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耽擱了一陣子，所幸趕在天黑之前到達了山腳下，君宇帶著人收拾出一片空地，還找到了一個山洞，不大卻很幹爽，大家夥便開始著手吃飯的事。

君奕然看了一眼不遠處嘴角掛著一抹笑意的樓仕羽，對著雪依交代一句，便擡腳走了過去。似乎是知道君奕然的意圖，樓仕羽笑意深了些，緩步向著離得稍遠些的地方走去，不多時，兩人便站在一起。

夜晚的風多少是有些涼的，樓仕羽看了看天，忽的手一擺，兩人便被籠罩進一個小小的結界裏，外界的聲音連帶著風一時之間都遠去了。

“說吧，何事？”樓仕羽一貫懶洋洋的語氣，那雙和君奕然不同的眸中是一抹紫色的光芒暗現。

“你是否是為了那一魂一魄而來？”相對於樓仕羽的漫不經心，君奕然表情有些凝重，畢竟這於他而言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事。

樓仕羽輕笑一聲，搖搖頭，那一模一樣的臉上是一抹看不透的笑意：“並不是，既然你已經有了之前的記憶，當知道我這一魂一魄所帶著的代價，而今我的代價已經付出了，而你的還在繼續，要說誰欠誰，也是理不清的。”

君奕然黑眸中異色一閃而過，目光看著沈沈的夜幕：“因果必然，而今那一魂一魄已經與我相融，不分你我，雖不合時宜，但是一句謝字還是需開口的。”

樓仕羽輕輕擺手：“大可不必，我即是你，你則是我，我造成你如今的結果，當然我也沒好過，都一樣。”

“你此番來，當是找一樣東西吧。”君奕然目光轉向了那座在夜幕下只有隱隱輪廓的九鳳山，神色莫名。

“哦？你知道。”樓仕羽輕笑一聲，沒有否認。

君奕然似有所感般回頭目光對上看向這邊的雪依，那一瞬間眸眼柔和許多：“之前的記憶裏，我看到過一個畫面，你遭受的代價我自然是知道的。聽聞九鳳山的大殿裏有一樣東西，是上古時候祭祀的靈物，想必對你有用。”

樓仕羽也回頭看過去，卻是沒有繼續那個話題：“你該慶幸我心志堅定，不然定會心有不甘。”

君奕然淡淡一笑：“你說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所以你不會。”

樓仕羽不容置否的一笑：“如今不是了，我已是全新的我，而你是舊識的我，她與我而言也只是陌生人罷了，沒有任何相關的一切，如今會相見，或許是殘留的執念吧。”

君奕然會意：“所以我能如此心平氣和的與你在此相談。”

樓仕羽一楞，反應過來頓時大笑出聲：“哈哈，想不到我竟是這樣的性格嗎。”

君奕然但笑不語。笑過之後，樓仕羽目光看向九鳳山的輪廓，那一瞬間身上的那種氣息跟君奕然的重合，不分彼此：“此番也算道別了，我該出發了。”

君奕然也看了一眼那個方向點點頭：“後會有期。”

樓仕羽撤去結界，擺擺手，沒有回頭看雪依一眼，徑自向著九風山的方向而去，緩緩消失在夜色中，而之前在一旁的淩歌年也不見了蹤影。

“奕然，你們說了什麽？”雪依疑惑的看了一眼樓仕羽消失的方向，有些好奇。

君奕然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嘴角勾起一個幅度：“至少要交接一下前世今生不是，好了，小九都吃上了，我們也過去吧。”

雪依皺皺鼻子輕哼一聲：“好吧。”說完便大步超過君奕然向著淩小九而去，君奕然無奈的一笑，清亮的黑眸中滿是前面人的身影，像是裝著整個世界，腳步也不由得加快向著山洞走去。

等走進山洞的時候，才發現就這一會的功夫，這裏已經被布置的有條有理，柴火將這個小小的空間照的溫暖如室，早上帶著的經過特殊保存的飯菜此時已經熱過擺好只等著自己了。由於山洞的高度，君宇等人在君奕然回來時只能曲著身子行禮。君奕然擺擺手，大家這才席地而坐開始動口，而雪依和淩小九則是權當沒看見一般徑自端著自己手中的碗，動作幾乎一致。

君奕然輕不可聞的嘆一口氣，伸手替雪依擦去嘴角的菜漬“果然是被小九帶壞了，這吃相真是......”

這話一出，換來兩人又幾乎一致的白眼，淩小九猛塞一大口這才含糊不清的反駁著：“哥哥，你這話小九可不愛聽，姐姐本就是這樣的關小九什麽事。”

雪依一噎，擡頭看了一眼眼裏綴著笑意的君奕然，又瞪了淩小九一眼：“樹爺爺教我的，在世為人當及時行樂，想如何便要如何才能對不起這身皮。”

君奕然挑眉：“哦？樹爺爺？”

雪依跟淩小九一般塞了一大口，這才點點頭：“樹爺爺在我隔壁，我成靈之前都是他陪著我的，成靈之後第一件事他就跟我說了一天一夜的道理，教了我很多東西。”

君奕然輕笑一聲：“倒也說得對。”似乎從淩小九出現，雪依的性格變的開朗許多，也許是被勾起了深埋著的天性，也許是經過很多事看開了，也許是身邊還是這個人可以肆無忌憚。

半夜的時候，雪依自睡夢中突然醒轉的時候，整個山洞只有柴火偶爾爆出的“劈啪”聲，君宇等人在外守夜，淩小九在自己身邊睡得不知東南西北。而君奕然坐在火邊不遠處，眸中火光跳躍，不知在想什麽。

雪依起身坐到他身邊，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君奕然才回過神來，目光一柔：“怎麽醒了？”

雪依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奕然，你是在擔心嗎？”

君奕然將她的素手攏進手心，臉上神色莫名“命數之事虛無縹緲卻又如此因果相依。”

雪依抓緊他的手：“那你信嗎？”

君奕然攬住她的肩，嘴角勾起一個幅度：“這種事本就無跡可尋，又何必深究，我只是感慨一番罷了。”

雪依在他手心畫著自己的名字，突然緩緩笑開：“只要是你，我都信。”

君奕然捏捏她的鼻子：“傻。”臉上的笑容卻是與之形容的那詞一般無二。

“大哥捎來信，大嫂已經無礙。”

雪依一喜：“太好了，還好趕上了。奕然！”這最後一聲卻是又突然低落下來。君奕然緊了緊她的手“嗯？”

“你會不會覺得我不近人情？大嫂出事時，我沒幫到她，那之後也沒多擔憂的感覺。”

君奕然失笑：“怎麽這般想，我都明白。”

“你明白什麽？”雪依忍不住擡起頭，看進那雙黑眸中。

君奕然直直的看著雪依的眼睛：“你在這個世界本就孤身一人，除我之外是沒有牽絆的，即使愛屋及烏，也不必一下子對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人付出，你自仙靈族而來，自然不懂的凡世中人各種各樣覆雜的情緒，以後你便會漸漸明白了，當然有些情緒我自是不會讓你體會的。”

雪依若有所思的點頭：“這樣啊，原來真的是我不對勁。”

君奕然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說什麽傻話。快睡吧，別多想。”

雪依捂著額頭，看著面前那雙像是綴著星辰大海的眸子，突然緩緩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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