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你是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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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陰陰籠罩在四合大院上, 院中幾個零落的身影四下來回, 除去守夜的莊丁和丫鬟,還有目光四下逡巡掃視的巫錦。

寒姐姐怎麽突然就不見了?

剛剛從屏風後面出來, 屋子裏便空無一人,躥出門前在廊上望了望,還是沒能看見寒姐姐。去哪兒了?

巫錦帶了人.皮面具倒不擔心被人認出來,大搖大擺明目張膽地走在院子裏,手裏攥著兩張銀票各處尋人。忽然瞥見背面院子邊閃出一道氣急敗壞的身影,正是尋了一陣子房間無果的雲婳。

巫錦忙過去壓低聲音喚道:“祭司姐姐——”雲婳轉過身,又見她小跑幾步到跟前,眼睛像夜色中流金溢彩的明珠,一眨不眨地道:“祭司姐姐,你別急, 我也來幫你們找。”說著揚頭往她身後瞧了瞧,“寒姐姐呢?”

雲婳正煩悶著, 隨口回道:“誰知道她。”自從來了這院子裏, 殘廢就和換了個人似的, 又對自己愛理不睬了。

也是,誰叫現在人找到了自家聖女呢, 捧手心裏護著還來不及, 哪有功夫管旁人。雲婳心裏一度不是滋味,連自己也沒發覺她現在的臉色就如同官戶家院裏拈酸吃醋的姨太太一樣。“走丟了最好!”她想了半天又賭氣道。

巫錦見她面色不佳的樣子,不敢多問,低低“哦”一聲閉了嘴, 在院廊別處尋人去了。

待她找到水猶寒,是在高院後方的香樟樹下,樹枝蓬勃葉脈茵盛,綠葉上散著點點晶瑩的月色。而水猶寒,正在樹下呆呆佇立著,右手的寬袖撂起一截,望著手腕上緊緊繃纏的傷帶和木條出神,另一只完好的左手遲疑著緩緩擡起,碰了碰固骨的木條,來回撫摸在上面出著神,似乎是在想何時才能將它取下。巫錦趁著淡薄的月光,將這一切都看盡眼底。

其實寒姐姐還是會為手傷的事失落的吧。哪怕平日裏再顯得漠然,盡管在人前只字不提,可是在這樣寂寂無聲的夜裏還是會獨自黯然神傷。巫錦看得不知怎麽也洩了氣,垂著腦袋耷著肩,輕輕發出一聲嘆息。

這絲微不可察的嘆息混入風中,很快便被敏銳地捕捉了去。

水猶寒擡眸望見是她,回過神來,輕聲道:“小錦,這麽晚了還不睡麽?”說話間手臂已經重掩在了寬大的袖袍下。

巫錦看著她,極快地把這些喪氣事壓下去,笑著湊上她身邊,負在身後的手突然一個擡起:“寒姐姐你看!吶——”說著晃了晃手,銀票打在風裏“啪啪”作響,像個喜滋滋炫耀的小地主。

水猶寒被她逗樂,忍俊不禁,唇角輕輕揚上一個彎,巫錦把銀票放進她懷裏,聽見耳邊有腳步聲臨近,急忙拍拍她的胸口,噓聲道:“寒姐姐,這錢你先收著,不夠再找我。”把錢塞好了,巫錦便不留痕跡地收回手來,向尋常一樣轉回身去。

那腳步聲的來源正是雲婳,此時拐過院角高墻見到了“失蹤多時”的水猶寒,呵,原來是正和別人親近膩歪得得勁呢。

她雙手環抱在胸前,就這麽停在幾步外看著兩人,膀上還挎著來時的包袱,看來依舊是沒能找到休息的屋子。

巫錦覷著她的臉色,夜裏黑沈沈的也不太看得清楚,但大概是不太開心的。她以為是雲婳沒找到房間的緣故,忙跑過去安慰道:“祭司姐姐你別擔心,我現在就去幫你找屋子。”

雲婳卻一把拉住她:“不用。”白了眼水猶寒,側過頭來道,“小錦,我再去一下你們的屋子。”

殘缺的月亮彎彎掛在雲邊,夜太深了,今天還有重要的事情,不便再耽擱了。

巫錦一口應下。走的時候,雲婳不忘回頭沖後面那沒良心的叫了句:“走啊,還磨磨嘰嘰什麽!”

