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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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話音落地的那一瞬間, 整個大殿都寂靜了下來。

良久之後,墨涵鈺眼眸微瞇, 看向那個黑衣人的眼神十分的冷峻。

“哦,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別的意思。墨公子想必對自己的身世在心裏也有一個模糊的猜測吧?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嗎?”

看著黑衣人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墨涵鈺被硬生生地氣笑了。

為什麽,為什麽總是有人這麽喜歡拿自己的想法去揣度他人的念頭呢?

不過是一個破身世罷了,有哪裏是師尊知道不得的?

緩緩勾起一個冷笑,墨涵鈺看著眼前那一副文臣死諫,我是忠良模樣的黑衣人, 聲音冰冷地說道,

“不說就滾出去,莫要在這裏耽誤我和師尊的時間。”

看著墨涵鈺那副軟硬不吃的模樣,黑衣人有些急了。

“墨公子,不是, 您想想您的血脈!您……”

坐在那裏聽了半晌,林君竹終於搞懂了這個黑衣人想要表達的是什麽意思。

這個黑衣人估計不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了涵鈺身負魔族血脈的事情, 想要私下裏偷偷告知, 現下正在那裏努力地暗示著。

雖然搞不懂為什麽那個黑衣人的態度能如此的拽,但是畢竟他也勉強算得上是好心,林君竹也懶得和他計較那麽多了。

“算了, 涵鈺, 既然如此的話, 我就先出去避一下嫌好了。你們在主殿這裏說吧,我去後面的寢殿那裏看看咕咕。”

聞言,黑衣人原先緊繃的表情舒緩了下來。他沖著林君竹又躬身行了個禮,語氣中帶著微微的感激。

“多謝前輩……”

嘭——

就在這時,主殿的大門轟然關閉,一聲巨響打斷了黑衣人的話語。

墨涵鈺猛地揮袖將主殿的大門關上,伸手握住林君竹纖細冰涼的手指,他朝著黑衣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說,把話給我說清楚。今日你不講這事情講明白了,就別想走出主殿的大門!”

握著林君竹的手指,墨涵鈺心中忍不住地有些發慌。

任何有可能在他和師尊之間造成隔閡的事情,都絕對不能讓他發生!

深吸一口氣,墨涵鈺看著眼前驚疑不定的黑衣人,再一次沈聲強調道,

“再說一次,我沒有什麽事情是要瞞著師尊的。不說的話,你就給我滾出去!”

被小徒弟這麽霸氣的行動給震住了,林君竹坐在椅子上,感受著墨涵鈺火熱的掌心,心中暖暖的。

之前被那個黑衣人那樣的提防擠兌著,林君竹的心中怎麽可能會不在意。

但是墨涵鈺是他從小疼到大的孩子,他也心裏清楚墨涵鈺在遇到他之前過得有多苦。

所以現如今終於有知道墨涵鈺身世,疑似墨涵鈺親友的人出現了,縱使那人怪聲怪氣地擠兌他,但是看在他是站在墨涵鈺的立場上的,林君竹也懶得和他計較那麽多。

雖說是懶得計較,但是小徒弟當面給自己找回場子,那當然是更好的了。

心裏生出一股美滋滋的喜意,林君竹清了清嗓子,溫聲說道,“沒事的,涵鈺,為師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

“師尊……”

話音未落,林君竹就收獲了墨涵鈺投射過來的強烈的幽怨的視線。

看著抿著嘴角委屈兮兮,活生生一副受氣小媳婦模樣的墨涵鈺,林君竹最終還是沒有繃住自己的面癱臉,露出了一個微笑。

“好了好了,”看著大殿之中看著他們二人的互動又驚又疑的黑衣人,林君竹出聲安撫道,

“無礙的,你放心說吧,涵鈺身上魔族血脈之事,我是知曉的。”

