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涼的細風吹拂著，暗沈的夜似乎還長著呢。院中立著兩個修長的影子，靜悄悄的未發一言，各自看著暗沈的夜空，也因著這自上而下籠罩而來的黑暗，各自眼裏的暗色無人能看見。

許久，君奕然有些低沈的聲音響起：“命數！”

聞言，南忱身體顫了顫，還暗啞的聲音似乎帶著很大的勁，一字一字都是誓言：“我們......相逢太晚。”

“可知她的身份？”君奕然想起雪依昨日那不對勁的神情，終是沒有在此多言，而是轉移了話題。

“身為皇子，該知道的還是有所耳聞，她雖未說，但我多少猜到了些，零泥是異界的人吧，不是雪依那一界，是以她要麽是魔域的人要麽便是幽冥之地出來的。她...是個裝著故事的女子，我一直在等她開口，只是直到如今她亦沒有告訴我，看來我們之間還沒到她能說出故事的那一天。”

“會有機會的。”

似乎是勾起回憶，南忱沈默了下來，兩人的話也就終止與此，直到雪依輕輕地聲音傳來：“進來吧。”

“如何了，零泥怎麽樣？”南忱聽到聲音疾步往屋內走去。

雪依背對著兩人站在零泥的床邊，看不見臉上的神情：“她待會就會醒來，你守著吧，我和奕然先回去了。”

君奕然未發一言上前牽住她的手，將她微涼的手心包裹在自己的大手裏，雪依回過神目光平靜的看著君奕然，只是光看著，突然就紅了眼眶。

南忱也無心再管兩人，心不在焉的回了句：“路上小心。”眼睛眨也未眨的看著沈睡中女子，而此時的零泥眉心的光點已經平靜了下來，只是那呼吸依舊慢的仿若再也不會有下一次。

“難受便哭出來吧，我在。”安靜的街道上只有兩個相攜而去的身影，帶著涼意的風不分疲倦的吹拂著，一聲低沈帶著磁性的聲音響起。

雪依一直低垂著頭，聞言擡頭看進那雙清亮的黑眸，眼眶還是紅紅的，半晌搖搖頭：“不想。”

君奕然輕嘆一聲，擡手揉揉她的發梢，眼裏盛滿了眼前之人的影子：“那我們回去罷。”

“好......”

過了許久，說不想的人走著走著無聲的一滴淚就滴落在地。像是感應到一般，走的稍前的人腳步一頓，突然回身將落後的人一把撈進懷中：“莫要在我的身後流淚，我會疼。”

懷中的人靜默片刻終是哽咽出聲，就在這暗沈的深夜，在這寂靜的街道，地上兩個相連的影子，較矮的那個影子被較高的影子包裹在自己的世界裏，吹不進半分風沙。

“奕然，零泥跟我說了她的故事。她快要消散了，而我......無能為力。這次其實是她自己度過了難關，只怕下一次便是......我......”

“這是她的選擇，旁人強求不來。你已經做了你該做的了。”君奕然清冷的聲音一字一句的傳到雪依的耳邊，激的她身體一顫。

“我知道，我也明白，只是......接受不了。”雪依剛哭過的聲音啞啞的，帶著鼻音。

君奕然心下一軟，心口的位置酸澀中還夾雜著一絲刺痛：“即便接受不了，也不要讓自己後悔，先回去稍作休息，之後再過來看她吧，若是去九鳳山了，一時半會是回不來的。”

雪依一怔，斂下眼瞼許久才輕輕回應了個“嗯。”

只是這一休息，零泥那邊沒有什麽變故的消息傳來，雪依自己倒是出了變故。

兩人回到尤府的時候，天已經微微泛出亮光，新的一天周而覆始的又開始了，似乎一切都沒有變，但是卻又真切的讓人知道已不再是相同的一日。

雪依一睡便沈沈的直到了午時依舊沒有動靜，君奕然不放心的去看，只是雪依看上去就是熟睡了的樣子，興許是太過疲勞，君奕然沒作他想。只是直到日暮西沈，睡著的人依舊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君奕然這才意識到事情似乎並不簡單。

雪依安靜的閉著眼睛，看上去就只是睡著了，臉上的表情也是安寧如常，只是君奕然在仔細看才發現，她額間的梅印似乎變暗了不少，這種暗不是說變淺了，而是說少了點像是生機之類的，只有細感才能察覺的東西。

