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嘍,這是主角四人組在一起經歷的第一次成長。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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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下看過日出,我一直是個見不得光得人……。”

她的話說了一半,然後停了下來。

她背過身去,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了幾下。暗紅的血液自她的嘴角流出。

“小骨,你怎麽了?”落安的眉頭的表情皺成了一團,他拉過骨樂,把她抱在懷裏。

骨樂看向他的臉,慢慢說:“落哥,我在走之前已經吃了毒/藥了……。”那暗紅的血色映在她蒼白的臉上,有種淒然地美。

“為什麽?”落安眼睛紅了起來,他的血液正在拼命上湧,近乎於沸騰。

“因為我欠了別人一條命,我得還給他……咳咳咳。”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又吐出了一口血。

“怎麽會這樣?”商婉看到骨樂吐出的黑血,看出她應該是中了毒。她走到落安身邊道:“扶著她。”然後將內力緩緩註入她的身體。

“婉姑娘,當初我對你們那般刁難,你又何必救我?”

“不要說話。”商婉努力地想要把骨樂的毒逼出來,可骨樂的表情卻顯得非常痛苦。商婉意識到不對,趕忙停手點了對方的穴道。

“為什麽?為什麽你的毒已經浸入骨髓?”

落安緊緊將骨樂抱在懷中,此時他的表情痛苦的近乎猙獰。就在剛剛,他還幻想著他們未來的許多許多種可能。

“因為從我決定把命還給那個人開始,我就已經吃了毒/藥了,只是這藥的發作差了一味。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是上蒼眷戀,讓我還能這樣依靠著你。”骨樂的嘴角揚起了一抹微笑:“有時候我們不得不相信宿命,當我看著我家鄉…整個村子都死於大火之中的時候,我就覺得我很快也會死……。”

“你在胡說什麽啊?”商婉看著眼前的這幅嫵媚面容,已經想象不出她曾經盛氣淩人的樣子。

“婉姑娘,你很好,真得很好。謝謝你……。”

商婉再說不出話來,她只是背過身去不忍再看,也不願打擾他們。

“落哥,我今天好看嗎?。”

“你每天都很好看。”落安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溫柔地將她攬在懷裏,幫她整理額間散落的碎發,好像這只是一個尋常日子裏安靜的清晨,他們在等太陽升起來。

“我一開始就是個奸細,從靠近你到今天…一直都是。”

“我知道。”

“其實我們有過孩子的,可是我不能要…。”

“我知道。”

“那天夜裏,我知道有人會來殺你的…可是,我還是沒有告訴你。”

“我知道。”

有眼淚從那雙嫵媚的眼睛裏落下來。

“你什麽都知道,為什麽還要留我在你身邊?”

“因為我習慣了,習慣了你常常在我身邊。我想等時間抹平一切,等我有一天能給你足夠的安全感的,是我不好。”

“落哥,如果從前…我能早點碰到你該多好。”她喃喃自語道:“你說我…欠別人什麽不好啊,偏偏欠了他一條命,又欠了你一顆心。這輩子……我終究只能還一個。”

“你不欠我的,不用還我。”沈默了一小會,他忽然張口問她:“小骨,你愛過我嗎?”

“沒有……。”

“沒關系。”

“我…騙你的。”她的聲音有些嘶啞,像是努力說出這句話一般。

“我從未見過向你這樣狡猾的壞女人,都這樣的時候了還要騙我。”落安自言自語著,帶著幾分他平日裏與人打趣時候的語氣,卻沒有人答覆了。

一切都陷入了沈寂,只有風聲略過耳畔,提醒著時間還在流逝。

其實,人和人之間,還是欠著點什麽好吧。

凡事都還得幹幹凈凈,緣分便也盡了。

一聲悶哼聲傳來,商婉立刻轉過頭,看到一把精致的匕首插在落安的胸口。

她忽然想起來,她曾問過他的。

“你對所有女人都好,若是有了自己心愛的女子,會不會有什麽不同?”

