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雲&水(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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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金富賈“收養”以後, 遠不是結束, 而是另一場噩夢的開端。

金富賈之所以會昭告天下自己要收養這個雙親亡喪的小孩,不是因為真的憐憫水猶寒身世淒慘, 更不是無緣無故發的善心,而是為了養好“金善人”這個名號。

自從有人遭天譴被雷劈死的事情傳開以後,他們遺留的那個孩子也成了城裏一時的話頭。

大人再怎麽無惡不作,小孩畢竟是無辜的,這是那些讀書人濟世為懷的“慈悲”。流言裏除了有對惡者的謾罵,也有不少對無辜者的擔憂:這麽小個孩子,喪了考妣,以後可要怎麽過活?

城西善名遠揚的金富賈便在這風頭最盛時用最高調的方式宣布了收養水猶寒的消息。那一時,“金善人”的名號又在大家心裏鑲了一道金邊。

可收養的畢竟是收養,金富賈本就不是出自真心, 遑論當時金府裏還有三房姨太和各自的兒女,哪個不是虎視眈眈盯著府裏的家財。

這樣一個低賤的外來人, 也配在金府裏白吃白喝?金府裏所有人對水猶寒的敵意, 都是擺在臉上的。

吃飯的時候便奪了她上桌的權利, 晚上睡覺的地方也不過是間陳舊的雜貨房裏隨便擱了卷地鋪和破洞的被子。

“留你吃住已經是老爺的恩惠了,不然你早就餓死在街頭, 連個給你收屍的人都沒有!”姨太們對她拳打腳踢的時候總會指著她這樣教訓。

所有下人做的活, 水猶寒都做。小小的身子扛著柴和水,走在路上都是一歪一扭的,偏偏府裏的小少爺們就愛看她這副拼命才能做好事情的童工模樣,再嘲笑著給她扣上“卑賤”的字眼, 仿佛能借此找到最大的優越感。

府裏的姨太、少爺,甚至金富賈,這些人把水猶寒當成了出氣的簍子,沒有一天是不希望這個白吃白喝、浪費府裏錢糧的人早早滾出府門去自生自滅的。但外頭這麽多雙眼睛看著,金富賈要維持好“金善人”的門面,自然不能直接把人給扔到門外去。

只能關上門精打細算,克扣好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吃穿用度,把銀子最多地省下來。

水猶寒的話越來越少,有時甚至一沈默便是好幾天,面上的表情漸漸麻木起來,後來這些少爺們見她不吭聲、不說話,像是聾了啞了,逐漸沒了嘲笑她的樂趣,也就不搭理她了。

終於有一天,二太的玉首飾不見了。

那一日府裏的下人都手忙腳亂在四處幫著尋找,可是一下午都沒找出個影子。這下大家心裏都有了數,恐怕不是首飾自己掉了,而是府裏出了賊!

這個“賊”的名頭毫無意外落在了水猶寒身上,小小年紀手腳就不幹凈,竟然還打上了她們金府的主意,可把三房太太氣得不輕,當即喚人不由分說地把她給教訓了一頓。

“打!給我狠狠地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撿回來的小賤胚子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蹭吃蹭喝就算了,竟然還敢偷東西,今天看我不好好教訓你一頓!”

然而三房太太親眼看著手下把水猶寒打得趴在地上起不來了,也沒拿回二太丟失的首飾。

尤其是看著這個孩子咬著牙什麽都不肯說的樣子,隱隱讓人生出幾分膽寒。她們索性商量著把人關進了柴房,在裏面一餓就是好幾天。

過了三天,二太突然在衣袍兜裏發現了自己的玉首飾,這才喚人把倒在柴房裏半死不活的水猶寒放出來。

但這事兒就這麽不了了之過去了,誰也沒管過她。

那一年冬天,大雪紛飛,厚厚一層白霜鋪在地上,在上頭踩一腳便是一個或深或淺的小坑,街旁的松樹被積落的大雪壓得彎下了枝丫,姨太少爺們在屋子裏烤著炭火,披氅戴貂,唯獨水猶寒單薄的身影獨自在府門外,通紅的小手中握著根剛削好的木劍。

“趴嗒”,松枝上一團厚厚的積雪滑落打在地上,化成了一團雪水,如釋重負的枝條脫了重力驟然往上一彈,又直起身挺立在寒風中。

此時巷口邊駛過一輛馬車,“聖女,你可要坐好了,外頭冷,別出來。”架馬的車夫笑盈盈拉著駿馬扭頭沖車廂裏喊。

“嗯嗯我知道啦!”這是五歲的巫錦第一次看見下雪,那麽大的雪花從天上落下來,蓋在房頂上、街頭的樹上、地面上,好像整個世界都要被大雪侵襲,白茫茫的一片,看起來可要比平時壯觀多了。

