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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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庚來到醫院的時候,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夏白路當時和衣倒在隔壁床上, 正在刷著手機。秦以書有些累了,已經睡了過去。夏白路把病房的頂燈關掉,只留了一盞小臺燈照明, 以免影響秦以書的睡眠。

病房的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吱聲, 開了。夏白路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麽歹人又來襲擊了,立馬從床上跳了下來, 結果看到秦庚顫巍巍的從門後探出頭來。

“你來了!”夏白路無法壓住語氣中的怒火。

“怎……怎麽回事?”秦庚一臉茫然,“以書怎麽受傷住院了?”

“你還好意思問?!”夏白路語氣提高了, “不還都是你幹的好事嗎?”

秦庚一臉驚惶:“我……”

秦以書被他倆的對話聲吵醒了,睜眼看到秦庚, 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你怎麽在這?”

“是我通知他的。”夏白路說。

“……”秦以書默不作聲,偏過頭去。

秦庚關切的上前來:“以書, 你怎麽樣了啊?受傷嚴重嗎?”眼中的焦急和擔心倒是真真切切的。

“我沒事,”秦以書語氣很冷淡, “這次又是多少?”

“這……”秦庚又支吾起來, “我……我沒……”

“不用裝了, ”秦以書面色不改, “你以為我是為什麽在醫院的?”

秦庚猛一擡頭, 眼裏全是驚疑:“難道……難道是……?”

“沒錯,”夏白路沈不住氣了, “就是你的債主幹的。他們在家樓下堵我們,以書才因此受傷住院。”

秦庚聽了,又驚又怕, 慚愧得擡不起頭來:

“我……兩百萬……”

秦以書聽他如實說出,擱在床單上的手瞬間握緊了。好一陣微 信 公 眾 號 百 合 小 說 社 整 理 子,她沒有說話,閉上雙眼,長長的吸了一口氣,似是在極力的忍耐著什麽。夏白路聽到這個數字,卻是徹底的震驚了,忍無可忍的開口厲聲問道:

“這才幾天啊?怎麽又輸了這麽多?!”

秦庚嘴唇緊閉,說不出話來。

“秦叔叔,為什麽咱們明明說好的,你卻沒有好好上班,也沒有去看心理醫生?”

“我……”秦庚被一個小輩這樣質問,臉上掛不住,也有幾分惱怒,“我的事,與……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夏白路此刻的心情,本來就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強烈壓迫和昏暗,被他這樣一激,脾氣全上來了。她本就是忍耐到極致就會爆發的性格,現在又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受到傷害,簡直比她自己受苦還要讓她心疼和生氣。

夏白路沖到秦庚面前,兩眼直視著他,眼睛似乎都能噴出火來,一字一字道:

“秦叔叔,以書是我最重要的人,她現在因為你的賭債,被人堵進醫院,她的手嚴重脫臼腫得很厲害你知道嗎?我當時就在旁邊停車,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人把她推翻在地。我有多難過、多心疼你不明白?居然還說與我無關?!”

“你……我……”秦庚被她劈頭蓋臉一頓罵,又心疼女兒的遭遇,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夏白路的怒氣一旦開了頭,便收也收不回來了,繼續連珠帶炮:

“因為你常年賭博欠債,以書一直省吃儉用,住在那麽破舊的公寓裏你不知道?她每次的片酬,都是剛剛到手就拿去給你還債了,自己剩不了多少,你怎麽忍心讓她受這樣的苦?你見過像她這樣拮據的明星嗎?”

“我我我……”秦庚急得口不擇言的辯解道,“你懂什麽顧小姐,我也不想的,我是想翻盤……”

“你別找借口了,你就是賭博成性!”夏白路越說越激動,“你以為以書受的罪就只是今天這些和窮困潦倒的日常嗎?你知不知道——”

這時,秦以書在一旁急切的打斷了她:“別說了!”

夏白路扭頭看了看秦以書,見她擰緊的眉頭和隱忍的表情,越發不忍,心裏的火氣也完全憋不住。沒辦法……這次沒辦法按秦以書的要求繼續隱瞞下去。即使違逆了她的意,自己今天也必須把真相說出來。

她轉過頭,把心一橫:“你知不知道你上次害得以書差點被那個假導演拉去拍色/情電影?!還差點被那一夥流氓強/暴!”

此話一出,鴉雀無聲。

秦庚微微張著口,臉上的肌肉不規則的抽動著,似乎一下子沒有理解夏白路剛剛的話。夏白路再次回過頭,與秦以書四目相對。秦以書眼中寫滿了不解、質問和埋怨,情緒激憤得胸口連連劇烈起伏。這份怒氣和指責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瞬間,她有點後悔自己的口不擇言。

沖動真是魔鬼。

但是,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已經收不回來了。

沈默持續了半晌,秦庚轉向自己女兒,沈下了聲艱難的問道:

“以書……這事兒……是真的?”