落安笑了起來:“那自然是千倍萬倍的好……。”

她記得那天他是這樣回答的,眼眶周圍忽然升騰起溫暖潮濕的霧氣。

她有很久很久沒有哭過了,眼淚依舊落不出來,卻紅了眼眶。

“傻丫頭,你真是沒救了……怎麽連難過都看不出少女那楚楚可憐的模樣。”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笑我。”

“婉姑娘……小骨說她在聽風崖的神木下日出,你幫…我。”

“恩。”

“你會去看我嗎?”他依舊是當年月下那副登徒子的嘴臉,可她卻一點也討厭不起來了。

“會,我師姐說那裏的日出很好看,往後的每一天,你們都可以一起看太陽升起了……,那一定很溫暖吧。你看,天亮了。”

☆、隔簾

臥龍谷山下的鎮子裏。

水悠悠與成讓剛才去了一趟臥龍谷大殿,得知古月空已經洗脫了冤屈,兩人的心情都不錯。鎮子中熱鬧,他們也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可以閑逛。

“悠悠,我聽說這鎮子裏有家面館很好吃,我們一會去看看吧。”

水悠悠卻像是沒有聽到成讓說話一般,此時她的眼光正看向路的盡頭。

“悠悠,怎麽了?你在看什麽?”成讓隨著水悠悠的目光而去,卻只是看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恩,我方才看到了一個穿著一身黑衣還蒙著面的女子,覺得有些奇怪的感覺。”

“穿一身黑衣還蒙面,確實很奇怪。”

“不是穿著打扮,是感覺。那種感覺好熟悉……我總覺得她的身形,很像小婉。”

聽到水悠悠提起商婉,成讓原本笑嘻嘻的臉上也浮現出了一絲悲傷,“我知道你從來沒有停止過想她,我也沒有。可我們親眼看著她身受重傷跌落南靈山的山崖下,不得不接受這一切。”

“恩,我明白。對了,臥龍谷的弟子都說是一個黑衣女子帶來了落安,還說這人是古大俠的故友,會不會就是剛剛的那個人啊?”

“不知,不過確實有這個可能。餵!悠悠你去哪啊?悠悠?”

水悠悠看到的那個黑衣蒙面的女子正是商婉,方才她是去找棺材鋪了。在鎮中的棺材鋪中選了兩口上好的棺材,又買了輛馬車,商婉將落安與骨樂二人的屍首放上。

天氣燥熱的厲害,商婉讓子言則先帶著沅止回風煙樓。而自己和君心二人打算去一趟聽風崖,送他們最後一程。

“阿心,累了吧?”商婉見君心額上有汗珠滲出,雲谷四季如春,從來不曾有過嚴寒酷暑,想來君心還未完全適應。

“恩,沒事。”

“我看前面有和茶鋪,我們歇歇腳,去喝杯解暑的茶。”

走近茶鋪之時,商婉便聽到了幾個漢子在說話的聲音,讓她覺得有些熟悉。

“小婉,是那日在蘭風院鬧事的幾個人。”君心忙從懷中套出一方面紗帶於臉上。

“沒事,我們去喝我們的。”商婉小聲跟君心說了兩句,然後繼續向那小茶鋪走去。

“老板,來壺茶。”

“好嘞,姑娘先坐。”

商婉和君心坐在一旁喝茶,聽他們在交談。

“聽說我們的軍奴全軍覆沒。”

“幸好我們不是那去送死的命。我聽說是落安忽然出現替古月空辯解。”

“真是沒有想到這半路殺出了個程咬金。”

“不過還好沒有什麽事情。對了,今日我們就要啟程去北漠了。”

“反正時間還長,不去我們先南下去玩玩啊!上次那個梨城的姑娘不錯啊,可以被長安閣那小子給攪和了。”

“長安閣的人不都是那種賤骨頭嘛?那小子是那個商婉的徒弟吧?”

“商婉?是那個死了的長安閣掌門嗎?”

“是啊,這個女人頗不簡單啊,如果不是她,落花澗何至淪落至此。”

“她從前是若水的徒弟呢!”

“這人你還是少提為妙吧,畢竟我們笙姑娘恨透了他。”

“我倒是頗為好奇,這商婉長成什麽模樣,才能跟若笙姑娘搶男人。”

聽至此處,君心已經聽不下去了,她握拳就要起身為商婉抱不平。

商婉按住了君心的手,沖她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對方莫要逞一時之氣。

“我以前倒是見過她兩面,不過她那時候年紀小。後來她去了長安閣,做了個空頭掌門。不過聽說她滿身的狐媚之術,勾引男人很有一套呢,還有那個臥龍谷的君澈,不也是因為她招惹了禍端嗎?”

