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嘍,這是主角四人組在一起經歷的第一次成長。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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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下,除了臥龍谷掌門,誰會幫古大俠?你的兩個師叔可靠得住嗎?”悠悠問。

“我覺得不會。”成讓搖了搖頭。“唐師叔平日裏管理門派中大小事物,對師父頗為諂媚奉承,但看得出他對師父都只是表面上的好。至於斬龍師叔,他和師父倒還是有幾分同門之情,但是……這件事斬龍師叔不會管的。”

“為什麽?”

“因為落安曾是斬龍師叔的弟子,斬龍師叔當年替落安受了臥龍谷門規的處罰,自那之後他再不問世事,只是閉關。你覺得他會去管這件事嗎?”

“這可如何是好?我還盼著有朝一日隨著古大俠所率的臥龍谷一起鏟平落花澗呢!”

“我看不如這樣吧。”水悠悠說:“我與成師兄二人今日啟程去一趟游凰閣。在這是非的中心,說不定還殘留著一些痕跡。”

風煙樓。

靈川的話音剛落,商婉和落安皆是大驚。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可怕的沈默。

商婉的思緒飛快地旋轉著,拼命思考著其中關系。片刻之後,她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自己旁邊的落安,只見他正端起茶杯,將他杯中的生姜水一飲而盡。

他真得放多了生姜,所以自己也辣得拼命咳嗽了起來,咳著咳著,他的眼圈就紅了。

“你沒事吧?”

“沒事。”他拼命擠出一抹微笑道:“方才姜茶弄到衣裳上了,我回自己房中換件衣裳。”

“去吧。”

商婉看著落安離開的背影,心中明了他猜到了一些事情。

待落安走了之後,商婉才問起靈川究竟發生了何事。

靈川便將方才在蘭風院中聽到的那些經過講給了商婉。

聽對方講述完了整件事情的經過,商婉面色沈重。靈川有些擔心道:“姑娘,您沒事吧?”

“沒事,你先去休息吧。”

“那姑娘若是有事便大聲喊我。”

古月空身陷囹圄,誰才是這背後最大的獲利者呢?

而那個鈴鐺究竟又是何物?能讓古月空如此失態。

是唐飛嗎?目前看起來若是僅僅為了臥龍谷掌門之位,那古月空的兩個師弟的嫌疑最大。或者……另有其人?

商婉覺得頭有些發脹,其實她根本不用去思考這些問題的,因為她的手上有能一把能夠隨時得到謎底的鑰匙。

想至此處,商婉忽然說道:“你都已經躲了那麽久了,腿不麻嗎?”

“你一直都知道我在這裏嗎?”落安從院中一棵矮樹後面走了出來。

“對啊。”

“也是,你的武功現在那麽好,不可能察覺不到我的。”落安苦笑。“那你為什麽不早點拆穿我?”

“就算我揭穿了你,以你的手段,隨便去前面的蘭風院就可以套得到消息了吧。”

“雖然我們只是君子之交,但你挺了解我的。”落安笑了起來。

商婉看向他,半晌沒有說話。

“恩?”落安被商婉看得頗不自在。

“你能答應我件事嗎?”

“恩?”落安背過臉去,不敢看商婉的眼睛。

“你可以不要走嗎?”

“你在說什麽呢?你的武功現在遠遠高於我,我能走去哪裏?”

“古月空不會死的,就算他找不到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這世上也沒人殺得了他,你知道的。”

“是啊,我知道的。”

“可是無論是那種結果,骨樂都會死。從她答應指證古月空開始,她就走入了一個死局,無論是哪種結果,那個設局者都不會讓她活下去。”

“是啊。”

“我記得你說過,會對自己心愛的女子百倍千倍的好,若她走入了死局,你會怎麽做?”

