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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還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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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啦——、呲啦——, 鐵具棱角拖曳在地面上帶出一陣金石碰撞的摩擦聲。

“沈姐姐, 我來幫你!”

沈碧落背上駝了塊鐵制的長方形模具,大小形狀與洞中缺少的棺蓋無二, 正緩緩蹣著步子踽來。

巫錦遠遠望見,快步奔了過來忙著幫把手。模具是實打實的銅鐵熔成,重量自不必說,體型還比沈碧落大了不少,畢竟是用來做棺蓋的,壓在她身上像一座泰頂重的五指山,把人的腰和頭都壓得擡不直。

沈碧落半佝著頭,肩背上的重量沈沈的,獨自扛了半天從寨子倉庫裏搬到冰洞門口,著實累得不輕。

但幫妹妹做冰棺的三年裏, 這些活計做得也不少,筋疲力盡多幾回, 漸漸的也就習慣了。

此時見巫錦過來, 心裏竟不自主松了口氣, 緩出一口白霧來笑道:“東西太重了,我來就行。”

“沒關系沈姐姐, 你拿另一邊, 我們慢慢拖著過去。”巫錦踮起腳尖,卯著力氣擡下她肩上的鐵具,一人提著一邊,果然要比獨自搬扛輕松得多, 速度也快了一倍。

進了冰洞,四面八方壘疊的堅冰便開始散發寒氣,像無孔不入的牛毛細針鉆進肌膚,身上衣衫在漫天徹地的寒意面前霎時成了一層聊做擺飾的布料。

千年玄冰的寒氣,從來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沈碧落在此之前亦從未把希望寄予於他人,可如今實在是沒了轍,冰棺還沒做好自己的身子就已殘破不堪。再這樣下去,妹妹就只能葬在離家千裏的莽山荒地了。

走投無路之下答應了與巫錦的交易,希望能借她二人之力幫妹妹達成夙願,這樣就算自己死了,也沒什麽遺憾了。

倒不想……沈碧落放下鐵模具,坐在地上揉了揉小餮的腦袋。

這團肉球幫自己吸走了結在體內的寒氣,僵凝的血脈再一次通暢起來、左臂漸漸恢覆了知覺不說,巫錦也沒有食言,盡心盡力幫著自己為妹妹做棺蓋。

“喀嚓、喀嚓”各種奇形怪狀的冰錐冰坨正被閻綺陌敲碎成碎渣,隨後一點點放進模具裏。只要將長方形的空心模具用冰渣塞滿,放上半月餘,等時間一過便能結成與模具相同的大小形狀。到時候將定了形的千年玄冰取出來,棺蓋便做成了。

“小餮小餮,別偷懶了,快去幫忙。”巫錦拍了下小餮的屁股,這蟲子一趴下來就仿佛要入定,眼睛再瞇縫兩下合起來,那就又要睡上一陣了。

聽見主人呼喚,小餮張大了嘴眼睛瞇成縫,“呼”出口白氣化在眼前,這才挪了挪肉開始動彈。

看它慢悠悠的懶蟲樣子,巫錦索性直接一手伸過去把它掂了起來,放到閻綺陌手臂上。“快吸,別偷懶!”說著又啪嗒了一下它的屁股。

閻綺陌在洞裏忙活了半天,又不避諱千年玄冰,雙手抓著冰渣,現在兩只手掌都給凍得青青紫紫的。巫錦看著難受,怕她受了凍傷,抓過小餮去就要讓它幫忙吸走閻綺陌手上的寒氣。

小餮晃了晃腦袋,嘴還沒張到一半,就被一只手指突如其來地按住。

接著被嫌棄地拎了下來,擱到一邊:“我不要它親我。”閻綺陌道。

被嫌棄的小餮抗議地原地翻了個滾,巫錦看看它,又望著閻綺陌,解釋道:“這…這不是親……”要這麽說,小餮都不知道被她派去“親”過沈姐姐多少回了。巫錦突然不敢去看沈碧落,“它只是幫你把寒氣吸出來,萬一留在體內,會凍傷手的。”

“我不要。”閻綺陌毫不改口,甚至還不忘伸手又推了一把小餮,將它推得更遠,深深傷害了一只蟲子幼小的內心。

喜歡歸喜歡,可畢竟是只蟲子,該嫌棄還是得嫌棄。

巫錦見被推得老遠的小餮望著她,夾著泡水汪汪的眼淚抽嗒抽嗒的,心裏不忍,又撿回來抱在手裏揉了揉,拍拍它的小身子安慰起來。

閻綺陌看見這蟲子突然就眼淚汪汪的,抽噎幾下又撲進了小錦手腕裏埋著臉,背上的肉一抽一抽起伏著,還哭得動靜不小。

矯情,她暗道一句,又埋著頭接著砸起了千年玄冰。

早些做完自然就能與小錦早些拿著千年玄冰回去了,她可沒有助人為樂的心思,自始至終與沈碧落也少有交談,只是做著小錦要做的事。

忽然手裏的鑿冰錘被抽走,閻綺陌楞了楞,恍神中兩只手被巫錦捧在了手掌間,來回搓動著。

巫錦的手是沒碰過千年玄冰的,閻綺陌一直不讓,就擱她在旁邊坐著,頂多看上幾眼,卻把這些寒氣迫人的東西拿得離她遠遠的。

所以那雙保護極好的小手也餘著淡淡的溫熱,在閻綺陌又僵又冷的手上緊緊貼著摩挲,仿如寒冰忽然掉進了一池溫熱的泉水。

“不讓小餮親就不親吧,你也別老是嫌棄它。”巫錦呼呼吹著氣,手裏不停,“你別動,我給你搓搓取點暖。呼,好冷。”

