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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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林君竹”話音的落下, 他身上原本縈繞著的魔氣猛然爆開,將二人的身影全部籠罩其內。

一時間, 原本喧囂的識海空間陷入了一片靜謐。

“師尊, 師尊。”

一片短暫的眩暈之後, 林君竹被一陣輕柔的呼聲喚醒。眨了眨眼睛,他眼前黑暗的視野變得明亮了起來。

感受著身下柔軟的觸感, 看著四周熟悉的景物, 林君竹不由得心中暗自疑惑。

怎麽回事?他明明記得之前他在和那個人渣爭奪身體,怎麽現在突然來到了他修竹峰的床上?

林君竹嘗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 然後他驚訝地發現,這具身體的行動完全不為他所控制。

見狀,林君竹心中一沈, 暗自道了聲不好。

莫非,他最終還是沒能搶過那個人渣嗎?

那這樣的話,涵鈺他豈不是要……

思及至此, 想到那個人渣之前洋洋得意地放出來的狠話,林君竹的心猛地一揪。

就在他暗自難受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目光不隨他控制地移動了起來。

目光下移, 他看到了一張稚嫩的臉。

這是, 涵鈺小時候的樣子?!

看著那張和他久遠記憶中一模一樣的青澀稚嫩的臉龐, 林君竹的心中又是猛地一驚, 心中的疑竇也是越來越大。

他現在究竟是在哪裏?眼前的墨涵鈺, 又究竟是真是假?

但是不管林君如心中的疑惑是如何地瘋長, 眼前的場景卻不會因為他的猶疑而停下。

在他的寢室中, 墨涵鈺看著“林君竹”將目光淡淡的掃了過來,乖巧地舉起了手中捧著的玉碗,有些羞哧地說道,“師尊,我為你熬了一碗粥,你要不要嘗嘗?”

看著墨涵鈺手中捧著的碧綠玉碗,林君竹心中的疑惑更甚。

在他穿進來之前,修竹峰上所有的餐具都是用千年靈玉雕刻而成的,美雖美矣,但是卻一點都不隔熱。

但是他明明清楚地記得,自己在穿過來之後,早早地就將峰內所有的餐具全都換成了隔熱的火山靈玉。但是為何,眼前的餐具還依舊是他最開始穿進來的樣子?

新熬好的粥無疑是滾燙的。看著眼前小孩那被燙得紅彤彤的手指,林君竹心裏揪揪地發疼。

還楞在那裏幹嘛,涵鈺的手指頭都燙紅了,你倒是快把粥接過來啊!

但是不管他在心中如何地懊惱氣氛,不管他如何努力地想要掌控身體,他都無法操縱這具身體做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舉動出來。

他就像是一只被禁錮在這句身體中的鬼魂,這場戲劇中突然闖入的外來者,與這裏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只能旁觀,卻無法插手。不管如何地焦急,也只能沈默著將這出戲劇看完。

啪——

就在林君竹中不死心地掙紮著想要試圖奪回身體的時候,他所在的場景中,又出現了新的變化。

只見原先側臥在玉床上的“林君竹”懶懶地揮了揮手,直接將那碗粥給揮翻了。

玉碗摔在地上破碎,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滾燙的熱粥全部澆在了墨涵鈺的小手上,瞬間,手上的皮膚一片紅腫。

“師尊……”

原本小小的一只在床邊板板正正地站著,仰著自己的小腦袋看著林君竹的墨涵鈺被他的這個動作嚇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做的不對,竟會惹得師尊如此的不開心。也不敢擡手去擦手上被潑上的熱粥,便任由那些滾燙粘稠的液體就那麽附著在他的手上。

幹幹瘦瘦的小豆丁呆呆地看著林君竹,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中蘊滿了驚惶。

被困囿在這具身體中的林君如被他的這個眼神看得心都要化了。恨不得立馬就沖過去,將墨涵鈺抱在自己的懷裏,親親他的小臉蛋,將小孩從頭到腳地誇讚一番。

但是很可惜,現在這具身體的掌控權不在他的手裏。

他無法操控著這具身體做出任何的動作,對目前的他來說,一切的掙紮與幻想都是徒勞與虛妄的。

所以他也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冷冷地笑了笑,隨後嘲諷地說道,

“呵,師尊?你別叫我師尊,我可擔不起。我從不吃粥,但凡只要是粥狀的食品,我吃了都會嘔吐不止。

身為我的弟子,你卻連這個都不知道,還專門端著一碗粥過來大清早的讓我吃,你說說你,究竟適合居心?!”