“我會陪她死,我答應過她不讓她寂寞的。君子一言九鼎,我在旁人的口中或許是個小人,但在她的面前,我只想做個君子。”落安慢慢說出這些話,說得那麽認真,認真到讓人有些難過。

起風了,風慢慢略過樹葉,嘩嘩作響。

☆、交易

“我們做個交易吧。”

臥龍谷古月空的別苑之中站著一個女子,女子的一身黑衣此時正與夜色相融,窗外透著幾縷雪白的月光,照在她蒙著半邊面紗的臉上,別有一番美麗。古月空看向她的眼睛,那雙漏在面紗之外的大眼睛中寫滿了平靜,他無端在她的目光中看出了一絲熟悉的感覺。他並不知道,此時站在他面前的女子就是當年那個祁城之下奮力防守卻不忍傷人的長安閣掌門。

那日掌門大典之後,古月空就被帶回了自己的別苑之中,別苑內外皆有層層兵力把守,這幾日除了掌門曾來過一次以外,便再也無人進來了。其實以古月空的武功,他想要離開臥龍谷輕而易舉。他之所以還待在這裏,只是因為他還對這世道存有一絲念想,還在等待著洗脫冤屈,拿到打開臥龍谷四十九窟的鑰匙。

夜深了,他坐在窗邊想事情。這些年他每日鉆研武學,能這樣想事情得時間很少。一陣風從窗邊劃過,一個黑衣女子出現在了窗前。

“古大俠好雅興。”那女子率先開口,聲音倒是很好聽。

“姑娘好身手。”古月空讚了一句,他很少稱讚別人的功夫,可今日他是真的驚異於這個女子的武功。但不說她是如何在人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進去別苑之中的,就說方才她飛身進入屋中的速度之快和落地時的動作之輕就可看得出她是個高手。

當世女子功夫出眾的本就很少,多數還是修煉制毒暗器的法門,花若笙算是當世女子之中武功最好的了。所以才會有那句“東看臥龍長空上,南見伊人落花溪。”而眼前的這個女子,武功遠遠在花若笙之上。

“古大俠過譽了。”

“一個女子能有這般修為境界,是在讓人佩服!不知姑娘是何派弟子?”

“我無門無派,不知古大俠可曾聽過風煙樓?”

古月空搖了搖頭,他常年待在這臥龍谷,又怎會知道一個小小的殺手坊。“不知姑娘今日來我房中所為何事?”

“為了救你出去。”

古月空笑了起來問道:“姑娘打算如何救在下出去?”

“當然不是硬來,我都可以輕而易舉地越過層層守衛,古大俠武功在我之上,自然不用我救的。我指的救你出去,是助你名正言順地走出去。”

“哦?”

“游凰閣掌門落安在我手裏,若他能出現為你開脫,一切陰謀就會迎刃而解了。”

“你為何助我?”

“你為何想要這掌門之位?”

聽到這句話,古月空看向這黑衣女子的眼神忽然淩厲起來。

“古大俠的武功獨步武林,真的在意這區區臥龍谷掌門之位嗎?”

“古某是個粗人,姑娘有話直說便好。”

“也好,那我便直說了,我也想知道臥龍谷四十九窟裏到底發生過什麽?南木南大俠又究竟去了哪裏?”

“你…,到底是什麽人?”

“風煙樓主青煙。”商婉繼續說道:“古大俠莫慌,青煙此番想要打探四十九窟的秘密並無惡意,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青煙從前曾受一位前輩恩惠,她一直都想知道,南大俠究竟去了哪裏,也一直在等他。”

古月空的思緒飛快的旋轉,他想起師父在南靈山大戰後曾失蹤過一段時間,回來之後他的性情變了許多,變得溫柔了許多。

“師父,你又去哪裏啊?可不可以帶小空一起出去!”

“不行,今日為師教你的劍法你還沒有參透。”南木微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說:“你在山上好好練劍,師父回來的時候給你帶好吃的。”

後來,師父真的帶回了很多好吃的,還給自己帶回了一件新衣裳,那衣裳用了很好的絹布,針角都縫的整整齊齊,衣裳上還有股淡淡的香味,很好很好聞的香味。

“師父!你是不是偷偷給我在外面找了個仙女師娘啊?”男孩正在啃一個油乎乎的豬腳,吃得滿嘴油光。

古月空還清楚地記得那天,南木只是笑,那笑中滿是溫柔。

這世間,真的還有人與他一樣,一直在尋找他嗎?