沈碧落在旁邊看著,恍惚出了神。

巫錦與閻綺陌的名頭她是聽過的,都是江湖裏鼎極一時的“大人物”,一個妖女一個魔頭,傳聞中自是描繪得窮兇極惡暴戾恣睢。起初聽見二人自報姓名,沈碧落錯愕、驚疑、顧忌之心更疊起伏,甚至惴惴不安,如今半日相處下來,卻發現這小姑娘於她是真誠以待,閻綺陌也一直幫著自己做冰棺,與流走的傳言大相徑庭。

“還冷嗎?”手貼手搓了一會兒,巫錦掌心的餘溫似乎也在漸漸消散了,可閻綺陌手上還是冰冰涼涼的冷意,只是肌膚的烏紫微微消退了些。

她埋下頭不等聽到回答,抓著閻綺陌兩只手徑直擱到了自己頸窩。

頸窩間的溫度是最熱最暖的,感受到滲過肌膚流進來的寒意,巫錦下意識聳了聳脖子,小小的顫栗後把頸間的兩只手貼得更緊了。

“小錦,我不冷……”感覺到閻綺陌要抽手,巫錦抓牢了她的手腕,脖子也用力縮緊了些:“冷死啦,別胡說八道,我給你暖暖。”

沈碧落獨自沈默了半晌,突然覺得自己不該再留在此地多餘,她看看洞外,又回頭望著巫錦:“時辰不早了,那我先去叫手下給大家準備晚飯吧,平時寨子裏吃得粗糙,怕兩位姑娘不習慣,我得先去和他們吩咐幾句。”

“有勞沈姐姐了。”巫錦側頭笑道。

沈碧落找了這個借口便草草離開了。小餮被冷落在一旁看著眼前讓人傷心的畫面,啪嗒甩下最後一顆將落未落的淚珠子,化悲憤為動力黏上沈碧落的衣服跟著出去了。

閻綺陌的手掌漸漸回溫,若方才是泡的溫軟泉水,現在貼上的便是一座炙熱的火山。巖漿噴發濺落在手上,掌心源源不斷湧來的熱流刺激著知覺,僵冷麻木的肌膚逐漸有了不一樣的觸覺。

與堅冷寒涼的千年玄冰大不相同。恍惚又回到了山澗河邊初撿到這只小寵物時的一瞬,頸間畢露的肌膚似清凈雪白的窯瓷、似軟軟糯糯的糕點,那時初遇的光華轉瞬而過,未及細細感受,甚至閻綺陌還記得自己當時是如何“瀟灑”丟之不顧、棄如敝履的。

想到這裏,她暗罵了自己一句,不辨好歹。兩只恢覆知覺的手不自禁動了動,捏在巫錦白軟軟的頸肉上又撫了撫。

又暖又軟,柔柔嫩嫩的像初生嬰孩的肌膚,看來小錦在血蓮教、在爹娘的庇護下養得極好,日後若是跟了自己,自己也當好好待她……

巫錦一臉茫然,全然不知閻綺陌腦子裏此刻都在想些什麽,奇怪道:“閻綺陌,怎麽了?”她稍稍低頭努力試著往自己頸間看,卻根本什麽也看不見。

“什麽?”

“我脖子上有什麽東西嗎?”巫錦說著說著,好奇得緊,伸手就往自己脖子邊摸。

掏過去的小手忽然被另一雙手攥住,“方才有一顆沙塵粘在上面,我已經撚掉了。”閻綺陌拉著她起了身,心裏撲通撲通跳著岔開了話題,“今天忙得差不多了,我們先回去,明天再來吧。”

手心裏全是小錦頸窩熱乎乎的溫度,閻綺陌不想動了,不想再碰這些冰塊了。

巫錦看著腳邊一地的碎冰渣,也是擔心閻綺陌累了,點點頭笑嘻嘻牽著她便往寨子中堂去。

正巧去瞧瞧沈姐姐,看看她吩咐了什麽東西,山賊寨子裏做的飯,又是什麽樣的?

山寨正中有一座議事的大堂,二人奔著去後廚的路途徑此地,本不做多留,哪知巫錦耳朵一激靈,卻聽見裏面隱隱有不尋常的聲音傳來。

她驚疑著側頭沖閻綺陌“噓”了一聲,牽著她躡輕了步子走過去,貼在大堂門壁前。

“寨主可想好了?你占守長白山三年,現在官府拿你沒辦法,不代表日後你還能終日傲踞此地。光靠一群只懂蠻力的山賊,人數雖多,可武功稀疏平常,若來的是精兵或集結的江湖義士,寨主多年的心血難免不會毀於一旦。”

說話的是個男子,聲音陰陰冷冷的,又似乎有意無意帶著些傲蔑譏嘲,巫錦聽著便不喜歡,躲在墻邊皺了皺眉。

堂中的聲音滔滔不絕:“倘若寨主答應我們之間的合作,我可保證,這整片長白山還有旁邊三座附依的小山,都是你的囊中之物,山中所有豐饒富庶的物資你都可輕而易舉據為己有。至於你的這些手下,會成為你最鋒利的武器,身手精進銳不可當。”

合作?什麽合作?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個傳銷賣假藥的,我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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