“這女人真是個掃把星。”

“別說她了,省得壞了咱們哥幾個喝茶的興致。”

待那幾人先走後,商婉方才起身。

那天夜裏,這幫人全都死了。死在幾裏外荒郊的一處破廟之中。

留在他們腦海裏最後記憶中的是一個黑衣女子,她手拿一條如同蛇一樣陰柔的黑色長鞭,她那雙美麗的眼睛裏滿是淒清的恨意。

半個時辰前,這個女人出現在了他們落腳的破廟裏,火堆中的火被風熄滅,黑暗中出現了一個纖細的身影。

“你…你是什麽人?”

“我就是那個滿身狐媚之術只會勾引男人的掃把星啊。”商婉手中發力,她揮動手中長鞭,看眼前的人悉數倒下。

“那日你們欺負我徒兒的時候我就恨不得殺了你們這群雜碎,今日又給我撞上。”

“饒……饒命啊女俠。”

“饒命?我恨不得屠你們落花澗滿門。”商婉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這句話。她又一次揮動手中的泠毒鞭,連最後一個人都死了。

商婉慢慢走出這間破廟,她開始品嘗到了一絲覆仇的快感。

幾日之後,商婉回到了風煙樓。

焚香沐浴又睡了一覺,已是午後了。

聽到了屋中動靜,靈川端著一壺茶走進來,將茶水放在了床榻旁的小桌上。

“姑娘,喝些茶水吧。”

商婉慢慢端起杯子,還未送到嘴邊,便感受到了這茶霧中的辣氣。

這是一壺生姜茶。

“靈川,你怎麽也學會煮這生姜茶了。”

“是落大哥教我的,他說他可能很快就會離開這裏了,又說姑娘從前修習冰法,還曾經在極寒之地受過傷,體內寒氣太重。這三伏天裏喝些生姜茶可以去去姑娘體內的寒氣,這樣等到入秋,姑娘就不會時常覺得寒冷了。”

“是這樣啊,你先去休息吧。”商婉喝了一口杯中的生姜茶,慢慢的感受著那股暖流。

她喝了好幾杯,慢慢習慣了姜的辣味,忽然覺得其實上蒼待自己沒有那麽壞,它總會在不同的時候給自己安排一些能夠一起並肩走一段路的人。

“姑娘,外面有人非要見你!”靈川從屋外進來,看神情似乎有些著急。

“恩?”商婉心中覺得有些詫異,自己這座風煙樓看起來其貌不揚,竟然有人能找到這裏。

“她可有報姓名嗎?”

“她說她叫水悠悠!恩……就是上次裏蘭風院那個用針做武器的長安閣掌門?”

“我不見她。”隔著黑色的簾子,靈川看著有些慌亂的商婉心中騰起諸多疑問。

“哎!你別硬闖啊姑娘。”門外傳來了君心的聲音,聽起來今日水悠悠要見風煙樓主的態度十分堅決。

商婉輕嘆了一口氣道:“算了,讓她進來吧。”

水悠悠的身影透過黑色的簾子,映在商婉的眼中,她從沒想過她們之間會有一天這般隔簾相望。

“悠悠姑娘坐吧。”商婉故意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在雲谷的這一年她因為吃藥不能說話的緣故,聲音本就與從前變了許多,如今又刻意壓低了聲音,她確信對方聽不出什麽來。

水悠悠聞言坐了下來,靈川又上了新茶。

水悠悠的目光在屋中四處打量了良久,最後落在了梳妝臺的銅鏡子之上。

方聽商婉道:“悠悠姑娘前來我風煙樓所為何事?”

“姑娘前幾日可去過臥龍谷嗎?”

“聽說長安閣素來不問江湖之事,怎麽悠悠姑娘忽然對臥龍谷的事情感興趣了?”

“古大俠是長安閣的朋友,前幾日我路過臥龍谷城郊的一所破廟,發現那日與我們在蘭風院起了沖突的幾個落花澗弟子死了,不知此事姑娘可知道?”

“你明明知道答案,又何必問我。你若不是一直隨著我的行程走,也找不到這風煙樓。是,那幾個落花澗弟子是我殺的。”

“他們做了什麽?何至於讓姑娘痛下殺手?”

