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斯雷因曾經熱烈地仰慕那名少女,在她宛如人偶般沈睡的時候,他拼命地祈禱奇跡能發生,祈禱遙不可及的女神再次睜開雙眼,對他微笑。

然而,在那無數個漆黑的夜裏,偶爾……他也會悄悄期望她不要醒來。

戰爭中每個人都是身不由己,為了拯救她的生命,不得不選擇踐踏她的夢想。斯雷因知道這麽做是錯的,可是因為看不見其他的道路,就只能悶著頭往唯一的出口跑,也不管出口之外就是懸崖。

當時情況太覆雜了,叛變的紮茲巴魯姆伯爵襲擊了艾瑟依拉姆公主,而他開槍重傷了紮茲巴魯姆。作為區區的火星下等兵,他並沒有其他的選擇,他需要一個能保護艾瑟依拉姆公主並能讓自己全身而退的辦法。

向地球聯軍求助?不,對方一定不會信任自己的,而且不能把公主殿下交給那些想要利用她的地球人,況且也不能指望地球的科技水平能拯救公主。

火星呢?火星人向來看不起他,但總比地球聯軍的可能性要高。他需要得到一個強大的、握有權力的大人物支持,而奄奄一息的紮茲巴魯姆伯爵便是最好的交易對象。

他需要獲取紮茲巴魯姆伯爵的信任,他需要拯救艾瑟依拉姆公主,他需要一個可以讓火星人信服的理由,所以他選擇對界冢伊奈帆開槍。

反正本來就是敵人,不是嗎?

那個讓火星軍隊又恨又怕的強大敵人。

然而沒有人知道,開槍的時候他想:如果是你的話……是否多少……能夠理解我呢?

就像黃昏時分的種子島上空,我們能如此清晰地捕捉到對方的所有的想法。

哢噠,咖啡壺的提示音讓大使館辦公室內的斯雷因回過神來。現在已經不是戰爭時期了,他不需要再戰鬥了,他現在每天的任務都是跟一大堆煩人的文件作鬥爭。這份工作絲毫不比以前輕松,光是行程表上就有數個無法推拒的煩人的應酬宴會,而且各地依舊存在不懷好意的反對勢力到處挑釁。

一面是富麗輝煌的宴會,一面是蠢蠢欲動的恐怖活動,他所看見的仍然還不是女王陛下期待的和平,而是被精美糖紙包裹的定時炸彈。

有人敲了敲門,一等秘書走進來,比斯雷因還要年長的青年遲疑地道:“公使閣下,那份文件……”

“我明天會處理好的。”斯雷因回答,“已經很晚了,大家都回去了吧,你也下班吧。”

“可是……”

“沒關系。”斯雷因擡頭對他笑了笑,“你明天來取吧。”

看樣子公使閣下又要熬夜了,一等秘書與另外幾位秘書嘗試過勸說年輕的公使閣下,但收效甚微。他也無法再說什麽,只得又叮囑道:“好的,也請閣下早點休息。”