君奕然目光沈沈的盯著那個小巧的梅印，第一次有了那種深深的無能為力之感，面上看著沒有絲毫異樣，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時心裏已是一片大霧彌漫。

“君宇！”

“公子。”

“立刻將小九帶回來。”

“是！”

似乎這麽多年來沈穩的心性都在這樣的時刻轟然崩塌，那份安定外表下藏著的是一顆焦躁不安的心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自己，眼前之人早在很久之前於自己而言就是連接生命的存在，沒有任何比這個更為重要。

君奕然抿唇擡步出了房門，外面依舊是暗沈的天氣，陰霾的氣息彌漫著整個世界，仿若能突然壓下來，掀起一片巨浪。

覆手站在廊中，眼裏的黑沈似乎能比過天空的深度。直到身後傳來君宇有些微微喘息的話：“公子，九小公子帶回來了，只是他也陷入昏睡了。”

君奕然立即轉過身來，眸中的暗色仿若一股滔天巨浪席卷而來，饒是君宇不動如山的神情也被震得龜裂，腳步也不由得後退一步，整個身體的氣血似乎在那一瞬間像被凝固一般，身體僵的不像自己的。

“屬下...已將他放在了旁邊的房中，除了昏睡並無任何異常。”頭頂的視線像是一陣風暴一般實質性的帶著壓迫與寒意，直到許久就連君宇都有些頂不住的時候，終於低低的聲音響起：“去尋資歷老的對仙靈族有所了解的人來。”

“是，屬下這就去。”

君奕然眉心宛若打了個結一般，眼裏是暗沈的黑色，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讓人靠近都覺得壓抑。

淩小九一雙大眼睛緊緊的閉著，肉嘟嘟的臉上似乎還帶著一絲糾結，似有什麽事糾結於心。君奕然摸摸他額頭，果然和雪依的一般，印記的那個位置微微發燙，雖然淩小九的印記沒有顯現出來，但是那個印記的位置都是一樣的。雖不是什麽好的結果，但是君奕然面色稍安，至少證明並不是雪依本身的問題。

這一等，直到酉時才等回了出去的君宇。君宇身後是一個蒙著黑巾的老婦人，一雙昏暗的眼眸無精打采的瞇著，身上是一件舊得打過很多補丁的素衣，一頭蒼白的白發虛虛的用一根白色的繩紮起。

“公子，此人是江北城有名的啞夫人，她專喜各種奇奇怪怪的事，見多識廣，又因著不會說話，在江北城有一定的威望。”

“嗯。請吧。”

老婦人目不斜視的走進雪依的房間，一雙無精打采的眼在看到雪依的癥狀時，精光一閃，似乎很感興趣，伸出一只幹癟卻又白暫的手拉住雪依的手腕，好半晌，似是確定般點了一下頭示意可以了。君宇立即遞上紙筆。老婦人接過，也不動，就那般按在一只手上刷刷的寫下字，行雲流水般不一會便寫滿了整張紙。寫完後接過君宇遞上的報酬，慢悠悠的便自顧出門去了。如此做派，倒真如傳聞一般，只負責賣出自己的所見所聞，多餘的再不會多關註一分。

君奕然接過那張寫的滿滿的紙，上面細細的寫了雪依的這種情況是仙靈族的族人在凡界會出現的一個休眠期，是個正常的現象，除了本身會虛弱和毫無抵抗之外，過後便沒有什麽後遺癥，這個休眠期不長也就三天的時間。但是雪依的梅印出現那種暗淡的現象，卻並不是休眠期的緣故，而是雪依失去了一半的本源靈氣。本源靈氣乃是靈體本身凝結而出的，是化氣為實體的根本，即從靈物轉為人的關鍵之物。雖然失去一半本源靈氣不至於立即就會變回原本之物，但是會漸漸的吸納不了天地間的靈氣，久而久之導致靈氣不平衡和缺失，屆時這個靈體便會虛化，而靈氣愈加紊亂，緊接著靈體本身的所有的記憶都會慢慢流失，直至最後回歸本源，一切從零開始。

一切從零開始麽......君奕然眸光一沈，手中的紙張頃刻碎成星星點點，消散於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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