瞎扯!

林君竹穿進了書中這麽多年,早飯幾乎餐餐不落。吃了那麽多頓粥,他從來未曾感覺到些許的異樣過。

更何況,堂堂一個渡劫期的修士,竟然連白粥都吃不得。這話說出去,就不怕被人笑話嗎?!

“師尊,對不起,我不知道……”

但是墨涵鈺不知道這其中的關鍵。

聞言,小孩一下子就慌了起來。

他站在林君竹的床邊,整個人像只小鵪鶉一樣可憐巴巴地縮在那裏,慌亂無比地解釋道,“師尊,對不起,我下次……”

“行了,你不用再解釋了。”

看著墨涵鈺小心翼翼的樣子,林君竹在心疼的同時,猛然間心中泛起了一陣巨大無比的舒爽。

楞了一下,隨後林君竹猛地反應了過來——

這陣感覺源自於這具身體,因為此刻他被困在了這具身體之中,所以感同身受,這具身體上的所有感受也同時地傳遞到了他的身上。

反應過來之後,林君竹氣得腦殼發蒙。

這個人渣、敗類!世間最無恥的家夥,合該被天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囊種!

自己修為無法存進,心態崩了,那就爬回房裏去好好地調整自己的心態啊,那麽大一人了欺負小孩子算什麽本事?!

在林君竹氣氛不已的唾罵裏,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你退下吧,記住了,以後莫要再這麽自作多情地自作主張。”

“是。”

看著眼前幼小的墨涵鈺在“林君竹”的這番連諷帶嘲之下,那羞愧到無地自容,眼含淚花的委屈小樣子,林君竹氣得眼前一黑。

不是什麽誇張的手法,是真眼前一黑。

等黑暗褪去,眼前再度亮起的時候,林君竹驚愕地發現眼前的場景全都變了。看著瞬間長大了許多的墨涵鈺,林君竹後知後覺地發現到了其中不對的地方。

他這是,在那個人渣的記憶片段裏?

發覺到自己現在位於那個“林君竹”的記憶中,林君竹不由得感覺到有些些許的新奇。

但是很快,看著墨涵鈺那副淒慘的模樣,林君竹瞬間就沒有了別的心思。

穿起來之後,林君竹修身養性了這麽多年的性子,同一次變得如此的暴躁。此時此刻的他別無他想,一心只想重拾自己網絡暴民的身份,沖上去錘爆那個人渣的狗頭。

做人,怎麽能做得如此的厚顏無恥?!

就在林君竹深深地沈淪在“林君竹”的記憶中的時候,在識海中的另一個角落裏。知道自己的那個招式發動之後的效果,所以提前做足了準備的“林君竹”,已經飛速地閱覽完了來自林君竹的記憶。

睜開了眼睛,“林君竹”又驚又疑。

“哈,所以,我是在一本書裏?還是書中的那個反派師尊,一個寂寂無名,註定要被炮灰掉的配角?!”

閱讀完了林君竹的記憶後,“林君竹”面目一陣扭曲。

怪不得,怪不得他明明資質上乘,不管是修煉還是其他事全都順風順水,一路毫無阻攔地來到了渡劫期,卻突然就陷入了瓶頸。

怪不得無論他如何地努力,橫亙在他面前的那堵修為的大墻卻始終都佇立在那裏。

那堵屏障遮天蔽日,堅不可摧,直接將他平穩了那麽多年的道心一朝擊毀。

原來,這一切全都不是他的錯。

原來,這一切早就被人全部暗中安排!

他就說!他那麽上等的資質,那般卓越的悟性,早就應該得道飛升了,怎的會一直被困囿在這個低劣的世界裏!

原來,是那個作者狗眼不識泰山,竟將他原本應該順風順水的修仙之路平添了那許多的波折!

站在那裏怨天尤人了一陣之後,“林君竹”頓了頓。長出了一口氣之後,他的神情滿是興奮。

“其實也並無大礙,那個從異世界來的孤魂野鬼不也是改變了墨涵鈺那個小廢物的命運嗎?

像我等這樣的英豪之才,逆天改命本就是常事。什麽炮灰之命,無用之才,那些之前的挫折不過是我飛升道路上的一點小小的阻礙罷了。

等我出去之後,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拯救整個修仙界於水火之中,然後在那些賤民的稱頌之中得道飛升。載入史冊,名傳千古,青史留名,這些,才是我命中註定的最終歸途啊!”

