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依跟著樓仕羽左繞右繞的繞到了姚家的其中一道側門，門口只有兩個守衛，穿著喜慶的衣服一左一右的直直站在兩邊，只是臉上表情心不在焉。姚家這麽熱鬧的時候，卻在這麽偏僻的地方守衛，心思只怕是早就跑偏了。見到有人從裏面出來，其中一個躬身上前問道：“兩位客人可是要先行離開了，可否將門帖給屬下看看？”

雪依看向樓仕羽，樓仕羽勾唇一笑對著那守衛招招手“過來些，我給你。”守衛不疑有他，恭敬的走上前。樓仕羽嘴角的笑意大了些，將手伸進懷裏，只見寒光一閃，一把精致的匕首已經很準的紮進了那個毫無防備的守衛的心口。守衛瞪大著眼，不可置信的表情凝固成最後一個表情。

“你幹什麽？”雪依在看見寒光的時候已經一步跨過去，推了那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守衛一把，卻還是沒能阻止那把匕首，頓時怒視著樓仕羽。樓仕羽邪笑一聲，上前困住雪依的兩只手，漫不經心的看著另一個神色驚恐的守衛：“要想出門，這不是最快的方法嗎？畢竟我還帶著你呢”

另一個守衛神色驚恐的站在不遠的地方，那手抖的快拿不住手裏的劍，聲音也是快語不成調“來...來人，快...快來人哪，有......這裏有刺...刺客。”

樓仕羽“嘖”了一聲，神情有些不耐煩，雪依下意識的擡頭，手也費力的掙脫，然而樓仕羽即使只是一只手，也牢牢的固定住雪依的兩只手。

雪依忍不住對著那守衛吼了一聲：“還不快跑。”那守衛神色驚惶的後退，雪依剛稍稍放松就感覺頭上一輕，如瀑的長發散落的瞬間，就見那守衛不可置信的看著插在胸口的簪子已經倒地。雪依眼眶一紅，手也掙脫開來，目光死死的盯著那根發簪，已經快走出門的樓仕羽一回頭看見雪依盯著的發簪，了然的一笑“不就一根簪子，我們現在去重買。”

雪依收回目光，輕輕搖頭，眼睛看著地面往門外走去“不喜歡了。”

樓仕羽不甚在意的一笑“那我們回去吧。”

“好。”

直到站在姬家的大門口，雪依才意識到樓仕羽說的‘回去’原來是指姬家，想起不久前之前莫千也說的那些，不可否認心裏不安的想要打退堂鼓，只是轉念一想來的目的，心裏一陣柔軟的瞬間似乎又獲得了力量。

“怎麽了，哦倒是忘了和你說了，這是江北城三大家族之一的姬家，既然帶你來那自然是最好的。”樓仕羽以為雪依是不認識這個地方，還頗為熱心的解釋一番。

雪依展顏一笑“我知道了。”雪依這一笑似乎是勾起了樓仕羽身體的記憶，他怔怔的也笑了，待回神的時候就見雪依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的臉，神情有些恍惚。

不自然的咳一聲，樓仕羽快步走上前去，門口的小廝似乎已經熟悉樓仕羽本人了，見到他恭敬的行了個禮：“樓公子回來了，長老已經等候多時了。”

“雪依。”聽到聲音，雪依方才如夢初醒的跟上，剛才那個笑容讓雪依回憶起很久很久以前，歸根到底，皮囊沒變啊。

如果說姚家的內部看上去是家底豐厚的富人家，那姬家這內部看上去簡直就是個宮殿了，處處彰顯著華麗和地位。雪依不動聲色的觀察著能看到的所有，直到兩人走進一間鋪著華貴墨毯的屋子，正中央的主位上坐著一位老者。

見到兩人進來，老者擡起頭，目光看向兩人，雪依只感覺渾身一僵，那目光就像毒蛇一般，讓人抑制不住的害怕，樓仕羽不動聲色的靠近了雪依，輕松的一笑：“這是雪依，就是我要找的女子，長老可不能打主意。”

姬家這位活了太久的長老，整個人坐在那，如果不是那目光太毒辣，看上去還真就是一個生命垂危的老人，臉上皺紋密布，一頭雪白的頭發白的沒有一絲雜質，氣息頹靡，不過那雙微微瞇著打量人的眼睛，讓人很不舒服。聽到樓仕羽的話，老者才收回目光，極慢的吐出幾個字:“可惜了，仙靈族的人可不好找。”雪依心一顫，衣袖下的手緊了緊。

“雪依見過長老。”壓住心裏的不舒服，雪依靜靜的行了個簡單的禮，隨後便隨著樓仕羽不客氣的坐在了位子上。一邊目光似有似無的看著身旁的樓仕羽，一邊小心翼翼的暗中的打量著四周。

