱們要根據實際情況調整策略，有電梯肯定要比咱們跑樓梯快得多了，包子走走走！”包子想了想沒想明白，不過方銳還是挺聰明的，他最後決定聽從方銳的安排，興奮地等在門口。

——“叮！”

電梯門緩緩升起的時候，方銳就註意到了，這個電梯並沒有關上門，但是卻有一個身影擋在了半開的電梯門口——背對電梯外的眾人，從後面看背心處有一個洞穿的洞，似乎受傷發生得太突然、太迅速，反而並沒有太多四濺的血液。

從服裝上看，是個搜查官。

從身材上看，是一個他很熟悉的人。

“老葉？”方銳小心翼翼地朝著電梯裏試探，手下和包子都被他制止住，此時四下裏寂靜無聲，只有眾人的喘息和受傷搜查官的呻吟。

半晌，電梯裏才傳來了一個聲音。

“我把葉不修劈暈了，你們……幫我把他……把他也帶走吧。”黃少天的聲音，沒有了往日的張揚肆意，悶悶的。

方銳確定了心裏的猜想，忍不住為這意外的情形咯噔一下，卻仍是小心翼翼地把卡在電梯門裏的周澤楷搬了出來，露出了裏面的黃少天。

“他……怎麽辦？”方銳遲疑地看著睜著眼睛的周澤楷，沒有閉上的雙眼似乎和往常一樣，只是安靜地睜開，沒有痛苦沒有難過沒有震驚沒有覆雜的情緒。

黃少天抱著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葉修從方銳又弄開了幾分的電梯門艱難鉆出，看了眼周澤楷，忽然閉上眼：“帶走吧……周澤楷沒有親人，我想……小周小周他……應該是想葬在葉修知道的地方，而且葉不修他也不會想把他留在這裏……”

“好。”

24區，地下城。

葉修好像從一個深深的噩夢中醒來，渾身酸軟無力，四肢沈重。

他睜開眼，看到了微黃的天花板，轉了轉眼睛，看到旁邊歪著躺在凳子裏蜷縮成一團的黃少天，雙腿搭在椅子邊緣在半空中晃悠悠的，不是很舒服的樣子，所以在睡夢中也皺著眉頭？

“煩煩？”

“啊……葉不修！”黃少天被驚醒，一下子想要坐起來，卻險些被自己絆了一跤從凳子上摔下來，臉上焦急的神色在看到清醒的葉修時，明顯露出松了口氣的神情。

“葉不修你總算醒了啊……嚇死我了……”

“小周呢？”

噩夢裏，周澤楷死了。

葉修眨了眨眼，看著黃少天忽然死灰的神色，忽然意識到，這不是噩夢——小周，真的……死了？

這怎麽可能！

他猛得一下坐起，然而昏睡太久的身體卻一下供血不足，大腦缺氧讓他感到眼前發黑，一個發軟又倒回了床上。

“葉不修你太久沒有進食了現在不能太猛地動你……要好好的。”

“小周呢！”

黃少天遲疑了一下，走上前按住葉修的肩膀，他的人湊得很近，臉上表情說不出的覆雜：“葉不修，我記得你一直很強大也很聰明，你知道的吧？你知道你看到了，你知道事情到底怎麽了。我當時還想要攔住你不要看，你都記得對吧？”

他認真地看著葉修：“你要承認，你知道的。”

死死咬住嘴唇，葉修腦子裏回閃著當時的一幕幕——那不是噩夢——不是——可是，他不想承認——不想！

“葉修。”

黃少天低聲地喚著，不多言語，卻只是他的名字。

“你要我承認什麽……”葉修閉上眼，手指緊緊扣住身下的床鋪，“少天，你什麽時候成了這麽沒心沒肺的人了，為什麽要逼我……”

看著葉修流露出和平日裏完全不同的一面，沒有了玩世不恭的懶散，沒有了泰山崩於面而不改色的強大，此時的他，卻軟弱的讓黃少天的心疼。

可是……他卻不敢。

這次突襲，24區贏了，但是興欣輸了。

黃少天和周澤楷，也輸了。

只是一個輸得一敗塗地，一個輸得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的那個，已經被葬入了24區的公募，作為第一個葬入喰種聚居區的搜查官被很多喰種記得；一敗塗地的那個，卻只能每天躲得遠遠的，看著某個人如往常般訓練，懶散地和其他人說著話聊著天，仿佛不曾發生什麽的樣子。

只是，除了他。

周澤楷是為了救自己沖入電梯外的世界，雖然是在回到電梯後才被偷襲死的，可是不論黃少天自己，還是葉修，似乎都無法不把這事和黃少天掛上鉤。他面對著葉修，總像個小偷般充滿罪惡，而葉修面對著自己，卻更是覆雜——