古月空頗為觸動,他還以為,這偌大的江湖之中,除他之外,再也不會有人還在牽掛著那個無端離開了很久很久的人。

“你打算怎麽做?”古月空問。

“我們做個交易吧。”月光照在她那蒙著半邊面紗的臉上,別有一番美麗,古月空卻在她的平靜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絲熟悉感覺。他聽她繼續說:“我助你拿到掌門之位,你帶我一起揭開四十九窟中的秘密。”

片刻之後,她得到了古月空地回應。

“好,我答應你。”

風煙樓,商婉方才踏進屋中,就聽到落安哼哼唧唧的聲音,古月空那邊進展的順利,商婉心情不錯,看到落安的樣子,她不禁笑了起來,伸手拿去了對方口中塞著的抹布。

“我把你當朋友,給你講了那麽多關於南木的事情,你居然暗算我!”

“我怕你現在跑去臥龍谷,”商婉說道:“還有啊,我剛剛那可不是暗算,是明著要點你穴道,不過是你自己躲不開罷了。”

“好好好…,你那麽好看說什麽都對。”落安立刻擺出一副狗腿子的表情,心中暗暗感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對了婉姑娘,你剛剛去哪了?”

“去你想去的地方。”聽到這樣的答案,落安大驚,神色頗不自然。

“放心好了,骨樂姑娘沒事。我找完古大俠之後順道看了她一眼。”落安心中忽然閃過一絲念頭,商婉現在的武功可以進出古月空的別苑如入無人之境,而且她已經和古月空見過面了,若是她能護骨樂,興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想至此處,落安忽然跪倒在商婉身前。

“你幹嘛?快起來!”

“我自知以自己的武功護不了她,我想求求婉姑娘,求你能夠護她周全。”

商婉背過了臉,嘴角揚起了一抹笑意,這一切都進展的非常順利,超出自己的預期,她本就打算說服落安助古月空的。她故意不動聲色地說道:“那我們來做個交易吧?你去幫古月空洗脫嫌疑,我幫你護骨樂平安。”

“謝婉姑娘成全。”

夜色漸深,落安囑咐完商婉早些休息之後便離開了,只剩下了商婉一人,商婉臉上那抹笑慢慢透出了苦味。

這世間一切都是會變的,就像她從前一直以為落安是個壞人。

時光太長,曾經的過往於她已經像是過了幾世光陰了。她還記得曾有人說過要保護她的,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不再期待了。

這世間從來不乏至死不渝的等待,也從來不乏生死相隨的誓言。她希望所有的故事都能有最好的結局。在故事結尾的時候,英雄舍不得佳人遲暮,命運會給生死相許的人留下生機。

她相信這世間存有幸福,卻不再相信這幸福與自己有關。

就好像她還清楚地記得曾有人說過要護她一世長安,可卻連那個人的臉,她都記不清楚了。

☆、暗流

落花澗,佘憐夢看著鏡中自己的臉,覺得頗不滿意。這張臉皮,她用了太久,覺得有些松了。

這一年,佘憐夢覺得自己過得很快樂。人不曾經歷過最深得絕望,就永遠不知道自己可以變成怎樣強大的模樣。就像小的時候,母親死了,家裏很窮,她只有一直挑泔水才能有飯吃,她每天想得是,如果我今天能比昨天多挑一擔,是不是就會過得好一點點。可是後來她多挑的那一擔在路上被人撞翻了,那人拳打腳踢說她不長眼睛,她蜷縮在地上小聲地哭,哭得久了,就再自己站起來。

因為她知道,如果自己不站起來,永遠也不會有人拉她站起來。

後來,哥哥死了,父親也死了,她也很想死。然後她遇到了商婉,她看著她,覺得她生得好美,覺得她心地很好,覺得她武藝高強……覺得她好像在發光。

這世間從來沒有人對她公平,因為她相貌醜陋,而商婉卻沒有。可是她卻沒有因此而感謝她,而是,瘋一樣的妒忌。當她拉自己起來的時候,她想得是“若有一日我能如她一般該多好”,而不是“她有恩於我,我要去報答。”