一等秘書從公使閣下的辦公室退出去,最後看了眼坐在電腦前聚精會神的少年,一邊嘆息著關上了門。

這位公使閣下不過還是個少年,卻承擔著比任何成年人還要沈重的責任。最初他還有點輕視這位帶著戰犯之名躋身官僚階級的少年,總覺得他是憑著與女王的交情才得到這份殊榮。

久而久之便發現完全不是這樣的,對方是抱著贖罪的念頭拼命工作,就像他曾經決定要把自身奉獻給戰場。

不管是火星人還是地球人,大家都正逐漸從過去的陰影裏走出來,而斯雷因?特洛耶特卻仍然被那片陰影所籠罩。

真希望以後能出現把閣下從過去中解救出來的人啊……一等秘書如此衷心地想。

除了行政人員和駐守的武官外,其他基層人員都是地球人。有家庭的人自然要回家,而哪怕家遠在數萬千米之遙的火星的人,也更傾向於回到自己租住的房子裏。

盡管大使館內部設施一應俱全,又按照火星的建築風格設計,但沒有人願意住在這裏,這裏是辦公的地方,只有工作狂和無家可歸的人才願意住在這裏。

比如斯雷因?特洛耶特。

他拒絕了地球和薇瑟安排的住宿,幹脆就住在大使館內。

幾點了?已經是淩晨了……斯雷因揉了揉眉心,長時間集中註意力後,稍微放松便一下子感到無比疲憊。他很習慣應付這種感覺,當初雙方戰火最激烈的時候,可比現在要艱辛多,睡眠的時間總是很短。那時哈庫萊特還跟在自己身邊,他是個貼心的隨從,會為了讓他多休息一會兒而偷偷關掉鬧鐘,甚至把不那麽緊急的戰報壓下來。

但是這樣全心全意為他好的人,也死在了那場戰爭中。

戰爭雖不是由他主導,卻是他由他煽動,哪怕最後他竭盡全力去挽救,但手上已經沾染了洗不掉的血跡。成千上萬的軍人被他推上戰場赴死,在他策動的戰略之下,火星也好地球也還好,到底又有多少無辜的人喪生……

哈庫萊特不知道吧,那時候他從來未曾睡得安穩,夢裏都會聽見子彈與炮火的聲音,聽見將死之人的哀嚎與飲泣。他還夢見過托爾蘭,他憤怒、猙獰、鮮血淋漓地瞪著他,後來還有紮茲巴魯姆伯爵、馬利爾尚伯爵……這些被他殺死的人圍繞著他,而他表情淡漠地對這些夢裏糾纏不清的惡魂們說:盡管恨我吧,沒關系。總有一天我也會到你們之中去。

這麽想的話,好像就能安心一點。

實在無法安眠的時候,他就會到艾瑟依拉姆公主所在的治療室去。水槽裏沈眠的少女,就像是小時候跟父母到教堂裏見過的聖母像,向她懺悔的話,罪孽就會得到饒恕嗎?向她祈禱的話,奇跡會發生嗎?

但他所做的,僅僅是註視著少女,然後想起那個在俄羅斯被他槍擊的少年。

就是在這個地方,他向一直追隨在公主身邊埃德爾利佐打聽那臺橙色機體的事情。

“那是練習機。”小個子的女仆說道。

“練習機?”他因為太過困惑,語氣有些難以置信。那樣妙不可言的機動性,那樣靈活的動作,打倒了那麽多火星騎士,竟然只是練習機?

“那個人只喜歡駕駛練習機。”

斯雷因第一次知道關於那個人隱藏起來的小習慣,感覺就像打開了一個寶箱。

“他的名字,是叫——”

斯雷因第一次,知道那個人的名字。

界冢伊奈帆。

他也說不準為什麽還會想知道關於他的事情,為什麽在聽到他的名字時,還會有緊張和期待的感覺。那個人已經死了,知道再多又有什麽用?難道自己還期待著能與對方再見面嗎?為什麽……

這個疑惑直到現在也沒有答案。

斯雷因?特洛耶特公使不再回想這個問題,他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桌上的臺歷吸引了他的目光,距離界冢伊奈帆前往火星已經過去半個月。

那麽……

利用工作之便偷看過別人行程的公使閣下不自覺地在心裏計算起來。

那個家夥也該回到新蘆原了吧。

夜深的新蘆原一片寧靜,甚至能隱約聽見遠處海岸傳來的浪聲。

伊奈帆從接送他的公務車上下來,掐準了時間的界冢雪站在樓下一邊打呵欠一邊等著他。他禮貌地跟司機道謝,姐姐已經走下臺階要替他拿行李。

“不用了,雪姐,也沒多少東西。”伊奈帆阻止了姐姐的動作,“你快去休息吧。”

但還是被界冢雪搶過了行李箱,伊奈帆拎著自己的背包跟在後面,感覺就像小時候春游回來後,還是個高中生的姐姐也是這樣跑出來迎接他,不由分說地拿過他身上的書包、水壺、便當盒……一股腦兒全提在自己手上,然後姐弟兩一起慢慢地爬上舊公寓生銹的樓梯。