“哈哈哈哈哈哈!”

想通了其中的關竅,“林君竹”一時間心情舒暢不已。

得意地看了一眼仍沈浸在他記憶中的林君竹,他不屑地笑了笑,開始動手搶奪身體的控制權。

呵,虧他之前還猜測這具身體內的野魂是哪個隕落了的大能,沒想到就是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一個廢物凡人!

既然如此的話,那對於自己來說,此人就沒有危險性了,還可以留著慢慢地磋磨。

等他將身體的控制權全部奪回來之後,一定要當著那個孤魂野鬼的面狠狠地折磨折磨那個小廢物。

一直疼愛自己的師尊突然對自己下狠手,遭此變故,這一世墨涵鈺那個在蜜罐裏泡大的小廢物,會不會被他磋磨到渾身顫抖著流淚,跪在他腳邊苦苦哀求呢?

而疼愛了那麽久的徒弟在他面前被人那般地折磨著,自己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沒有辦法伸出一絲一毫的援手之力。

只能被困在這具身體裏,無助地看著“自己”一點一點地折磨著昔日被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疼寵的小徒弟,那個野魂,又會有多麽的自責崩潰呢?

“林君竹”舔了舔嘴唇,神情一陣興奮的扭曲。

到時候,他們兩個人崩潰的模樣一定美味極了!

光是想想到時候的景象,“林君竹”就激動地渾身顫抖。

露出了一個扭曲地笑容,他向著識海中那一大片身體的最終控制權沖了過去。

只要將這裏全部占據,這具身體,就歸他所有了!

“林君竹”壯志滿懷地沖了過去,卻被一陣柔和的白光彈了出來。

那白光雖然光芒並不是十分的耀眼,但是其中卻蘊含著一股磅礴澎湃的力量。

“什麽東西?給我滾開!”

從最開始滿打滿算地覺得自己輕而易舉地就能奪回身體的控制權,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不斷地阻撓的“林君竹”怒了。

看著眼前那陣一吞一吐,有自我意識地閃爍著的白光,他憤怒地說道,

“你這不知道打哪裏來的蠢東西,還看不懂眼前的形式嗎?!我掌管這具身體,拯救整個修仙界已經是大勢所歸,是暗合了天道之舉!你又是哪裏來的東西,竟敢忤逆天道?!”

他的挑釁話語剛落,對面的白光就猛地爆發出了一陣刺眼的光輝。

一股澎湃威嚴的力量從那股白光身上洶湧地爆發出來,以山岳傾塌之勢朝著“林君竹”浩瀚地壓了過去。

在“林君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神識所化的身體就已經下意識地跪伏了下去。趴在識海空間中,“林君竹”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著。

爬伏在地上喘息了好一會兒,“林君竹”被瞎蒙了的大腦終於後知後覺地開始恢覆了思考。

“你,你是天道?!”

感受著那陣白光中的浩瀚與威嚴,“林君竹”崩潰地喊道,“不可能,如果你真的是天道的話,那為什麽會站在那個野鬼的那邊!”

擡起了自己的頭,“林君竹”對著那陣白光,話語中聲聲泣血。

“天道在上,您要明鑒啊!”

掙紮了好一會兒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卻最終仍是沒能成功的“林君竹”不甘地趴在地上,神情扭曲地吶喊道,

“那個野鬼,根本不是我們這方世界的存在。他是入侵的,他是外來者,他的居心不軌啊!而我,才是這方世界原有的居民,我才是你真正的子民!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我才是你應該庇護的存在!”

他的吶喊與掙紮並沒有什麽效果。

在他的吶喊聲中,“林君竹”絕望地發現自己之前占據著的身體掌控權正在被那陣白光一點一點,不容置疑地排出去。

照這個趨勢來看,很快,他就要徹底地失去這具身體的掌控權,被天道從身體中清掃出去。

“你憑什麽這麽做,憑什麽啊?!”

不甘,扭曲,絕望,質疑。

被天道牢牢地壓制在那裏,動彈不得的“林君竹”淒厲地說道,“是因為我身上的魔氣嗎?亦或是我之前哪裏的不當之舉?!這明明是我的身體,你憑什麽,憑什麽這麽對我啊!”