這不是她的錯,因為從來沒有人對她好過,從來都沒有。

時至今日,她終於拿到了她想要的東西,再也沒有人能夠肆意欺辱她了。

想到這裏,她的嘴角揚起了一抹微笑,她又看了看鏡中的自己,這張面皮,確實不再完美了。

前幾日她下了一次山,想要讓山下的流氓白三再為她物色幾張少女的皮囊,可她卻找不到他了。

人世喧囂,一個街頭混混的生死是那麽微不足道。白三手下的一個混混說,他大概是死了。

正在思索的檔兒,仇淩軒推門而入,帶回了關於臥龍谷掌門大典的消息。

蓋大寶和若水離開之後,落花澗與神香宮結為姻親,雖然失去了與臥龍谷相爭的實力,但到底還算的上武林之中的大派。長安閣的有了大寶又合並了沈水溪,實力很強,但他們從不牽扯武林紛爭。如今佘憐夢得知了古月空被囚的消息,心情大好。古月空是臥龍谷最可怕的力量,而如今他們竟然自己出了問題。

“你怎麽看?”仇淩軒問。

“若笙姑娘和黃老前輩可知此事了嗎?”佘憐夢卻沒有著急回答。

“知道了。”

“我忽然有個有趣的想法。”

“說來聽聽。”

“眼看落花澗的實力越來越弱,臥龍谷一統武林是早晚的事,我再想我們是不是可以趁這個機會,給自己留下一條後路。”佘憐夢故意壓低了聲音。

“好大的膽子,好野的心。當初商婉有恩於你,你百般至她於死地。當初你是依賴落花澗才有了今日如今你竟要想著背叛落花澗。”

“背叛又如何?從我父親死得那天開始,我就明白我只能靠我自己,我不過是想要活得更好罷了。”佘憐夢瞪著一雙眼睛看向仇淩軒,那眼中滿是那寧負天下人的孤傲神色。

“你可別忘了我是落花澗弟子,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你不配,你有什麽資格殺我?當年你被落安識破身份,也是商婉救了你,你比我有良知嗎?你還不是眼睜睜看著她死。”佘憐夢發出一聲冷笑,然後整個身體向仇淩軒貼去,她的胳膊勾過對方脖子道:“來啊,殺我啊。”

仇淩軒的臉上也浮現出了一絲笑意,他攬住對方的腰肢問道:“你打算怎麽做?”

“臥龍谷最想做掌門的人會是誰呢?”

“明天我們去一趟臥龍谷吧。”

水月閣中,花瑤收到了商婉的傳信。信很短,只有八個字:暗流湧動,大雨將歇。

商婉性子沈穩,處事也小心,生怕從谷中帶出去的小鷹出了亂子,便只寫了這八個字。

花瑤卻看著這八個字,竟然出了神。

“大雨將歇……這場雨,未免下了太久了。”花瑤忽然說出了這句話,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夫人,您沒事吧?”君心一直在房中侯著花瑤,此番聽到她情緒有些激動,頗為關心。

“我沒事。阿君,你去趟軒轅世家,把櫻兒找來。”在看到商婉傳信的時候,她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如今答案就在眼前,她要自己親自找到他,無論他是尚在人世,還是已經化作森森白骨。

如今櫻兒已經長大了,也有了寵愛她的夫君,她終於可以放心地將子言世家交還於子言姓的人手中。

她不怕死於非命,比起漫長時光中看不到盡頭的等待,好像連死亡都變得溫柔起來。

兩日之後,有兩個人叩開了風煙樓的院門。

女子一身水藍色衣裳,看起來頗為幹練。

男子一身暗紫色長袍,衣著雖然華貴,眉宇間卻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氣質。竟是君心與子言則。

商婉萬萬沒有想到那麽快就能夠再看雲谷之人。

好友重逢,免不得一番寒暄。

“小婉,怎麽覺得你瘦了好多。”君心上下打量了商婉一圈。

“我還覺得自己胖了呢!”

“小婉,夫人收到了你的信,怕現在形勢太覆雜你一個人無法應對,讓我們前來助你。”

“當然我這次來還有另外一個目的。”子言則在一旁道:“我想念姐姐燒得蘿蔔湯了。”

“你們是如何找到這裏的?”