當時他覺得姐姐的背影好高大,雖然笨手笨腳的但還是忍不住想依靠她。現在他才發覺姐姐的背影原來這麽單薄,卻還是固執地要替已經長得快跟她一樣高的弟弟提更沈重的行李。哪怕他們已經不再住在那棟破舊的公寓了,哪怕她其實也知道弟弟已經長大得不再需要這樣的照顧了。

“雪姐。”電梯裏,伊奈帆突然開口,“謝謝你。”

“小事情而已啦,奈君到家後早點休息哦,對了明天幹脆請假吧,現在多晚了,給你選的航班時間也太差了……”界冢雪有點兒抱怨,相當心疼經歷了冗長會議而臉有倦色的弟弟。

“轉機的航班也只有這幾趟。”伊奈帆解釋。

“你是先到俄羅斯的總部再回來吧?真是的,也不用這麽急的吧,在那邊訂個酒店休息一下,再轉機不是挺好的?”界冢雪有時候也不太懂自己的弟弟,明明那麽聰明,生活上又很會照顧人,怎麽這次偏偏安排得這麽匆忙呢?

“因為想早點回來。”伊奈帆說。

“奈君想家了嗎?”界冢雪開玩笑地問,雖然知道弟弟肯定不是這個意思,但身為姐姐還是忍不住揶揄他,“還是說奈君悄悄交了女朋友所以等不及要回來啦?”

本以為會被嚴肅的弟弟教訓“只是工作上的事情”,沒想到伊奈帆卻說:“也許吧。”

叮,電梯抵達樓層,門打開了。

界冢雪還楞楞地站著,思考伊奈帆剛才的話。等她回過神,伊奈帆已經從她手上拿回了自己的行李箱,走到外面摁著按鈕,一臉坦然地等著她。

直到回到家,安頓好一切,看著伊奈帆回房間休息,自己也躺到了床上合上眼時,界冢雪心裏還是有個聲音咆哮回蕩:也許?也許是什麽意思?也許是想家了?還是說……也許奈君真的交女朋友了?

作為唯一的血緣關系的姐姐,她完全沒有察覺啊?!

界冢雪一整個晚上都沒睡好,第二天早早就醒了。她到廚房想接點水喝,卻發現伊奈帆比她起得更早,早餐都已經準備妥當了。而弟弟一邊脫下圍裙,一邊詫異地看著她,說:“真是難得,雪姐也起來了,正好,早餐準備好了。”

“奈君這麽早……是要出去嗎?”界冢雪發現弟弟身上穿著的是外出的服裝,“是工作嗎?你昨天才回來欸!”

“嗯,我回研究院,處理一下之前未完成的工作。”伊奈帆說。

界冢雪在餐桌旁坐下來,聽著弟弟繼續說“然後要去薇瑟的大使館”,她把剛喝下去的咖啡全噴了出來,咳嗽著問:“奈君,等等……你還要去哪裏幹什麽?那可是——”質問的話到了嘴邊停了下來,奈君離開的這段時間她聽到了一些傳聞,好像是火星的女王有重大的計劃,並且十分需要她過去這位地球摯友的協助。

大使館處理的是外交事務,她能想到與伊奈帆相關的就只有火星政治領域內的星際簽證和逗留許可,難道……界冢雪無法相信地看著面無表情的弟弟,這麽重要的事情,昨晚回來時伊奈帆絲毫沒有提起過。

伊奈帆拿出早有準備的文件遞到姐姐面前,冷靜地說:“是的,我要去那裏申請薇瑟帝國的長期逗留申請,需要到大使館辦理最後的手續。”

茶水間永遠是八卦聖地,火星的大使館也不例外。而女性在交流八卦的時候,往往相處得最為融洽,二等秘書正與一群女同事聊得火熱朝天,艾瑟依拉姆女王如果看見她們如此和睦的一幕,必然十分欣慰。

“對了對了,喬妮亞姐姐,聽說那個界冢大尉要調任到火星了,是真的嗎?”