但是不管他是如何的不甘,如何地怨憤,他都只能無助地趴在那裏,眼睜睜地看著那道白光一點一點地將他的神識從識海中清掃出去,動作是那般地不容置疑。

趴伏在地上,向來以欺辱他人為樂的“林君竹”,在他漫長的人生中頭一次地感覺到了如此透徹心緋的無助與惶恐。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就這麽被清掃出去,渾身滿是魔氣的魂體在修真界的地盤中會過得多麽艱難,他無比清楚。

就在“林君竹”開口想要求饒賣慘之際,他卻絕望地發現,自己已經在那道愈發強勢的浩瀚威壓的壓迫之下無法開口。

不甘地將嘴角大張,“林君竹”扭曲著一張臉,卻始終無法發出一絲半縷的聲音。

就這麽著,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原本應該向著他的天道,一點一點地清掃了出去。

與此同時,在“林君竹”的記憶中,林君竹也差不多經歷到了記憶的最後部分。

看著那個人渣一路欺壓大罵墨涵鈺,最後演化到了喪心病狂地沖著莫雲宗的下一代下手,偷偷地斷掉了他們的根基,直接讓他們這輩子都沒有了晉級的希望,親手斷送掉了莫雲宗的未來之後,林君竹心如死寂。

就在他以為“林君竹”這個人渣已經做不出什麽再讓他震驚的事情的時候,這個狗比就身體力行地告訴了他,什麽叫沒有最渣,只有更渣。

“小師弟,我已經研究出了更高級的抗魔丹,以後只需要涵鈺的一點血,就能煉制出威力更勝以往的強力丹藥。

這段時間苦了涵鈺那孩子了,這是大師兄從庫房裏摳出來的補品,你快些給涵鈺送過去吧。”

看著陳寒疲憊中帶著喜意的臉龐,感受著這具身體內心的怨恨,不知為何,林君竹心中突然發冷。

明明他已經見識到了這個人渣在每天只需要一碗血的情況下,仍將墨涵鈺鎖在屋子裏每天連抽三大桶血。

還黑心地克扣掉了莫雲宗送過來的大量補品,只定期往墨涵鈺的嘴裏塞一顆辟谷丹。硬生生地將墨涵鈺給耗得幹瘦,從原本的健碩熬成了皮包骨頭的那副慘樣。

但是不知為何,看著“自己”一步一步地往他關押著墨涵鈺的小地牢那裏走去,林君竹心慌不已。

呼——

原本漆黑一片的地牢在“林君竹”走進來的那一瞬間陣法自動開啟,室內亮起了一片昏暗朦朧的燈光。

但是縱使這些燈光十分的昏暗,對於已經長期生活在黑暗中的墨涵鈺來說仍是刺眼極了。

“林君竹”站在小地牢的門口,看著墨涵鈺蜷縮在角落裏那瞇著眼睛難受的模樣,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暢快笑容。

隨後,或許是想到了之前陳寒一臉“涵鈺真是辛苦了,為了全天下付出了甚多”的表情,“林君竹”心裏又一陣地扭曲。

走上前去,“林君竹”頂著墨涵鈺警惕厭惡的目光,一把掐住了他的下顎,獰笑著說道,

“看什麽看,你這個有娘生沒娘養的小廢物,流淌著骯臟血脈的小雜種。活著留你一條狗命都已經是本尊莫大的仁慈了,竟然還不知道對我感恩戴德,真是一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墨涵鈺在他的手中虛弱地掙紮了幾下之後便放棄了,靜靜地低垂下自己的眼瞼,不再遞給“林君竹”一絲的眼神。

但是他這幅默默抵抗的樣子又刺激到了“林君竹”敏感脆弱的神經。

嘴角猛地抽了抽,“林君竹”伸手扯著墨涵鈺的頭發,將他拖出了地牢。

拖著墨涵鈺乘上了早就等候在外面的雲霄,“林君竹”帶著墨涵鈺趁著夜色一路向外駛去。

在林君竹目呲欲裂的目光中,“林君竹”拉扯著墨涵鈺,不顧他的掙紮將他一把丟入了魔界之中。

看著遠處冒出來的那一雙雙通紅的眼眸,“林君竹”笑得肆意。

“哈哈哈哈哈,雜種就應該待在雜種應該待的地方!小雜種,在外漂泊了那麽久,終於回到了你該回的地方,開心嗎?”