“夫人的小鷹啊,我們跟著它來的。我還一直在想出來之後你會去哪裏呢!感覺你這院落是破舊了一些,但看起來還算不錯。”

“這些事情,等我回頭給你們慢慢講,我現在的名字叫青煙,是這個殺手坊的主人。還有哦,我現在可不是一個人,所以你們千萬不要提你們是從哪裏來的,也不要提夫人。”商婉壓低了聲音,將二人領進了樓中。

“這兩位是?”二人剛進了屋子便看到落安從樓上走下來。

“這是我的兩位舊友。”

落安點頭與二人打過照面,便去院中收拾他的花花草草了。

子言則與君心則對於商婉住處有個男人這件事情二臉懵圈。

“婉姐姐,恕我直言,姐夫這個臉有點方啊。”子言則率先說了一句。

聽到這話,商婉“噗”得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假作嗔怒道:“小孩子別亂講,他只是我的一個朋友。” 見二人依舊不信,商婉便將她出谷之後的事情細細說與二人。

“既然已經與古大俠與落大哥說好了,小婉你為何不現在就去臥龍谷將事情揭發呢?”

“因為越是在這樣僵持的局面下,越是容易看清真相。他既然布下了這個局,我就不信他會一直坐以待斃。我在等,等那個人浮出水面。”

作者有話要說: 我記得昨天晚上寫文翻前面章節的時候找到了兩只蟲,結果更新之前想改找不到惹,賊拉拉難受(T_T)

☆、重逢

又與君心和子言則二人聊了片刻,忽聽到門外有急促地腳步聲。

“姑娘!姑娘我可以進去嗎?”靈川的聲音傳來,靈川在風煙樓時日已久,性子也算沈穩,此番聽她這般著急,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情。

商婉忙起身將門打開問道:“怎麽了?”

“有人為了翎兒姑娘在蘭風院中打起來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先別急,慢慢把事情說清楚。”商婉本以為是臥龍谷那邊又有了什麽新的消息,沒想到竟是有人來自己家院子搗亂。當日她取代青煙之時,曾提議讓翎兒跟在自己身邊,莫再去蘭風院做事。可翎兒卻不肯,一來她是蘭風院頭牌,若是忽然離開定會惹人懷疑。二來她知近些日子江湖動蕩,也願在蘭風院中為商婉多打探一些消息。翎兒在這風月場子裏也待了有幾年了,什麽情況沒有見過,商婉心中此時頗為好奇,這究竟是怎麽樣的亂子?

“就是今日店中來了幾個人,聽到他們言談之間提到了落花澗,應是落花澗弟子,後來他們喊院中姑娘與他們喝酒,翎姑娘便上前陪他們喝酒,順便打算從他們口中打探些消息的。可是卻從門外沖出了一個年輕的男子,應該是翎兒姑娘的仰慕者。他一句話不說就將翎兒姑娘拉去一旁然後和落花澗的一群人動起手來,再後來又來了兩個人,現在他們還在打呢!我這也是剛剛聽到消息便來找姑娘了。”

商婉有些著急了,慌忙朝樓下走去,一邊走一邊問道:“翎兒有沒有受傷?”當年丁小川因自己而死,商婉一直心存愧疚,而翎兒是丁小川一生的心結,她看不得對方有事。

黑紗拂面,她腳下發力踩在房瓦之上平穿進蘭風院後院之中。待她趕到之時,架還沒有打完。還沒來得及看清屋中情況,一根銀針打在她面前的柱子上,那小小的銀針尾部掛著兩縷輕盈的流蘇。

她忙擡頭看去,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人群之中。水悠悠依舊是那年長安閣初遇時的模樣,只是眉宇之間多了幾分流年滄桑。

她的心拼命絞痛起來,她好想沖過去抱住她,好想好想。

成讓此時也正站在悠悠身邊不遠的地方,在悠悠的旁邊,還站著一個少年,少年俊郎的臉上還人打出了一塊淤青。而他,卻死死將翎兒護在身後。

“無涯…。”商婉微微動了動嘴唇,卻沒有喊出這個名字。

我的徒兒,長大了啊。

一時之間,五味雜陳。

好像他們已經分隔一輩子一樣久,又好像,他們從未分開過。

落花澗的人數很多,但自然不敵悠悠與成讓,此番他們已然敗下陣來。

此時子言則、君心與靈川也皆趕到了。

“你們是什麽人?敢砸我姐姐的場子。”子言則擺好了架勢,氣勢十足。而靈川和君心也是第一時間繞過人群,走至商婉身旁。

“不好意思,砸了你們的場子。我與我師兄今日只是路過此處,見這一票人在打我在外游歷的小師侄,所以才動了手,並不是有意而為。”水悠悠行事一向謹慎周全,出門在外更加不願惹是生非。

“那你們怎麽回事?幹嘛無端打人?”見水悠悠態度極好,子言則將方才銳氣指向了落花澗的那幫人。

“我們在這玩的好好的,這小子忽然就沖過來打我們。”

“哦?”眾人的目光皆落在了那個少年的身上,只見他目光中無端透著股堅定。見他沒有做任何解釋,水悠悠走到他的近前,溫柔地問道:“無涯,告訴師叔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秦無涯道:“師叔可以等我一下嗎?”