老者微微側了側身子，暗啞的聲音宛若幽冥之地的風聲，淒厲的讓人雞皮疙瘩“，沒有姓，看來是一枚棄子。”

雪依按耐住心中的不快，輕笑出聲：“長老說笑了，既便是棄子也是仙靈族出來的。”

這句話正戳到了老者的痛腳，對仙靈族這麽多年來的研究和探索，日漸衰老的身體讓他對於長生的渴求已經到了瘋魔的狀態。那毒蛇一般的目光頓時一瞬不瞬的看著雪依，突然喉嚨裏發出兩聲‘嘶嘶’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卻是他在笑，邊笑邊沙啞的吐出話語：“女娃娃，聰明的人是不會說不討喜的話的。”

雪依緩緩一笑，似乎心中的不安消退了不少，正打算再說什麽的時候樓仕羽突然將手伸過來拂了一下她額角的碎發，順便理了理後面披散著的長發，一時之間雪依倒是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以至於錯過了最好的說話時機。只見樓仕羽邊上手，邊無比溫柔的說著：“看你，發都散落下來了，也怪我弄丟了你的發簪。長老，我們之間的那些便不必多說了吧，如此我們回去歇息了。”

老者眼裏閃過一絲兇惡，像是被挑起了暴躁的情緒，卻又很快平靜下來“恩，樓公子慢走。”

兩人走出屋子，樓仕羽帶著雪依又是左繞右繞繞回一個別致華麗的庭院，名‘落夕院’。進了院子的廳內，樓仕羽收起一路上那漫不經心的笑意，目光有些陰沈：“雪依，我必須告訴你，那個老頭可不簡單，若不想被割肉放血，還是謹言慎行得好。”

“不必你告訴我，我知道。”雪依自顧走到椅子旁坐下，看也沒看沈著臉的樓仕羽。

“呵呵，也是，說吧，你的目的。我可不信你會不知道那個替身的真實身份，雖然那會你哭的是真的，但是知道身份還跟著我走就是有目的了。”樓仕羽緩步走到窗邊的木椅上躺下，似笑非笑的盯著雪依。

雪依看著那張熟悉的臉，不可抑制的想到了另一個人，一時有些感慨，以前是看著那人的臉回憶眼前的這張臉，現在是看著這張臉想念另一個人。語氣也有些悵然：“要說目的，我只是來提前了解一下姚家這位神秘的長老罷了。畢竟那傳聞可是與我有關。”

“是嗎？”樓仕羽意味不明的笑了聲，倒也沒說什麽又或許心知肚明，只是緩緩閉上眼睛嘴角扯出的幅度久久沒有散下去。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說話，靜靜的時光最是讓人心生懷念。雪依往後靠了靠，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突然緩慢又清晰的問道：“仕羽，你將我們之間的所有情感和記憶全部匯聚在那一魂一魄裏了是吧，所以才能破除那個生生世世不能相見的靈咒，所以才會有你們的面容長得一模一樣，所以奕然才會有我們的記憶，他不是你的轉世，而是因為有了你的那一魂一魄而變成了以前的——我的你，而你沒有那一魂一魄，也沒有了所有的情感和記憶，以至於釋放了身體裏的魔性而性情大變是不是？而今你得知自己的一魂一魄在凡世，所以想要找回去是不是？因為沒有那一魂一魄，你就得繼續你當時抽取一魂一魄而付出的代價是不是？”說著說著一滴淚便悄然而落。

樓仕羽睜開眼睛，定定的看著雪依，極淡又極深的目光似乎要將她看透，許久才慢慢啟唇：“你不是都猜到了，還問我做什麽。”

“果然啊，那看來我那個夢也是真的了，你當時說了什麽？”雪依自嘲的一笑，嘴角的苦澀又大了幾分。

“說這些做什麽，你應該去問他，我已經沒有了所有的記憶。這是那個我做的決定，現在的我後悔了罷了。”樓仕羽目光晦暗的看了雪依一眼，語氣頗為漫不經心，心裏卻是閃過那段刻入靈魂的誓言“以吾心頭之血，一魂一魄之力，與之結為血契，代之痛，承之苦，吾願少魂少魄，永承烈火之焚”。即使腦中已經沒有了任何相關記憶，但是身體突如其來的疼痛提醒著他，那個曾經的自己真的非常愛眼前這個女子，愛到沒有了所有與之相關的一切，依舊能讓一個沒有情感的人皺眉。

雪依扯了扯嘴角：“我大概也是知道的吧。”腦海中想起君奕然幾次因為自己而吐血的瞬間，像是這才突然意識到，急忙坐正了些，深呼吸了幾口，壓下心中的酸澀。只是她忘了，心口的疼並不是想只就止住的，就比如因為一個人而心疼而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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