看著在地上掙紮著想要站起來的墨涵鈺,“林君竹”臉色一變,猙獰地說道,

“呵,你就留在這裏餵魔獸吧。我相信,你的那些‘家人’在見到漂泊了許久的你之後,一定會熱情待你的。哈哈哈哈哈!”

隨後,在施舍給了墨涵鈺最後一個眼光之後,“林君竹”驅使著雲霄離開了這裏。

臥槽尼瑪啊!

看到這裏,林君竹整個人都炸了。

就在他氣到整個人恨不能原地爆炸的時候,突然間,一股溫柔的力量將他整個人都籠罩了起來。

在那股力量的作用下,林君竹一點一點地從困囿住他的記憶中脫離了出去。

隨著他逐漸從記憶中脫離,林君竹驚訝地發現他神魂上的力量在被困住的時候,以一個驚人的速度急速地消耗著。

若不是那股力量的幫助,可能沒等他走完“林君竹”全部的記憶,他就已經因為神魂的損耗而消逝了。

就在識海中的林君竹逐漸蘇醒過來的時候,囚室中,墨涵鈺也在經歷著生死大劫。

此時,距離墨涵鈺抱著林君竹走進囚室,已經有整整一天的時間了。

墨涵鈺放血,也已經整整地放了一天。

心頭血是一個修士全身上下的血之精華所在,縱使墨涵鈺身為半魔人,恢覆能力極強,縱使心頭血損失了之後還能自我填補,可也架不住墨涵鈺這般地折騰。

無力地靠坐在冰冷冷的墻壁上,墨涵鈺懷抱著林君竹,只覺得到他所靠著的那個墻壁越來越冷。

或者說不是墻壁變冷了,而是他的體溫正在逐漸逐漸地,發生著不可逆轉的下降。

靠坐在墻壁上,感受著林君竹那原本澎湃洶湧,暗流湧動的識海逐漸變得平穩了下來,墨涵鈺的心也忍不住跟著變涼。

最終的結果即將揭曉,但是揭曉的那個結果,會是他所期盼的那個嗎?

虛弱地擡起手臂,墨涵鈺擰動了插在他心口處的靈武,不知多少次地崩開了自己自我愈合的傷口。

師尊……

抱著林君竹,墨涵鈺的意識逐漸地模糊了起來,心中的不甘與恨意愈發的高漲。

他不甘心啊!

上輩子他苦了一輩子,在生命的最後關頭懷著絕望與悲憤自爆,想著終於可以擺脫掉他那一身的爛命。

沒成想自爆後他竟然沒有死,竟然讓他來到了這個有著林君竹的美好世界裏,被人當成了心頭寶好好地寵了一陣子。

在那些日子裏,縱使是在最開始他還心懷怨恨的時候,墨涵鈺也清楚地知道,自己過的,已經是之前做夢都不敢想象的好日子了。

可是也許是他命太爛了,重生回來沒多久,林君竹就被他克得接連出事,沒享受過幾天太平日子。

難道,他的命,就真的爛到這個程度嗎?

在一片恍惚中,墨涵鈺又聽到了幼年時那個瘋老頭的瘋言瘋語。

“天煞孤星,天生黴命,陰陽差錯,孤苦伶仃。”

耳邊不斷地回想著那仿若詛咒一般的批命,墨涵鈺恨得眼睛發紅。

他命爛,他認了。他體內流淌著那般骯臟的,被世間所不容的血脈,就這麽讓他一輩子受盡磋磨,他也認了。

可是憑什麽,憑什麽要讓師尊遭受那麽多的磨難?!

師尊那麽好那麽好的一個人,就應該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地生長於陽光之下。享受著所有人欽佩與崇拜的目光,被師兄師姐寵愛著,一生順遂無憂地度過。最後得道飛升,成為修仙界永遠的傳說,被後人世世代代地吟詠傳頌著。

而不是像這般這樣淒慘地依靠在他的懷裏,無所覺,無所依,隨時都有神魂隕滅,身死道消的危險。

最後的一捧心頭血湧出,墨涵鈺的意識愈發的模糊起來。他感覺到一股沈重的力量用力地拉扯著他的神識,要他直向那黑洞洞的無底深淵墜去。

但是不甘心,他好不甘心。

如果他死了,師尊怎麽辦呢?

若是師尊與那人的抗爭到了最關鍵的階段,就因為沒有了他心頭血的供應而一朝慘敗,被那個人渣奪去了身體,到時候可怎麽辦呢?