……

不知道為何,此時此刻,黑衣人突然感覺到自己這些人在大殿之中的存在是那麽的多餘。

整理了一下自己恍惚的思緒,黑衣人用自己沙啞的嗓音,將當年的事情娓娓道來。

在最初的時候,修魔者和修仙者各自占據著這方世界一半的土地。

修仙者占據的那方土地充盈著靈氣,修魔者占據的那方土地充盈著魔氣。而在兩方土地交接的上方,接近於天空的盡頭處,靈氣與魔氣相交融匯著。歸於同源,生生不息。

修仙者與修魔者雙方修煉的體系不同,所吸食煉化的能量也不一樣,就連心態也不一樣。

修仙者這邊奉行的是克己奉禮,中正禁欲,而修魔者那邊則是隨心所欲,厭惡壓抑自己的本能。

雙方之間都無法理解對方,所以互相之間的交流極少。

修仙者那邊以一宗兩派十八門為首,各自分散而治。而修魔者這邊以魔皇為首,下立十八郡,實行的是中央集權的制度。

但是在最初的時候,雖然彼此之間互相看不慣,少許小範圍的摩擦從不間斷。雙方之間的關系,也不曾到現如今生死仇敵的地步。

變故是最先從魔族開始的。

不知從何時開始,魔界的魔氣不再純粹。

魔氣中摻雜混入了某種混沌汙濁的氣體。在日積月累的吸食之後,魔族之人開始變得思緒混亂,暴躁血腥。

血腥與殺戮在魔界每天頻繁地上演著,讓魔皇十分的頭疼。

後來追查了許久,終於發現了事情的起因——

在魔界的最中心,魔族皇宮的一個偏僻的角落裏,不知何時冒出來了一個奇怪的小坑。

那坑雖小,但是極深,黑洞洞的一眼望不到底,仿佛沒有盡頭。

絲絲縷縷的渾濁氣體從那小坑之中不斷的逸散出來,及其輕盈地融入空氣中,飛快地向魔界的各地散去。

那氣體雖然肉眼可見,卻仿佛無邊無形。

不管是能量組成的封印陣法還是用珍奇材料打造的罩子,都困不住它,全都被它視若無物地穿了過去。

在嘗試了各種方法具都失敗之後,魔皇沒有辦法,只得舉族搬遷,向魔界的邊緣,那暫時還未被濁氣汙染的位置遷去。

這個方法雖然有用,但有效的時間也並不長久。

隨著時間的推移,汙染的範圍逐漸加大。修魔者被濁氣汙染,喪失理智,只會狂亂地攻擊身邊所有活物的也越來越多。

修仙者與修魔者之間的摩擦日益劇烈,逐漸地,在修仙者的口中,修魔者有了別的稱號。他們被稱之為——魔族。

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地,雙方之間的矛盾已經升級到了只要見面,就你死我活的地步。

“唉……”

黑衣人滄桑地隔著黑面巾抹了一把臉,語氣十分的淒涼。

“你的母親是魔皇唯一的女兒,是整個魔族的掌上明珠。當初魔皇見勢不對,早早地就將她偷偷地送到了這邊。

在這裏,雖說無法修煉,修為再難存進,但是好歹也不會出什麽意外。活下去,才是那時候最重要的事情。”

黑衣人將目光移向了墨涵鈺,之前冰冷的眼神微微化解,緩聲說道。

“後來,你的母親和你的父親相愛了。你的父親為了你們母子日後的安全著想,開創了墨言閣。他希望能闖下一番事業,在日後的亂世中能護下你們母子。”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著,本來,什麽事情都不會有的……”

黑衣人的聲音突然哽咽了起來,他的眸光中滿是憤恨。

將地上扔著的那個大黑麻袋解開,猛地撕下墨如歸臉上戴著的面具,他指著躺在地上睡得一臉豬樣的墨如歸,憤聲說道。

“就是他!就是這個小人,敗類!身為老閣主的弟弟,他卻出賣了老閣主和閣主夫人,將那是尚還是個嬰孩的少閣主您丟棄在外,恬不知恥地將整個墨言閣據為己有!現如今,我們終於查明了當年的真相,”

‘砰’的一聲,黑衣人猛地單膝跪下,朝著墨涵鈺含淚低喝道,“少閣主贖罪,屬下來遲了!”

他身後的黑衣人也跟著他一起‘砰砰砰’地跪下了。雖然他們沒有言語,但是行動中表明了同樣的意思。

見狀,墨涵鈺靜靜地垂下了眼瞼,沒有再多言語。一時間,主殿之中陷入了一片沈寂。

只有林君竹知道墨涵鈺此刻的心情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

用力地握了握墨涵鈺冰涼泛白的指尖,林君竹朝那群黑衣人發出了直擊靈魂的一問。

“既然是這樣的話,那麽你們為何現在才過來找涵鈺?”