說罷他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後站在的女子,目光之中寫滿了不可言狀地深情。

“跟我走。”

他的聲音不大,這三個字卻如同利刃,生生將商婉的心戳得生疼。

他尋她多年,不知走壞了多少雙鞋子,走過了多少座城,連他自己都記不得了,他只記得有個他要去尋找的人。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會有這份執著,大概是那年初遇時她的模樣,他記得太過清楚了。

今日路過梨陽城,他想去城中梨水之畔走一走。自那年長安之戰,他敬重的小川師叔不在了,後來不久,師父也不在了。他覺得很無助,就像小時候收留他的婆婆離開他的時候一樣,上蒼總是待他很壞,總是搶走他至親至愛的人。

男子漢要堅強,這是婆婆小時候曾教過他的,小川師叔教過他的,師父教過他的。

河流就好像是生命,柔軟而又堅強。

梨水之畔是這座小城中最熱鬧的地方了,行人熙熙攘攘,小販的叫賣聲絡繹不絕。

“蘭風院。”秦無涯看著這三個字,覺得這裏雖然是個風月之地,但名字卻是很雅的。他不由地想走近去瞧一瞧這花街柳巷到底是怎麽一副樣子。

“這兒怎麽還有一杯酒啊?是不是翎兒姑娘的?”

“才不是,我猜就是小張哥的。”

“不是我的!”那漢子長得很黑,此時正慌忙辯解。

“不是你的是誰的?這裏就你的臉最黑,俗話說面由心生,你長得黑,心腸肯定也是黑的。”

“俗話說面由心生……。”無數個夢裏,他常常會夢到那個梳著兩個長長麻花辮子的女孩,她總是理直氣壯地說著這句話。

他向著這聲音尋去,只見一個窈窕纖弱的身影坐在一群男人中間,正與他們調笑著飲酒。

秦無涯幻想過很多很多種遇見她的場景,其實,也想到過這一種的。觥籌交錯之間,他看清了她的面容,當年那張寫滿天真的臉被厚厚的脂粉掩蓋了,只是眉目之間的那幾分鐫刻在他心上的秀美在提醒著他,那就是他要找的人。

應該開心嗎?

他找到了她,找到了這個他預備用一輩子來尋找的人。可是他的心中此時卻莫名騰出一股怒氣,他看到坐在她身側的人伸手攬過她的身體。

憤怒湧上心頭,他再無法壓制,便動了手。

然後理所當然被人打成了豬頭。

“少俠,你認錯人了。”她慢慢說出了這句話,清寒入骨。

“我不會認錯人的,我認錯了自己,也認不錯你,翎兒。”

聽到“翎兒”這個名字,一旁的水悠悠與成讓這才仔細打量起這個女子,才覺得眼前人與遙遠回憶中的模樣確實很相像。

“翎兒,你跟我們走吧,你可知小川窮其一生都在尋你,如今無涯找到了你,他…”悠悠有些說不下去了一般,停頓了片刻調整了情緒之後她才繼續說,“他若泉下有知,一定會開心的。”

翎兒的眼光動了一下,即便是她已在商婉口中知道了這件事。

“你們走吧,我此生至此,自甘墮落。”她的語氣中透著幾分嘲弄,目光慢慢沈了下來,像是星空都黯淡了。

商婉心中一痛,不知是在心疼誰。她知道翎兒心中有道坎兒,也知她此時是在為大局考量,當著落花澗這幫人的面,她不想與長安閣扯上諸多相關,惹人懷疑,可他會知道嗎?