若是最終師尊戰勝了那個人渣,睜開眼卻看見了自己涼透了的屍體,到時候可怎麽辦呢?

若是最終那個人渣勝了,沒有了他拉著他同歸於盡,到時候那個人渣再一次出去,頂著師尊的殼子將那壞事做盡,壞透了師尊的名聲,到時候可怎麽辦呢?

不行,師尊現在還需要他的幫助,他還不能死。

為了懷裏的師尊,現在的他還絕對,絕對地不能就這麽去死。

墨涵鈺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意識拼命地掙紮了起來。拼盡了他全身的力氣,力求不讓自己陷入徹底的昏迷之中。

在他艱難地掙紮之下,他的心口處猛地爆發出了一股灼熱的力量。

整顆心臟如同正在自我燃燒一般,散發出了一股強烈的扭曲與痛苦。

嗡——

原本插在他胸口處的靈武震顫著被體內的那股力量排了出去,傷口飛速地愈合。以墨涵鈺的心口處為起始點,那股力量洶湧澎湃地襲向全身。

體內的一根根經脈仿佛被徹底點燃,在嫉妒的痛苦與扭曲中,墨涵鈺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一點一點地重塑著。

撲通——

撲通——

他的心臟跳動地越發的有力,體內大大小小的經脈也全被強行拓寬了數倍。肌肉與骨骼被一次又一次地洗禮著,在這場席卷了全身的熊熊火焰中重新塑造。

墨涵鈺無力地依靠在墻壁上,默默地聽著自己關節處不斷地發出劈裏啪啦的爆響,渾身上下不停地抽動著,沒有了一絲一毫的力氣。

在強烈到幾欲爆炸的痛感中,心念著懷中的林君竹,他就那麽硬生生地挺了過來。

撐到了最後,疼得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被痛到不能思考,他也沒敢放任自己就這麽暈了過去。潛意識中,他冥冥地感覺到,如果就這麽暈過去的話,一切就都完了。

死咬著牙關,在腦海中不斷地輕聲默念著林君竹的名字,時間在痛感的拉伸下不斷地變長。

不知過了多久,這一切才終於逐漸地停了下來。

默默地吐出了一口還夾雜著小火星的氣體,被疼懵了的墨涵鈺回過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低頭查看懷中林君竹情況的安危。

只見懷中林君竹的神情已經平緩了下來,之前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端的是一副安穩的模樣。除了滿臉的血汙之外,看起來一片正常。

只是在他懷中呼吸平穩地安穩沈睡著,如同睡熟了一般,眉目十分的柔和。

見狀,墨涵鈺皺緊了自己的眉頭。

不死心地在林君竹封閉著的識海外徘徊了一圈又一圈,沒有探尋到絲毫不對之處的墨涵鈺無奈地將自己的神識撤出了林君竹的身體。

不甘地抱著懷中的林君竹守了一會兒,一無所獲的墨涵鈺將註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此時此刻的墨涵鈺,渾身上下滿是血汙。

不同於血自然幹涸時呈現的渾濁色彩,他身上的汙血裏滿是汙垢與雜質,正散發著一股難掩的惡臭味道。

感受著那股撲鼻的惡臭,墨涵鈺皺了皺眉,調動神識向自己的體內探去。

只見丹田處,原本兩色融合得十分粗糙的金丹正滴溜溜地於丹田正中央旋轉著。在金丹裏,黑色與白色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看起來是那麽的協調。

而他體內原本就很寬闊的經脈又拓寬了數倍不止。

水乳交融,已經從氣體凝結成液態的雙色流體正在經脈中歡快地奔淌著。

恍惚間,墨涵鈺仿佛聽見了自己體內液體流淌時散發出的‘嘩啦啦’的聲音。

調動著神識向外移動,墨涵鈺發現自己的肌肉與骨骼變得純粹無比。其中不再蘊含一絲一毫的雜質,純粹地宛若新生。

就連原本他腦內的識海也暴增了兩倍不止,識海的靈壁加寬加厚,變得比以前更加的牢固。

更重要的是——

墨涵鈺擡起手來,心念一轉,‘噗嗤’的一聲響起,他的掌中燃起了一抹悅動著的火苗。

看著眼前的火苗,墨涵鈺的心神一動,火苗的顏色便隨著他的意念而不斷地變換著。

從純粹幽深的黑色,再到明凈熾熱的白色,最終搖曳了一會兒,艱難地變成了纏繞糾結的雙色。

單色所耗費的靈力較少,雙色耗費的靈力更多,威力也應該更大。

墨涵鈺默默地在心中得出了一個粗略的結論。

感受著周圍驟然變高的溫度,看著在自己掌心中雀躍著的雙色火苗灼燒著空氣,發出‘啵啵’的聲響。墨涵鈺沈默地註視了一會兒掌中的火苗之後,神情淡然地將它撤去,將自己的目光再一次凝結到了林君竹的身上。