那眼神，似乎不只是壓抑與愧疚，還有濃濃的自我厭惡。

葉修和周澤楷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黃少天很好奇，卻不敢，就像他很想去呆在那個人身邊去關心，卻不敢一樣。好像只要同處在一個空間，就是對兩人最大的懲罰。

“葉修，你到底怎麽了？”蘇沐橙站在葉修旁邊，看著這家夥叼著根煙，坐在訓練場沙地上靠著木樁，一臉老子寂寞如雪的落寞，忍不住拍了拍這人的肩膀。遠遠的，那個躲在角落的家夥更是惹眼，只是一是不怎麽熟悉，二是……她這局外人也發現了，兩個人之間最大的問題，就出在這抽煙的人身上。

葉修被蘇沐橙擋了陽光，忍不住瞇了瞇眼看著眼前逆光的女人：“小丫頭別管大人的事兒。”

“這時候裝大人了，明明不比我大幾歲，自己的事情還一團糊塗呢。”蘇沐橙坐在了葉修旁邊，跟著這家夥一起看著天空和太陽，“你說你到底要怎樣？”

“你覺得呢？”葉修不回答，而是反問沐橙，他忽然挺想知道，在外人眼裏，自己和小周、少天究竟算怎麽一回事。他曾經算無遺策、無所畏懼，哪怕曾經也有過失敗、跌倒，也不過是一點小小挫折，哪會在自己的強心臟上留下一點痕跡。

可是……這次不一樣。

失策的代價，太大。

蘇沐橙被葉修這反問弄得一楞，她知道自己的回答對此時的葉修而言至關重要，鄭重組織了一下言語：“不論過去發生了什麽，眼前才是你真正的生活，不論你如何決定……”

“我發現，還是說說最輕松。”

葉修制止了蘇沐橙接下來的話語，站起身拍拍屁股，快步走人。蘇沐橙伸出手想拉住這家夥，卻還是停下了——對啊，還是說說最輕松，葉修才是真正經歷了一切的人，這個心結，又豈是自己這旁觀者區區幾句話所能勸解打開的？

她應該相信葉修。

這家夥一向比誰都明白，比誰都聰明，也應該比誰都想得通，此時，他只是需要時間。

時間，是這個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不論是對24區，還是CCG。

突襲事件，CCG損失慘重，不僅真的被盜走了動物模型，更是一下子失去了兩個王牌——周澤楷從第4區提取的證據可確認已經死亡，而黃少天則跟著24區離開。CCG監視了黃少天的家裏人，卻發現這家夥並沒有和家人聯系，更不要提藍雨的夥伴，並沒有任何人提前得知這兩人的計劃。

為了不讓CCG顏面盡失，馮憲君隱瞞了一定真相，於是，周澤楷成了阻攔黃少天的英雄，而黃少天則成了幫助犯人逃脫的叛徒。

CCG內部一下空缺了兩大王牌，其中一個還是王牌戰隊的隊長，人心惶惶卻又氣氛緊張，喬一帆沒想到那個強大的喰種竟然這麽厲害，原來自己還不是他在CCG唯一的內線，只不過……小喬更加擔心自己被發現的後果了——喰種與搜查官根本不可能和平共處，自己被感染的事實一旦被察覺，是不是……

連高英傑也要殺了自己？

喬一帆沒想明白，卻發現自己被調到了後勤。高英傑不知道緣由還鼓足勇氣去找隊長爭取，卻被駁回了。喬一帆很感謝好友為了自己的勇敢，可是這種風聲鶴唳的時刻，他覺得自己還是呆在後勤比較安全，更何況……他還有些事情沒想明白。

自己，到底算什麽？

CCG的內部調整並沒有告知於眾，只是簡單地在新聞上宣布了周澤楷的死訊和黃少天被通緝的事情，24區也只能從蛛絲馬跡上來猜測CCG的應對，加快研究進程。得到模型動物後，一批用於傳代，另外一批立刻投入實驗，果真換成了這種動物，很快就有了進展。

調整後的營養替代劑再次在志願者身上進行了實驗，一個月的時間並未出現任何副作用的名頭，似乎一切正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葉秋對此種情況感到十分開心，一旦解決了這種問題，喰種和人類之間最根本的矛盾就可以解決，只是，自家哥哥的狀態卻又讓這種開心蒙上了一層陰影。

蘇沐橙說葉修會想通，讓大家不要打攪，而是給其時間。

然而都過了好幾個月了，他和黃少天還是王不見王的狀態，整個24區除了原來興欣的幾個，就沒有和黃少天相熟的人，這家夥每天連話都不怎麽多說了，一個勁兒的嘆氣。

幾個月，就是偷偷看著葉修，要不就是嘆氣，24區的喰種都被他搞得毛毛的，恨不能讓葉秋趕緊把這個“天敵”趕出24區，不要再晃來晃去的。自從黃少天的傷好了之後，還有一些曾與CCG有深仇大恨的喰種不停向黃少天挑戰，只是以黃少天的實力，單打獨鬥自然打遍24區無敵手。