喬妮亞是二等秘書的名字,她抿唇笑了笑:“你這是哪裏聽來的消息?”

“太狡猾了,既不確定也不否定呢!”

“不否定的話基本上就是真的咯!”

大使館裏工作的地球女性們都不是能輕松打發的小女孩,交際間的言語與試探把握得分寸精準,不過分唐突,又能圓滑地達到自己的目的。

“喬妮亞姐姐來說一點嘛~”

“這樣的話我們也可以替你打探外交部副部長的私人手機號哦!”

“那種沒有學識的偽精英的手機號我沒有興趣啦呵呵呵……”然而在群眾雪亮的目光和無聲的壓迫下,喬妮亞止住了笑聲,“好啦好啦,是緊急來了個公文,但內容是什麽我也不知道,直接交到一等秘書那裏了,不過……”

二等秘書拖長的聲音中,聽得專註的其他人都豎起了耳朵,包括剛好路過但錯過了進入時機的特洛耶特公使,也情不自禁關心了起來。

“我看到確實有薇瑟和地球聯軍雙方軍隊的印章,還有管理非本國公民長期逗留手續的部門印章,不過也不能說明是他啦……”

“除了他還能有別的人嗎?”“就是啊,能讓薇瑟那邊也認可的、而且還跟軍方有關系的人,怎麽想都只有一個了。”她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難道是要聯姻了?”

“可是女王陛下已經有了婚約吧?”

“女王還有個妹妹啊,多麽完美的人選!”

“……求你們了!只有這個!千萬別再說了!”蕾穆麗娜公主聽到大概……不,絕對會氣得開著穿梭機沖過來殺人的……喬妮亞五官扭曲,痛苦地制止這個可怕的構想。

斯雷因沒有繼續聽下去了,他端著空空的馬克杯回到辦公室前,一等秘書正好過來,就看見上司站在辦公室門前,一臉凝重。

“公使閣下,您這是……”

斯雷因回過神,說:“我這裏的咖啡用完了,想到下面的茶水間拿一些。”

一等秘書看了看年輕上司手裏的空杯子,他到底該問“為什麽您杯子還是空的”還是該問“為什麽您要幹站在門口”比較好呢?

尷尬……太尷尬了……然而一等秘書並不知道以後比這更尷尬的情況會多得是。

“有什麽事嗎?”斯雷因問。

一等秘書連忙說:“關於今天的工作安排,晚上與首府來的幾位大臣有酒會,稍後有一個商討關於最近地下恐怖活動日益頻繁的會議。另外剛才來了一份公文需要閣下簽字,關於界冢大尉申請……”

“駁回。”

“呃?”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一等秘書以為自己聽錯了,“駁回?駁回……哪個?”

“需要簽字的那份申請。”公使閣下的聲音冰冷得讓人不禁聯想起他統帥37家火星騎士的時候,少年應該也是用如此鏘然冰冷的聲音號令全軍。

一等秘書是從未上過戰場的文書人員,他第一次親自面對帶有這份氣勢的斯雷因,打從心底的畏懼讓他根本不敢擡頭。

“我從未接到關於這件事的通知,地球人想申請薇瑟領土地區的長期逗留是極具風險的,是否涉及間諜活動、是否有其他政治目的都需要逐一驗證,決不能輕易簽字。”

等等,我好像還沒告訴您這份公文的內容吧……一等秘書頂著滿頭冷汗堅持吐槽。

“告訴申請人,我們這邊需要向薇瑟調查這份公文的可靠性,在我得到女王陛下親自確認之前,我是不會——”

“不用這麽麻煩。”一個冷漠的聲音響起,那位被駁回的申請人居然大大方方地出現了。伊奈帆穿著一整套可以出席正規場合的軍服,彰顯出他身為軍人的利落,斯雷因下意識地避開他戴上了眼罩的左眼。

伊奈帆說:“我這裏有艾瑟依拉姆女王親筆所寫的推薦信。”他語氣平淡尋常,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任何問題。

斯雷因回應道:“未經批準無關人員禁止進入,請立刻離開。”看到這張臉他就生氣,說起來這人是怎麽進來的,外面守衛到底在幹什麽?