他能冥冥地感覺到,之前的那波破而後立,將他身上魔族的血脈徹底地開啟了。

或許,他那位身為魔族的雙親應該身份地位很不一般。感受著體內流淌著的純凈血脈,墨涵鈺冷漠地想到。

不過那又如何呢?這一切的事情都與他無關。

將懷中的林君竹往自己的懷中又摟了摟,墨涵鈺的眼神一片漠然。

如果師尊醒不來的話,他的血脈開不開啟其實沒有多大的差異。

充其量,也就是在自爆的時候威力更強,將那個人渣炸得更徹底一點。

不過……

話說回來,已經過了這麽久,師尊怎的還沒有醒過來呢?

不甘心地調動著自己的神識又往林君竹封鎖的識海那裏溜達了一圈,墨涵鈺強行壓抑住了內心的煩悶,將全身的註意力凝結起來放在了林君竹的身上。

捏緊了拳頭,墨涵鈺死死地盯住沈睡著的林君竹,仿佛是一個將全部身家都賭上了賭桌,賭紅了眼睛的亡命賭徒,正懷著緊張到幾欲窒息的心情等待著命運最終的審判。

在墨涵鈺緊張的註視中,他懷中的林君竹緩緩睜開了眼睛。

與此同時,一陣浩瀚的威嚴在這間囚牢中彌漫開來。

墨涵鈺下意識地護住了林君竹,隨後渾身緊繃,警惕地望向了眼前那團突然出現的白光。

在墨涵鈺冷凝的目光中,他感覺到自己的頭被一雙大手輕柔地揉了一下。

隨後,一團散發著幽暗光芒的氣泡從那團白光中緩緩地向墨涵鈺飄去。

氣泡中,赫然是狀若瘋癲的“林君竹”。

時間稍稍回撥,在天道的幫助下,林君竹終於艱難地從“林君竹”上一世的記憶中掙脫了出來。

在掙脫出來的那一瞬間,一股洶湧澎湃的虛弱與困倦將林君竹整個地包裹了起來。

在困倦中,林君竹感覺到自己的頭被輕輕地揉了揉。隨後,他的神魂被輕柔地放回了身體。

神魂歸位,原本那一直從靈魂深處源源不斷地散發著的空虛終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盈的滿足感。

舒服地想要喟嘆幾句,然後直接就地睡眠,大睡他個兩三天,直到將身體與靈魂的疲憊全都消去才好。

這個想法在林君竹的腦海裏不斷地盤桓著,直向林君竹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但是回想起昏倒前墨涵鈺那驚惶的吶喊,林君竹就強忍著愈發強烈的睡意,強行睜開了無比沈重的眼皮。

然後他就被墨涵鈺身上散發出的濃烈氣味給熏得幾欲暈厥。

“涵鈺啊……”林君竹虛弱地發出了聲音。

其實,早就在林君竹睜眼的那一刻起,墨涵鈺就立馬調動起了自己體內的靈力與魔力。

結果,究竟會是如何呢?

強行將體內原本溫和流淌著的液體催化到狂暴的狀態。在墨涵鈺緊張的視線中,他看到懷中的人薄唇輕啟,發出了一聲虛弱的聲音。

“涵鈺啊,你身上怎的如此的臭?”

緊接著,不等墨涵鈺有何反應,他就看見懷中的林君竹頭無力地向他的懷裏靠了過去,陷入了深度的睡眠中去。

臉上,還帶著極度的嫌棄。

“呵呵……”

縱使被林君竹在睜眼的第一刻就嫌棄了,墨涵鈺仍是發出了一陣暢快的笑聲。

這般嬌氣,是他的師尊無疑了。

見醒來的是自己的親親師尊,墨涵鈺感覺到了一股發自靈魂的喜悅與滿足。

在林君竹的臉上眷戀地蹭了蹭,墨涵鈺頓了頓,鼻尖微聳地朝自己身上嗅去。

好像,是有些臭的出奇了,也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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