雖然巫錦一溜煙跑出門時留了句“你先睡”,可閻綺陌還是衣冠整齊地等在堂中,一雙眼睛時不時就往門縫外頭瞟。

唯一睡著的,只有見飯就餓、見床就軟的小餮。

好容易等到了門樞被“吱吱”推開,看見巫錦從檻外跳進來,閻綺陌的笑意剛掛上臉片刻,眨眼又迅速沈了下去。

雲婳和水猶寒跟著進了門。“你怎麽又回來了。”閻綺陌是明顯的不悅,看著雲婳臉色陰沈。

雲婳也不給她好臉色,尋個桌子旁的太師椅坐下:“馬上就走。”她又沒有擾人興致又找罵的癖好。

側頭朝門邊一瞥,見水猶寒還呆站在那裏不動,頓時更來氣了。

“你老站著幹嘛?”雲婳擰著眉氣沖沖從剛坐下的椅子上起身,抓著她手腕就往桌椅邊帶。

屋裏人多,水猶寒不想與她扭擰在一處,只得隨她被牽到了木椅邊坐下,抿緊的唇動了動,想問她意欲何為,但終究還是沒開口。

雲婳都懶得再去看她那副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字的悶葫蘆模樣,肩上的包袱一甩,丟在桌案上麻利地從裏面挑出了藥瓶和新的幹凈傷帶。

“手。”雲婳沒好氣剜她一眼。水猶寒頓了頓,把右手平放在了桌上。

巫錦看得大為懊惱,她竟然忘了,當日大夫囑咐過寒姐姐的手要每日換藥的!同時又對雲婳感激不盡,多虧了有祭司姐姐掛記著這件事。

雲婳拿了塊幹凈手帕擦幹凈水猶寒手腕間上回殘留的藥渣,一邊給她抹著傷藥,心裏暗罵,這死冰塊是真的想變成殘廢不成?自己的傷要什麽時候換藥都不記清楚!未免太不當回事了。

要是她真變成治不好的殘廢了,自己一定不管她!

雲婳動作麻利,正氣惱著出手也不收勁,幾下便在水猶寒腕骨一圈抹全了藥膏,準備換條新的繃帶給她纏上。“我自己……”偏偏這人不說就不說話,一說話還招人厭。

“你自己來?你怎麽來?”雲婳當即擡眼給她打斷,“你就一只手你想怎麽來?用牙咬?”

聽見“用牙咬”三個字,水猶寒未出口的話被堵在了喉嚨裏,難為地看了眼手邊,抿緊了嘴唇。

雲婳見她不說話了,這才埋下頭接著系帶結。閻綺陌在一旁看得面色陰沈,不明白雲婳為什麽立場說變就變了。

待傷藥換好,破天荒是水猶寒先開了口:“等等,”她目光停在雲婳身上,伸手掏出銀票,“錢還你。”

從頭至尾就沒想到過殘廢還得起錢的雲婳驀地楞住,怔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將信將疑地瞥了水猶寒一眼,接過她遞到面前的銀票。

定睛一看,還真是完完整整一千兩。這是打碎茶具訛的八百兩加上買胭脂花的兩百兩,如今都一起換了。

這回雲婳更狐疑了,幾乎是用不可置信地目光看著她。殘廢居然有錢?不,她真正疑竇的問題應該是——這錢是哪兒來的?殘廢要是真有錢,早就還她了,不會拖到現在。

而閻綺陌,見到那兩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銀票,臉都黑了,幾乎要與夜色融成一團。

這正是半刻前從自己手裏出去的那兩張銀票。

所以她這是花錢幫了情敵?

她攥著手,骨節捏得哢哢作響,雲婳聽著聲音側頭去看,低頭又發現銀票上有一縷門派弟子服飾裏粗料子掉出來的輕絮,心頭隱隱萌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錢還清了,以後我們兩不相欠。”水猶寒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閻綺陌確定,她這回是花自己的錢幫了情敵一個大忙!!!

兩不相欠。

雲婳聽著這話,心裏的疑竇迅速發酵,陡然變成了憤怒和氣惱。

她沒想過殘廢會這麽快就把錢還清,甚至還沈浸在當“債主”的喜悅中,更沒想到殘廢還清錢以後自己會這般若有所失的不甘心,而最氣最惱的,還是說來就來的“兩不相欠”四個字。

殘廢就這麽急著和她瞥清關系麽?雲婳憤憤咬著牙,水猶寒已經徑自出去了,離開時淡淡道:“我去找房間。”

禍不單行,另一道猶如晴天霹靂的話響徹在耳邊:“謝謝閻綺陌,等我回去了很快就還你錢!”旁觀多時,認為自己解決了兩人間覆雜債務問題的巫錦言語間都帶著一絲喜悅。

閻綺陌本是坐在對堂正中的椅子上,此刻立起了身,強忍住想一掌劈了木椅的沖動,極力平靜道:“……小錦你先睡吧,我出去走走。”

說著已經往門邊邁了兩步,閉上雙眼又重覆道:“你先睡吧。”接著快步出門去了。

雲婳雙眼噴火看著這個人,也跟著她沖出門外,眨眼間屋子裏就剩下巫錦一人,遲遲反應過來“哦”了一聲,納悶地應言睡去了。

閻綺陌出了院子,坐在老遠的一梯石階上,只覺得胸中全是懊悔與怒火,咬著牙甚至罵了自己一句。

另一道身影就在她旁邊坐下,手握成拳猛然擊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雲婳一字一句地從牙關裏蹦出話來:“閻綺陌,你是豬嗎?!”

清冷孤寂的月光,照著山坡上兩個不眠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這座城,多了兩個傷心的人。

她們分別是,小一和小夢。

因為昨天客串沒叫上小中,回去被胖揍了一頓(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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