“風煙樓本就是個沾滿血汙之地,殺人需要理由嗎?姑娘若沒有別的事情,就請回吧,長安閣是這武林中的一方凈土,我們不是一路人。”

“姑娘,我最後還有一事相求。”

“恩?”

“能不能給我一炷香的時間,我有個故事想講給你聽。”

商婉不想繼續再留悠悠了,因為好像再多留一秒,她都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沖出這簾幔之外抱住對方。

可她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水悠悠,她的小師妹,她們年少相識,她從不曾對她說過“求”這個字。

水悠悠見商婉不說話,於是自己緩緩開口道:“從前有座山,山上有一座破舊的大殿,大殿中有四個半大孩子,他們相依為命。他們很窮,買不起好看的衣服,也買不起好吃的東西,可他們卻每天都過得很快樂。”

水悠悠停頓了一下,淚水此時拼命地向上湧。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繼續說道:“於是他們每天都笑著,努力練功,努力讓自己變得強大。這種快樂旁人都不懂,這不是苦中作樂,而是他們彼此心中那種超乎了血緣的親近。他們幻想著有朝一日可以憑借著自己的努力一起名揚天下,一世長安。在他們所有對未來的想象裏,都有著彼此。”

她放慢了自己的語速道:“其實在他們的心裏,是不是名揚天下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在未來的所有歲月裏,他們都可以站在一起。”

隔著那層簾幔,商婉的眼淚順著她的臉頰落下來,她微微側過頭去。

她驀然想起了當年他們一幫人站在神香宮的擂臺上,那是的她還以為,他們會一直一直都站在一起,歲月如雪,落滿了頭發。

可他們還是他們,正當好的他們。

“後來,他們遇見了很多人。他們在一起去面對這世間的相遇與重逢,他們一起走了很遠很遠的路,不知道磨壞了多少雙鞋子,磨破了腳,也從來都不喊疼。……因為他們都知道,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有人會在他們的身邊支持著自己。他們一起在擂臺上跟人打群架,一起探索遺失的水下宮殿,一起守護城池,一起將那座空蕩蕩的大殿變的越來越熱鬧。”

水悠悠哽咽了,她的身體因為拼命湧上來的情緒而微微顫抖著。

“小婉,你從前常說“我負責做決定,你們負責相信我。”你說終有一日,我們會得到心中想要的一世長安。你說有同道百折千回不知苦,無論前路如何,命運何其責難,都要努力朝前走。你說過的話太多太多了……我每一句都記得,可你怎麽忘了啊?”

時間仿若在這一刻靜止了,簾內外的兩個女子都垂著眼淚,回想著他們曾經說好的一世長安。

商婉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絞著一般的痛,水悠悠的每一個字都落在她的心尖之上,一點點勾勒出她的長安閣。

她一直放在心尖上的長安閣。

她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記得,她又何曾忘過。

因為一路走來太過美好,所以時至今日才有了足夠多悲傷的理由。她又何嘗不想回去,可是她沒有多少時間了。

與其回去讓他們在幾年以後再一次承受失去自己的痛苦,還不如去覆仇,為他們掃清一切的威脅。沈默了許久,商婉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然後狠下心來道:

“悠悠姑娘,你怕是認錯人了。”

“你在騙我。”

“我為何要騙你?長安閣掌門商婉,兩年前已經死在了南靈山了。”

“我那日在破廟之中落花澗的弟子壺中發現了用來解暑的茶,我去城郊附近唯一的茶館打聽了,老板說這幫人一直再說長安閣什麽的。我想不出這世間還有誰這般愛長安閣。”

“我殺他們,是因為他們那日還說了我蘭風院的姑娘,我本就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不開心便殺了他們。”

“好,就算是這樣。那你梳妝臺銅鏡上別的那根流蘇針又是怎麽回事?”