那麽小的一個孩子,當初一個人淪落街頭,孤苦伶仃地一個人過了那麽久。如果這些人能早點找到墨涵鈺的話,那原書中後面的那些悲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想起原書中的描寫,林君竹就心中痛得不行,看向那些人的眼神也越發的犀利起來。

“這……”

被林君竹的這犀利一問給問住,黑衣人頭領頓了頓,隨後有些尷尬地說道,

“因為之前墨如歸那個老賊隱藏的實在是太好了,我們雖然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的地方,但是卻一直都抓不到他的馬腳。

直到前些日子,那個老賊不知怎的突然整個人都松懈下來了,整日裏只知道吃喝玩樂。對我們的態度也從原先的百般防備變成了現如今的毫不設防,這才讓我們成功找到了他的罪證,推斷出了當年事情發生的經過。”

換而言之,不是他們突然變強了,而是敵方不知怎麽的突然變弱了,這才讓他們找到了可乘之機,乘機給一舉拿下。

聞言,林君竹楞了一下。

前些日子,那不就是他的老鄉穿過來的時間嗎?!

難怪黑衣人說墨如歸不知怎的突然變得對他們毫不設防,馬腳更是一沓一沓地往外露。

那能不露嗎?殼子裏面的芯都換了,連人都不是同一個人了,那行事風格可不是要跟著換了?

林君竹想了想,以那個憨憨的性格,估計什麽都沒有發現。

之前魔獸潮爆發的前夕,兩人相認的時候,墨如歸面對著林君竹的邀約,仍舊直接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估計那個憨憨,還真得以為墨言閣是他快樂安全的大本營吧……

想到他那個逍遙快活的憨憨老鄉,林君竹就感到一陣陣的頭疼。

老鄉肯定是沒有問題的,但現在的問題是他那個老鄉好死不死地直接穿到了墨如歸的身體裏,這麻煩就大了。

他知道他的老鄉“墨如歸”沒有問題,但是在外人看來,這個“墨如歸”還是那個墨如歸。既然是墨如歸,那就不可能沒有問題的啊!

思及至此,林君竹覺得自己頭都要禿了。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林君竹臉上那一系列的微小表情全部都被站在他身後的墨涵鈺一絲不落地收入了眼中。

目光漠然地從癱在地上睡得正香的墨如歸臉上掃過,墨涵鈺眼神冰冷地仿佛在看一個死物,眸光中沒有半點的情感。

“你們說的事情,我知道了。”

就在墨涵鈺開口的那一瞬間,大殿中所有還清醒著的人的註意力一瞬間全部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輕輕捏了捏林君竹不安輕顫了一下的手指,盯著黑衣人頭領熱切的目光,墨涵鈺淡漠地說道,

“你先將他中的迷藥給解了,然後你們出去一會兒,我想和他單獨談談。”

“這……!”

聞言,黑衣人頭領以為墨涵鈺是不相信他所說的話,一時間語氣不由得急了起來。

“怎麽,你們不是說我是你們的少閣主嗎?我說的話是不管用了是嗎?”

但是不等他為自己辯解,墨涵鈺就直接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被墨涵鈺這一頂大帽子直接扣下來,那個黑衣下屬趕忙低頭服軟。

“屬下並不是這個意思。”

無奈地將解藥送入墨如歸的口中,那幾個黑衣人不甘地跟在不知何時出現在大殿中的大黑身後,沈默地走出了主殿的大門。

“涵鈺……”

被墨涵鈺的這一舉動弄得一楞,林君竹眉頭微皺地坐在那裏,不知道自己的小徒弟此舉究竟是何意義。

“師尊……”

墨涵鈺從原本站著的林君竹的背後起身繞到了林君竹的正前方,隨後他單膝跪下,直視著林君竹的桃花眼中滿是溫柔。

“師尊不是想保墨如歸嗎?我將墨如歸扣下了,任憑師尊處置。”

師尊,你看看我。不管你想要幹什麽,不管你想要怎麽做,我都會幫你達成你的心願,完成你的願望。

師尊,你看看我。我很有用的,很好用的。只要你留我在身邊,我什麽都能幫你幹。

聞言,林君竹的心中猛地一驚。

“涵鈺,你聽我說,我……”

就在這時,地上躺著的墨如歸清醒了過來,一聲□□打斷了林君竹的話語。

“艹,頭為什麽會這麽痛。勞資不是在床上睡的嗎?為什麽現在渾身都疼……”

墨如歸揉著腦袋從地上爬了起來,一邊爬還一邊大聲地嘟囔著,神情間十分的不滿。

扭了扭發僵發硬的脖子,墨如歸在擦著自己嘴角處恒流的口水的時候,目光冷不丁地發現了林君竹的存在。

“老鄉!又見面了,你是來我墨言閣找我玩的嗎?!”