秦以書扭過頭去,淚水已經盈滿了眼眶。她為了克制不讓眼淚奪眶而出,全身都處於高度緊繃之中,在昏暗的燈光下也能看見那細微的抖動。

她一個字也沒有回答。

這樣的沈默代表什麽,秦庚自然不可能不明白。他等了些許,眼中的火光猶如垂死的蠟燭一般,最終逐漸暗淡熄滅了下去。他嘴唇哆嗦,背比平日裏佝僂得更厲害,下一刻,他頹然跌坐在地板上,捂住頭,嚎啕大哭起來:

“我……我不是人!我怎麽害自己的女兒遇到這樣的事情啊!嗚嗚嗚嗚嗚……”一邊用力捶打自己的頭,發出“咚咚”的聲音。他聲嘶力竭的哭喊聲響徹病房,裏面充滿了悔恨、憤怒和痛徹心扉的悲傷。

秦以書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個字。夏白路在旁邊見到秦庚的反應,雖然餘怒未消,覺得他可恨至極,但同時又覺得他可憐至極,上前去攙扶他:

“秦叔叔,你小聲點吧,現在大半夜的……”

秦庚搖搖晃晃的想從地上起身,努力了好幾次又都頹然跌坐了回去。眼淚從他渾濁的眼中汩汩落下,伴隨著他的抽泣,讓他顯得狼狽又可憐。夏白路用力提住他,才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三人之間,一時無言,房間裏只有秦庚壓抑的啜泣聲。他無疑是想跟自己女兒說點什麽的,但是卻羞愧難當,一個字也說不出口。道歉?發誓?這些話語在此時此刻,好像都既可笑至極,又蒼白無力。

夏白路冷靜了些,但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她望著秦以書的側臉,能感覺到自己跟秦以書之間默默衍生的那種尷尬感和疏離感。

她知道,秦以書是埋怨她的。

但她剛剛別無選擇。

·

半個小時以後,夏白路默默的送秦庚離開病房。秦庚雙眼紅腫,背越發駝了,慢騰騰的朝電梯走去。夏白路陪他來到電梯前,說:

“就不送你了,我回去陪以書了。”

“好……”秦庚低聲說,“謝謝你照顧她。”

“不用。”夏白路頓了一頓,又說:“兩百萬你想好怎麽還了嗎?”

秦庚聽了,呆滯的搖頭,目光中又流露出愧色和絕望來。

夏白路想了想,狠下心說:“這次我沒那麽容易能幫你了,你自己想辦法。”

秦庚默默無言,只是略微點了下頭。電梯來了,他邁著艱難的步伐進了電梯,沒有再看夏白路,心裏似乎壓著沈重的大石。

夏白路等到電梯下行了,緩緩折回病房來。她知道回去之後得面對什麽,但這是她必須得面對的。

秦以書單薄的身影立坐在床邊,臉往另外一邊側著,好像在凝視著窗外的一片黑暗。夏白路輕輕推開門走進去:

“他走了。”

秦以書轉過頭來,註視著夏白路的眼神嚴厲而冷淡:

“為什麽告訴他?”

“我……”夏白路拼命在腦海搜索詞匯,“我剛剛氣昏頭了……對不起……”

“我不想讓他知道。”

“我知道。”

“今天我不想再看到你。”秦以書靜靜的又偏過了頭去,不想搭理她了。

夏白路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道歉說辭,就這樣被硬生生的全部堵在了嘴裏,不由得怒火沖上來,壓住了原本的悔意和歉意。她覺得嗓子幹燥,發出的聲音也是幹幹的:

“什麽意思?”

“我要睡了,你先回去吧。”

“我不明白,”夏白路繞到秦以書面前,“我知道是我不好,一時情急說漏了嘴。你如果怪我,罵我幾句也好,怎麽樣也好,我都接受!但是你要趕我走?!”

“你可以不走,”秦以書說,“就在旁邊床上睡吧。”語氣中的冷漠就像一把尖刀,刺進了夏白路的心。

“既然這樣,我也把話說清楚!”夏白路雙手撐到床上,定定的望著秦以書,“雖然我剛剛說錯了話,但其實我覺得你爸有必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你一直瞞著他,怕讓他傷心難過,但最後一次又一次的受傷害的卻是你自己!”

“你懂什麽?!”秦以書也厲聲回擊道,“這與你無關吧!”

“當然與我有關!”夏白路嗓音也提高了,“我關心你,擔心你,不希望你受到任何傷害。因為……因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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