一等秘書剛才還只是覺得尷尬,現在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多餘。

這兩人之間的氣氛仿佛能讓人感覺到電光與火花。

“我不能算是無關人員,我是有公務目的的。”

“按照外交規定,即使如此也需事先預約,你這樣完全是違反了地火雙方的共同協定,我有權視作非法入侵,將你驅逐。”

斯雷因碧色的眼眸宛如猛獸,緊盯著這位不請自來的年輕地球軍官,嚴厲地說:“相信我們都不希望把這種小事上升為兩星外交問題。”

說到這個份上就已經有點威脅的意味了,伊奈帆要是識趣就應該讓步,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這家夥肯定還是足夠聰明的,不至於不明白他話裏的嚴重性。斯雷因有點得意地等著,看伊奈帆果然沒再說話,他換了種稍微溫和的語氣道:“資料可以交給我們,我會按流程處理,你就回去等——”

伊奈帆慢吞吞地拿出一張金光閃閃的ID卡,上面是薇瑟帝國奢華精致的國徽,斯雷因和一等秘書都楞住了。

“瑟拉姆小姐給了我臨時通行證,上次見面時我跟她提起了之前辦理簽證的困擾,她就給了我這個,為了方便我這次盡快完成申請。”

一等秘書深知這場合輪不到他說話,但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埋怨,你有這東西早點拿出來啊!扯那麽多,把公使閣下耍著玩很有趣嗎?!

對方面無表情但顯然胸有成竹,雙方心知肚明,這通行證的真偽根本無需核查。斯雷因暗暗咬牙,努力不流露出失禮的神情,他說:“真遺憾,我的日程表上沒有與你見面的安排。”

“我們現在不就已經在見面了嗎?”讓火星人聞風喪膽的軍神歪著頭問,一等秘書總覺得他有點裝可愛的嫌疑。

“只是處理一份文件,不會浪費太多時間。”伊奈帆說,“如果懷疑其中的真實性,我們就在辦公室裏進行協商,特洛耶特閣下。”

聽到這個稱呼時,斯雷因莫名的有點不舒服,這是個相當生疏的稱謂,他更情願對方像在戰場上時那般直呼他的名字。

對方可是拿著女王通行證和親筆信的人物,公使閣下您可千萬不要沖動啊。一等秘書緊張地推了推眼鏡架。

斯雷因明白再固執下去就是無理取鬧了,界冢伊奈帆要是從此以後都滾到火星去也好,他作為常住地球的外觀官就不用經常在各種文件上看到他煩人的名字,大概也不會再跟他打交道了吧。

不是挺好的事情嗎?他根本不需要為此煩躁。

“好,進來吧。”斯雷因說,他正要推開辦公室的大門,突然手腕被握住了。

一等秘書只覺得面前掠過一陣風,伊奈帆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斯雷因身邊,說:“我替你拿杯子。”

是在小看我嗎?單手開個門對特洛耶特伯爵來說根本不算什麽,斯雷因皺起眉道:“不用。”

伊奈帆也沒有堅持,他松開手,手指輕輕滑過斯雷因的手背。長期操作機體的指尖有一層薄繭,而手背上的皮膚光滑細致,斯雷因感到手上傳來一陣粗糙的摩挲,身體的神經驟然一緊。

他覺得有些奇怪,但伊奈帆彬彬有禮地站在一旁,等候著。

一等秘書眼明手快地上來替兩人開門。

“你先回去工作吧。”斯雷因吩咐道,然後走了進去,伊奈帆跟在斯雷因身後,進入了薇瑟大使館公使閣下的辦公室。

斯雷因徑直走到自己辦公桌前,他身後,伊奈帆關上了門,不動聲色地落了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