看著墨如歸那張瞬間明媚起來了的傻臉,林君竹只感覺到一陣的心累。

“這裏不是你的墨言閣,是我的修竹峰。我說你都這麽大的人了,就不能長點心嗎……”

將場地默默地讓給他們,墨涵鈺緩緩向大殿後面的偏殿走去,身後隱隱約約地傳來了林君竹的聲音。

隨意地在後面找了一個偏殿,墨涵鈺倚著門口坐下,神情淡漠地垂下了自己如鴉羽般又長又黑的睫毛。

他不想去深究剛剛那個墨如歸脫口而出的“老鄉”是何意義,也不想去思考為什麽一直在修竹峰蝸居的師尊,會與數千裏之外的墨如歸產生那般“深厚”的情誼。

他什麽都不想想,什麽都不想知道,只想能夠一直裝傻充楞地待在師尊的身旁,這就夠了。

這就夠了啊,還想別的那麽多幹嘛呢?

墨涵鈺默默地蜷縮起自己的膝蓋,將自己的頭埋在膝蓋中,腦海中仍是止不住地回蕩著那個人渣尖銳的話語。

“別傻了,他只不過是在利用你罷了!”

“他是有目的的,他別有用心啊!”

……

夠了!

被刺激到了的墨涵鈺紅著眼眶從納戒中掏出了那顆珠子,隨後在“林君竹”欣喜與自得的眼光中憤然出手,將一大捧熾熱潔白的火花猛地朝珠子中砸下。

“嗷————”

聽著珠子中傳來的那個人渣的慘嚎聲,墨涵鈺感覺到積蓄在自己胸前的悶氣終於消散了不少。

換了個姿勢繼續在那裏蹲著,墨涵鈺眼巴巴地將目光投射向大殿的方向,時刻等待著自己師尊的傳喚。

與此同時,數十萬裏之外的魔界中心,魔珠正懸浮在那個巨坑的上方,‘吭哧吭哧’地努力吸食著從坑內席卷而出、盤旋而上的黑色濁氣。

咻咻——

五道破空聲尖銳地響起,劃過天際向這邊飛速的襲來。

“吼——”

看著在朝著自己坑邊暴躁咆哮的五只變異魔獸,魔珠渾圓的珠體猛地一抖,隨後五道精純的黑色能量便從他的身體中抽離而出,朝著那五只變異魔獸飛奔而去。

“哎呀我說你們省著點吸收,貪多不爛曉得不?每次給你們的能量都是我辛辛苦苦提純而來的,你們吸收透徹了再來找我要。提純凈化這能量是一個很艱苦的事情啊,你們要懂得體諒你們的老大曉得伐?

還有啊外面的情況現在怎麽了?我給你們說你們行事不要太過於血腥與暴力,和平曉得不?最好是以愛服人,我給你們說過多少次了,我們的目標是……”

“吼——”

魔珠嘮嘮叨叨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那些魔獸給暴躁的打斷了。

“啥?剛才不是給過你們能量了嗎?咋還要要啊?哦,要化形了?還五只一起化形?唉行吧行吧,給你們能量,我這可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啊,你們可一定要為了本王的雄圖霸業而努力啊!”

“我給你們講,等吸收完這些能量,化為了人形之後,到外面要和外面的修士和平相處。打架什麽的能不打就盡量不要打。這人形也化了,溝通更加的方便了,就要盡量的化幹戈為玉帛……”

“唉,等等,本王話還沒有說完呢,你們別跑啊!”

不等他嘮叨完,拿到能量的五只魔獸就已經跑得沒煙了。

而剛剛幾乎將自己提純的全部能量都掏出來了的魔珠表面一陣黯淡,一股虛弱的感覺由內而外地席卷而來,將它猛地包裹住,整顆珠都感覺提不起什麽精神來。

看著自己腳下的那個大坑,魔珠心裏一陣厭煩。

滴溜溜地轉了兩圈,魔珠猛地脫離了巨坑的範圍,朝著修真界那邊駛了過去。

“天天提能量的沒意思死了,本王要去看看自己的萬裏河山!”

就在魔珠美滋滋地朝外飛離的時候,魔界的某處,宣稱即將化形的五只魔獸化出了早已成形的身體,神情之間滿是陰狠。

“五弟,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大哥放心吧,困魔陣馬上就要成形。到時候將那個婆婆媽媽的廢物給困在那裏提能量,我們就再也沒有後顧之憂了!”

“好,動作盡量快一點,外面的行動不太順,我們要抓緊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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