像是被擊中了心中最痛的地方,商婉深深吸了一口氣道:“那日我看到了這銀針的針尾掛著兩縷流蘇,覺得精致可愛便隨手留了下來,如此而已。”她努力從牙縫中向外擠著這些話,心卻早已痛的近乎窒息。

“是嘛……。”悠悠方才仿佛已經用盡了自己的力氣去講那個故事,如今聽到對方的話,只是努力擠出了一抹苦笑。

“悠悠姑娘,我聽得出來你們師兄妹四人情誼深厚,可是人死了便是死了,還請節哀。”然後她大聲道:“靈川,送客。”

作者有話要說: 剛剛碼完,這章後半段寫得有點難受了。

那些相互珍惜的人,最終依舊會站在一起,亦如當年。

正好開著電腦就不等九點鐘嘍~一般還是九點鐘更新的哈。

☆、絕命

悠悠走之後,商婉獨自在屋中坐了許久。她手中拿著那根被自己別在銅鏡架子上的流蘇針發了很久的呆,回憶不停侵襲著她,讓她覺得心中很痛,眼淚像是控制不住一般啪嗒啪嗒地落下來。

“小婉。”君心不知何時走進了屋中,商婉這才回過神來,她趕忙擦幹自己臉上的淚水解釋到:“我沒事。”

“我知道你很難過。”君心溫柔地伸手幫商婉額前的碎發理於耳後道:“你是我見過最堅強的人,還記得在雲谷初見你那天,我幫你清洗身上的傷口,那傷口那麽深,一直流出血水來,我看著都覺得好痛好痛,可你卻只是拼命地咬著嘴唇,連一聲痛都沒有喊。除去你在水月閣中曾經寫下的那幾句話之外,你對外面自己經歷過的事情從來都不提。後來你常要去荼靈谷抓食材,幾乎每一次都會受傷,你也毫不在意。從認識你開始,我從來都有看見過你流眼淚。曾經多麽痛的時候你都沒有哭,可今日卻哭得這樣傷心。”

商婉的嘴角溢出一絲苦笑,從她掉落南靈山的那天起,她便看透了許多事情,也受盡了粉身碎骨的痛楚。

這世間有千萬件事情她都不在乎了,可她卻依舊發瘋一樣地在乎長安閣。

“我聽到今日悠悠姑娘講得故事了,小婉,你為什麽要趕她走?”

商婉無奈地一笑道:“我早晚要離開他們的,何苦再讓他們失去我一次呢?長安閣是我最在乎的地方,我只想他們永遠平安。”

“如今古大俠的事情了了,估計很快他便會成為臥龍谷掌門了吧!”

“恩,我很快就可以完成夫人交付於我的任務了,我也已經傳信給夫人,將最近的情況告知於她了。”

“你會去覆仇吧?”

“恩。”

“然後呢?”

“找一個山清水秀之地,安安靜靜的過完這剩下的時間。”

“我會陪著你的,小婉。”

天剛破曉,長安閣山下的山林中,隱隱可以看到白色的雷光閃耀,林中樹葉飛揚,然後在雷霆之中被燒成了灰燼。

若水執凝水劍立於林中,劍刃立於胸前,方才他將渾身內力聚於劍身之上,發出了雷霆萬鈞。

他的這套驚雷劍法,終於成了。

快兩年的時間,他每日都在瘋狂地練功,比任何時候都瘋狂。無數個日日夜夜,他都在這樹林中練劍,汗水滲透他的衣裳,他時常受傷,自己卻從來不在意,也不覺得有多疼。

從前花若笙的那根腐骨釘將他的功夫廢了大半,他的冰劍本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可卻不得不重頭開始。他本可以繼續修習冰法,能省下不少功夫的,可每次他拿起凝水劍之時,便會想起自己曾教她學習冰劍時候的歲月。

他才發覺,她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他的生命裏,而他從前卻是那般愚鈍與不知。世人皆說他手中的冰劍是極冷之物,至寒至苦。他如今才知,世人所言之實。只是他們感受到的只是表面上的寒冷,而他卻感受到了其中所有的冰寒刺骨,原來冰劍當真是無情之物,心中念著她,每一招一式中都是痛的。

從前他修冰劍是為了爭個天下第一,而如今他修習這套驚雷劍,只是為了為她報仇。

“小婉,我一定會給你報仇……一定會。”他回到了自己的那個破舊小屋之中,從窗臺之上拿起了一個木雕娃娃,眼神中透出溫柔神色。

他只有看著它們的時候,眼神才是這般溫柔的。

正在這時,院中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若水大哥,你在家嗎?”是阿心的聲音,自從那日她救了阿心之後,這個小姑娘常常會帶著好吃的來找若水聊天。

其實,那也不算是聊天,因為總是阿心一個人說了好多好多話,而若水只是聆聽。時間久了,若水也習慣了阿心常常來找他說話,偶爾也會應上那麽兩句。

“恩。”

若水走出屋子,見阿心帶了一些果子,正坐在院中吃著,看起來神情與往日有些不同,這個平日裏聒噪的小丫頭今日安靜了許多。

“怎麽了?”見阿心這般反常,若水關切地問了一句。

“我今天是來跟你道別的。”

“恩?”