於是，24區喰種更苦大仇深了。

葉秋每天都能收到自己屬下的告饒，輪番上陣想讓自己趕緊解決了黃少天，不要讓這麽明顯的一個前CCG王牌在喰種窩裏晃悠惹眼，惹得眾人都恨不得把這個拉仇恨的家夥給趕走了。

葉秋也想啊，可是這家夥為了救自己哥哥叛了CCG，現在有家不能回只能窩在24區，而且自家哥哥還不理人，連他這個局外人都覺得這家夥可憐了，可是……畢竟有人死了。

他這個局外人，除了旁觀，也只不過想著能和哥哥聊兩句。

“哥，你真的就打算這樣了？”葉秋逮著機會就去找葉修，“哥，你……”

“誒你們怎麽都來問這個。”葉修抓了抓頭發，翹著腿躺在椅子上，嘴巴裏一根煙，手上一杯濃咖啡，眼睛瞇著看似乎很愜意，“哥也很煩啊，所以說簡直煩死了，要是當初……”

“當初避開我遠遠的，就不會這樣了？”

葉修手指間夾著的煙，一下跌落在地，他猛得坐直了身子看向那個出聲的人——黃少天似乎終於鼓足了勇氣，不再遠遠看著自己，而是來到自己面前——似乎是……瘦了？

葉修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家夥。

他第一次如此怯弱，怯弱地讓自己都鄙視。

葉秋見正主們終於面對面了，功成身退地悄悄離了房間，並悄無聲息地合上門。屋子裏兩個人都沒有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兀自看著對方，似乎在比較著究竟誰會先低下頭。

半晌，還是黃少天先打破了沈默。

“葉不修，從一開始就是本劍聖一廂情願地追著你跑搗亂，所以這一開始就不是你來招惹的，不論是我還是他，都是我們自己自願的，也許你是後悔了，可是我不會。”黃少天定定地看著葉修，一字一句地吐露自己的心聲，“我也後悔了，後悔那天還不如是我死了……”

也好過這麽生不如死地看著你，遠離你。

葉修攥緊了手指，他知道自己現在避而不見的狀態，對黃少天不公平，可是他現在還是無法理順自己的思緒，因為在小周臨死前，記著的竟然只是自己的懷疑。

他自己對不起小周，卻牽扯進了煩煩。

如果一開始……他不和小周分手，可那又是不可能的，他註定要去救自己的父母，應該回到更加早的時刻，幹脆地不要在那樣一個奇妙的深夜，答應了小周的追求。

錯的是自己。

和煩煩本無關。

“……是我不對。”

“不對，是我不對葉不修是我不應該糾纏著你，如果沒有我說不定你們早就覆合了也許那天我不去參與，小周會去找葉秋會去找蘇沐橙……就不會被我拖累。”

“和你無關。”葉修張了張嘴，終於還是痛苦地吐出了真相，“本來……就是我自己計劃好被馮局抓住，是我不夠信任你們，如果我當初告訴你們……”

從那天24區營救行動的布局和力量，黃少天其實早就有了隱隱猜測，此時葉修的坦白並沒有讓他太過震驚，卻更心疼這家夥拉扯開自己的傷疤的痛苦：“哪怕你說了，我們還是不會放你被關在那裏，所以……”

所以錯的是誰，是什麽？

黃少天眨了眨眼：“如果……”

如果什麽？如果葉不修不是喰種，還是那個站在神壇之上的CCG特等搜查官，是不是自己和小周就會變成一場正常的爭風吃醋？

可是如果沒有那麽多年的分別，他們又怎會明白自己對葉不修的崇拜，並不止步於崇拜，還有更深更自私的感情。

過去的過去了，沒有如果，也沒有想當初。

“……葉不修，其實我…我現在沒有想幹什麽我只希望你……”

葉修眨了眨眼。

“……我知道你老認為自己錯了可是這件事有那麽多巧合又怎麽能都怪你……你這樣假裝沒事兒可是根本騙不了人的，大家又不是瞎子。”黃少天後退了一步，打開了門，“葉不修，我就想著你……想著你不要這樣，我…我先走了。”

輕輕地，門關上了。

那個人，也離開了。

葉修撿起地上掉落的煙，吹去了上面的灰塵，楞楞地看著已經熄滅的煙頭，焦黑的煙屁股，彈一彈還能掉落幾分煙灰。

閉上眼聞了聞指尖，煙草的味道仍繚繞不散。

他以前最喜歡這味道，哪怕變了喰種也戀戀不舍，只因為這味道最能讓人放松，忘記一切沈在煙草味兒中，又能在困倦時提神，提醒自己曾經是個人類。

可如今，卻再也沒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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