秦無涯的嘴邊揚起了一抹苦笑,他沖水悠悠道:“師叔,是弟子看錯了人。”

所有人都陷入沈默,就連落花澗那幫人也不再出聲。

商婉在靈川的耳畔耳語了三兩句,後者當即點頭,然後走到眾人身邊說道:“我家姑娘說了,但不說你們是不是認錯了翎兒姑娘,蘭風院的人若是不想走,今日你們無論如何都帶不走她的。聽方才所說,應是這位少俠先惹的事情,我們這裏本就是供人消遣的風月之地,並不想惹事,也希望諸位能給個方便。”

“是啊,我家姐姐都已經在給你們臺階下了,我看就不要我出手了吧?”子言則將自己的一對雌雄雙劍抱於胸前,他自幼修習子言世家的武學,天資聰穎,且左右兩只手都非常靈活。子言則與軒轅蘿蔔從小一起長大,這對雙劍也是這位軒轅少主的傑作,劍柄之上的紋飾精致非常,雖然劍為出竅,但浮游於劍鞘周身的劍氣便已然昭示了這位少年的實力。

水悠悠看了一眼秦無涯,心中頗有些擔心,但此番他們還有事情在身,自然也不便多在這裏停留,她當即從懷中包袱裏拿出了一錠銀子放去了靈川手中道:“給你們添麻煩了。”

靈川見水悠悠此番為人,心中騰起幾分敬佩之情,江湖之中所有人都知道這長安閣雖然實力不斐,卻從來不參與江湖紛爭,卻無人知為什麽,此時靈川開始有點明白了,為何偌大的武林之中還能存有一方長安凈土。

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重逢,連她說的話都亦如當年,但在這句話裏卻有著無法穿越的似水流年吧。

會幸福的,因為上蒼不會辜負等待,該要重逢的人,總會重逢。

☆、浣紗

待長安閣與落花澗的人都離開以後,商婉一個人對著從柱子上拔/出來的那根流蘇針看了很久。

長安閣是她心中最在乎的地方,從她接任長安閣掌門的那天起,就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只是,她現在卻不敢回去了。

從雲谷出來的第一天,她去了長安閣山下的鎮子,在小酒館裏喝了一壺酒。

她在想,自己或許可以借著酒勁爬上山去,再沖那半山中守哨的小弟子說一句:“勞煩通報。”

或許那個小弟子還能認出自己,或許那人從未見過自己。

可是,她喝完了一整壺酒,也沒有醉。

於是,她只是站在山腳下看了看那不太宏偉的大殿。那是她的家,她心中摯愛的長安閣。

山腳下的樹林裏多出一間茅屋,她沒有走近了。

這山上的草木皆生著她無比深沈的懷念,如今長安閣終於是武林中有名的大門派了,終於不再擔心受人欺淩,也終於不會收不到弟子了。可她卻是那麽想念那些清貧的歲月,想念從前的自己。

從前的她,喜歡穿粉色的衣服,喜歡裝成大人的成熟模樣,拿著一把破舊鐵劍卻做著重振長安閣的夢。

如今,她練就了厲害的武功,再也沒有人可以欺負她了,可她卻更加喜歡從前的樣子,而不是當今這個以仇恨而生的自己。

在所有人的記憶裏,商婉已經死了,至死她都還是心若琉璃,他們如今過得很好,她又何必再出現,讓他們看到自己這個滿心仇恨的樣子。

這樣,在他們的記憶裏,她永遠都是最好的模樣。長安閣的掌門,不該是個雙手沾滿鮮血之人。

商婉在心中默默告訴自己:待她完成夫人之托,也親手手刃仇人之後,便去找一個清凈之地,再不問世間紛擾。

悠悠成為了一個獨當一面的掌門,成師兄比起從前多了幾分穩重,無涯也長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所有的一切都很好。可長安閣,終於還是成為了她心中最可望不可即的地方。

“小婉姐姐,你在嗎?”翎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一語拉回了商婉的思緒。

“進來吧。”商婉起身打開了門,見翎兒眼圈紅紅的,便知她方才一定哭過了,她心中無比心疼起來,她伸手將翎兒抱在懷裏安慰道:“傻丫頭,不哭了。”

可翎兒卻在商婉的懷中啜泣了起來,很多時候,人總是這樣,在一個人的時候可以堅強到無可附加,卻在得到了一句安慰和一個擁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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