“我要出嫁了。”

“那很好啊。”若水道:“看你今天似乎有些不開心,你不喜歡你未來的夫君嗎?”

“也沒有……只是,我要嫁的地方挺遠的,在別的鎮子。我可能再也不能來找你聊天了。”

“無妨,成親是喜事,開心一點。”若水擠出一絲微笑來,這也是那麽久來他第一次面帶笑意。

“若水大哥,為什麽成親要穿紅衣呢?”

“因為紅色代表喜慶祥和……。”他慢慢垂下了頭,似乎有什麽很不好的回憶湧進了他的腦海。那年山下游歷,正有人成親,她在熱鬧的街上死死抓住他的衣角,生怕自己會走丟。

“師父!為什麽新人成親要穿紅色的喜服啊?”

“因為紅色代表著喜慶祥和。”

“恩!雖然不認識他們,可是小婉祝願他們可以白頭到老,永遠都和和美美。”

她的心,那般清若琉璃。

可她卻終究沒能穿上這一身紅衣。

而他穿紅衣之日,她卻只能換上一身白衣。

若水的眼中竟升騰起了一絲恨意,天道何其不公。她那麽好,她待誰都好。

“若水大哥,你怎麽了?”阿心見若水神色有些不對,便叫了他一聲。

“哦,沒事。”

“你是不是又在想小婉姐姐啦?”

“恩。”

“你好像無時無刻都在想她,而且每一次都很認真。如果她知道的話,一定會很感動的!”

若水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你不要總是那麽難過,看得人怪不好受的。往後我不來找你玩了,你要自己好點。”

“你也是,祝你和你的夫君白頭到老,永遠都和和美美。”若水繼續道:“你有什麽喜歡的物件嗎?我沒有什麽東西能夠送給你,你若喜歡什麽,我去鎮子買來送給你,就當作是你的娘家哥哥給你的賀禮。”

“沒有。”阿心笑嘻嘻地說:“不過我一直想有一個大哥哥呢,真好!對了,若水大哥,你會一直待在這裏嗎?”

“不會。”

“你要去哪裏啊?”

“我要去為她覆仇。”

雲谷,水月閣。

花瑤收到了商婉的信,前些日子已經將雲谷的馭鷹之術交給了子言櫻兒,如今東西都交代的差不多了,她打算出谷了。

窗外夜色正濃,而屋中床榻上此時正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花瑤撩起簾幔,看子言櫻兒正抱著自己的一件衣服睡覺,她似乎正在做一個很美很美的夢,嘴角還微微揚起笑容。

她是她在雲谷之中唯一的牽掛了。

她從來都沒有愛過這個地方,起初也不愛她。子言櫻兒出生之後,很多天她都沒有看過她一眼。她每日除了被人餵養和照顧之外便一直都放在自己不遠處的一張小床上,她很少哭鬧,即便是睡醒了發現周遭沒有人,也能自己給自己找樂子。

花瑤重回雲谷之後生了一場大病,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很多事情,但她記得南木,記得他們曾經說過的每一句話,記得她被抓回雲谷的那一天,南靈山上下著漫天大雪。

一日她做了一個噩夢,夢中的天空被熊熊烈火映成了紅色,夢中有人的慘叫聲和嬰兒的啼哭聲,那嬰兒的啼哭聲像是匕首一般,落在她的心上,覺得有種莫名的心痛。

花瑤從噩夢之中驚醒了,她猛然睜開雙眼,才發現自己的枕頭都被淚水打濕。她起身想要去桌邊倒杯水,路過子言櫻兒小床的時候,她隱約聽到了她發出微弱的聲響。她下意識朝她走了兩步,這是她第一次看她,她正乖乖地躺在一個小小的繈褓裏面,睜著圓圓的眼睛看著花瑤,然後她沖著花瑤伸出了肉嘟嘟的小手。