她偷偷掀開車窗的簾子,外頭的風呼啦從臉上刮過,凍得巫錦不由得打了個顫。但她興奮無比,她看見雪堆上亮晶晶反射的陽光,看見石獅上披了層白白的雪衣,看見蔥翠的樹木上開滿了雪花,一切都是以前沒見過的。

她的眼睛忍不住去探索馬車外新奇的一切,突然目光被大雪中一道突兀的人影吸引了去。

水猶寒握著柄足有自己一半高的木劍,滿身新雪,在撕扯的寒風中單薄的身影牢牢執劍,一擊一式劃破風霜,漸漸舞起手中的木劍。

劍指長空,翩若游龍——

淩霜孑立,歲寒柏松——

巫錦看得呆呆出神,比起那柄木劍,更讓她吃驚的是水猶寒與這個大雪裏所有人厚衣厚裳相比起來大異的單薄輕衣,而她握劍的手也因為受凍而變得通紅,似乎只有這樣不斷舞劍,才能勉強驅散些寒冷。

“齊叔叔,你停一下!”巫錦矮小的身子甚至不用彎腰,跑兩步便躥出了馬車。

“聖女?你怎麽出來了?”車夫擔心她受涼,語速極快。

巫錦一把跳下馬車,在雪地上留下兩個深深的小坑,然後跑到水猶寒身邊望著她,水猶寒舞劍的動作亦隨之停下,低頭看著她。

“那個…姐姐,你一個人在這裏嗎?”巫錦踮起腳往金府裏頭張望了一下,似乎是想確定她是不是府裏的人。

水猶寒木劍負在身後,平靜地點了點頭。

只是停下來站了一會兒,便有寒氣自腳下襲來,水猶寒微微顫了顫,險些站不住。她別過頭想繼續舞劍,卻被巫錦撲過來一把抱住。

“呼,姐姐你好冷。”巫錦噴了口白氣在風雪裏,雙眼亮澄澄地望著她,“他們是不是欺負你,把你趕出來了。”

門前那個抱臂取暖的門人聽到了立馬站起身來,指著巫錦喝道:“小丫頭別胡說!是她自己要出來的!”老爺的名聲可不能讓這些人敗壞了,

“還說不是欺負人,為什麽你都穿得腫成豬頭了,姐姐就只有一件衣服!”巫錦一來勁就給他說得蹬鼻子上臉,她把自己肩上那片毛茸茸的大鶴氅取下來,披在水猶寒身上,“姐姐你快披好,擋擋風。”

車夫見狀急忙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往她身上搭。

而聽見門人傳報的金富賈此時也到了門前,見有外人在這裏,不好讓水猶寒繼續站在外頭,他伸手去拉水猶寒:“猶寒你怎麽跑外面來了?走,趕緊和我回屋裏去。”

不料巫錦一把拉過水猶寒,把他推開:“你走開,她不和你回去。”說著鄙夷地睨了他一眼,“假惺惺。”

那雙純澈的眼睛像一盞明鏡,把所有虛假都照得無處遁形。

金富賈不想滋事,與她客套了幾句,本想大事化了,可這個小丫頭的話就像雪地裏的冰棱,尖銳地破開他所有軟話。

最後金富賈實在忍不住了,攢著怒氣道:“你想怎麽樣?”

“我要帶她走!”巫錦張開雙手擋在水猶寒身前,像一只護食的小雞,仰著頭盯著比她小身板大幾倍的金富賈。

原來是要把這個多餘的小東西帶走,這正好省了自己的麻煩。金富賈心裏求之不得,瞇了瞇眼睛,卻道:“她可是我辛苦養了幾年的孩子,怎麽能讓你輕易帶走?猶寒,跟我回去。”

他本是想趁這機會訛詐一把,沒想到巫錦壓根不應他的話,反而張口就大喊:“齊叔叔!”

旁邊的車夫立馬走上來橫在兩人中間,兇神惡煞地瞪著他,鼻子裏噴出兩股白氣,“嗯?”聲音不怒自威,活像尊煞神,嚇得金富賈慌張退了一步。

“好好好,你們帶她走,帶她走就是了。”金富賈連連擺手,說著幾步退回了府裏,“趕緊帶她走吧!”他本意也是如此,大不了不訛錢了,早點送走這三尊煞神,以後也少了個麻煩。

金府的大門轟隆一聲關上了,巫錦急急忙忙把水猶寒拉上馬車:“姐姐,快,馬車裏暖和!”

她牽著水猶寒的手,笑容像深冬裏融化冰雪的小太陽。

“姐姐你放心,以後沒人會欺負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趕上二更了,累得說不出話……QAQ但我還是要說,看在小夢辛勤雙更了七天的份上,大家賞臉去看一下專欄裏下一本準備開的預收文好不好~~《陳情辭》是雙禦姐設定的宮廷古風正劇,你們先去看一下嘛,動動手指點個收藏,這個對小夢很重要。要是開更以後覺得不好看再取消收藏也行哇,先給個機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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