這雖然是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但她一直都很抵制她的存在,甚至厭惡。可她實在是太可愛了,肉嘟嘟的小手努力地向上擡起,想要抓住什麽東西一般。花瑤微微俯下了身子,讓她可以夠得到自己。而子言櫻兒肉嘟嘟的小手卻輕柔地略過了自己的臉頰,竟將自己臉上未幹的淚珠擦了去。然後她將為花瑤擦完淚珠的小手放進了自己口中,那原本恬靜可愛的面容卻忽然變了模樣。她皺起了小小的眉頭,眼中含淚,似乎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

花瑤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原本她強行附加在這女嬰身上的厭惡在她伸手為自己拭淚的一瞬間蕩然無存,見小丫頭都要哭了,花瑤伸手將她抱了起來。子言櫻兒被花瑤抱在懷中之後卻好像不那般傷心了,她的手緊緊抓住花瑤的衣裳,把自己小小的身體都貼在她身上,像是生怕她會丟了自己一般。

花瑤的手指慢慢略過子言櫻兒的額頭,為自己的小女兒理了理碎發,又將一封信壓在了她的床頭,然後她起身向外走去。

子言世家世代的家主皆要吃下絕命蠱,永世不得踏出雲谷半步,不然便會死於絕命蠱,她被這絕命蠱束縛了太久。其實,除了這絕命蠱,更多的束縛來自於她內心的恐懼,時間越久,她便越害怕去面對外面那個未知的世界。

直到沅止帶回了商婉,她看她死裏逃生,看她在荼靈谷練就絕世武學,她們皆是被命運薄待之人,她卻比自己勇敢了太多太多。

花瑤走到了子言世家的密室之中,拿起了本該種在子言櫻兒體內的那只絕命蠱。

櫻兒,她不該被這個誓言所束縛。若子言家的先祖有責,便請全部加在我的身上吧,她是自由的,永遠都是自由的。

花瑤擡頭,喝下了那只絕命蠱,趁著夜色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凈土

花瑤離開了雲谷。

她先是遠遠看了看落花澗的大殿。落花澗早已不再是當初的模樣了,宏偉的大殿讓她陡然生出了種陌生感覺。

她沿著落花溪向山下走去,在那清澈的溪水旁仿若還能看到當年在溪畔玩耍的自己,卻已經換了人間。

她的心情很好,就連腳步都輕快起來。

在去找商婉之前,她還想去看看長安閣--那個她曾經想要求得一世長安的地方。

途經一片樹林,花瑤隱隱聽到前方有人呼救,她加快腳力循聲而去,只見地上散落些紅色的錦緞,十幾個身著喜色的轎夫皆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在這青翠林中,這團紅色顯得格外耀眼。

新郎已經不見蹤影,而那幾個街頭混混模樣的人正要對新娘施暴,呼救聲正是自此而來。

花瑤看清這形勢,忙從樹上搖下幾片樹葉發力擲出。一瞬間的功夫,幾個混混皆應聲倒地,速度之快令人驚愕。本就受到巨大驚嚇的新娘子此時已經被眼前發生的一切震驚了,她雙手環抱於自己的胸前,連起身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方才發生的一切讓她的神經陷入了完全緊繃。

都說無巧不成書,這個方才被花瑤救下的新娘子不是別人,正是逢著今日出家的浣紗女阿心。而方才要對她施暴的正是落花澗山下鎮子裏從前白三的幾個手下,白三死後,他們依舊做些殺人搶劫的勾當。今日本想劫了這新娘子,自己玩夠了便剝下她的臉皮賣給落花澗那位佘姑娘的,卻不想自己丟了性命。

阿心的驚恐情緒消減了一些,她開始慢慢啜泣起來,方才發生的一切是她從未想象過得,她看著那群劫匪將自己身邊的人殺掉,血濺宰她的臉上,帶著種令人絕望的溫熱。而她的夫君竟為了逃命將自己送給了這群劫匪。她拼命地掙紮和呼喊,他都不曾回過頭看她,只是踉蹌著向前跑,像一只狗。

她拼了命一般的掙紮和叫喊,這是她第一次感覺到人性的卑賤與世道的殘酷。

“你沒事吧?”花瑤走到阿心的面前。

阿心擡起了臉,她的眼中蓄滿淚水,只是搖頭。

“沒事就好,你家在哪裏?”阿心這才仔細打量起出手救了自己的這位女子,只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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