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食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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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妄神教的教眾們發現, 最近教殿裏的氣氛總是容易變得很奇怪, 教主和大祭司竟同時喜歡上了往教殿裏帶人,還個個都不是“普通人”。

教主把小錦姑娘帶回來的時候, 教裏就像多了一個主人,現在大祭司把這個冰冰冷冷的姑娘帶回家,教裏又像多了個敵人……可說是敵人吧,似乎又不是那麽回事兒。

“殘廢,你趕緊過來,快試試這個!”比如大祭司總是這幅頤指氣使的口氣,比平日說話不知兇了幾倍,“你老吃那些青葉子幹嘛?你是兔子變的嗎?”可做的事卻讓人摸不著頭腦。

雲婳筷子往那碟裝青菜葉的盤子上一敲,沖丫鬟吩咐著:“你把這個先撤下去,以後提醒廚子少做點。”

水猶寒的筷子停到一半, 眼睜睜見丫鬟低著頭把菜盤端走,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又挪手向另一個盤子裏。

又是大青菜葉?今天廚子做的青菜怎麽這麽多?雲婳見了伸手把那碟盤子一推, 推得離水猶寒遠遠的。

“還真是兔子變的啊。”雲婳夾了只悶得通紅的豬蹄, “那兔子急了咬不咬人?”說著筷子一停,豬蹄穩穩落進了水猶寒碗裏。“咬人你也得先把這個吃了!”

水猶寒垂眼一看, 見自己碗裏多了只油亮亮的豬蹄, 上面的油水黏到米飯上,不少米粒也帶上了油色。

豬蹄看起來又肥又膩,躺在白糯幹凈的米飯上更顯得格格不入。

水猶寒素來不愛這些大魚大肉,在桌上也極少有沾葷腥, 此刻清冷的眉宇間染上一絲惱意,還未發作,倒先聽見雲婳將筷子扣在了桌上。

“你不多吃肉,手怎麽好?這可是廚子特意給你燉的,吃什麽補什麽懂不懂,喏,這也是廚子給你煮的。”

侍從在一旁看見大祭司又給那姑娘夾了只烏雞爪,剛從湯裏撈起來,還冒著熱騰騰的氣。咽了咽口水,暗自嘀咕著:分明都是大祭司今早專程去後廚囑咐廚子煮的,那只烏骨雞還是他昨日大清早下山沖進市集買的。

自己一個大男人,和滿菜市的嬸娘姨娘搶一只雞,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最後雞回來了,他還只能在旁邊聞聞味。慘。

水猶寒沒擡頭,耳邊還是雲婳的聲音:“手都成這樣了還神氣什麽,受傷了就多吃點,趕緊補好,不然等小錦回來了你還是這副傷樣,她豈不是要冤枉我沒好好待你。”

雲婳自顧自地說完,端起碗扒了幾口飯,津津有味地接著吃起來。

她從湯裏撈了另一根雞爪,邊吃還不忘邊想著,殘廢真是不知好歹,這麽好的東西放著不吃,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餘光一瞥,見旁邊的侍從還眼巴巴地望著,喉頭滾動,就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水猶寒怔了怔,還保持著的原來的動作,筷子握在手裏動了動,最終夾上了那只紅光泛亮的豬蹄。

其實遠沒有想象中那般油膩,馥郁的肉香化在口中,也沒有看起來那樣悶人,反而肉質鮮嫩,口感獨佳,咬下去精燉幾個時辰的肉汁濺在口中,唇齒留香。

雲婳就在旁邊看著她,心裏頗為得意地笑起來,笑著笑著,突然發現了什麽,把碗筷一擱:“餵,那個,”水猶寒聞言側過頭,“你不會是左撇子吧?”雲婳盯著她的左手上下打量。

才反應過來,殘廢一直是用的左手持劍、左手握筷,動作流暢得就和尋常用的右手相差無二。她看了幾天,竟沒發現什麽別扭的地方,於是水猶寒究竟殘的是左手還是右手,她也是在方才認真識了一眼後才發現。

能把左手右手使得一樣,那不就是左撇子?雲婳狐疑地看著她,卻見她又重新埋著頭默默扒飯,碗裏的豬蹄已經露了骨頭。

“餵,水猶寒。”什麽毛病,又不說話了,“你到底是不是左撇子?”

這個殘廢的嘴就和一個陰晴不定的開關似的,說合就合,開一次還要費不少勁。真有脾氣。

水猶寒咽下嘴裏的肉,淡淡回她一句:“食不言。”

得,這會兒又“食不言”了,雲婳扒拉一口飯,懶得理她。

此後桌上什麽紅燒肉、獅子頭,雲婳都一個勁地給她碗裏夾,“多吃點。”反正也不說話,這嘴除了用來吃東西,也沒什麽用了。

水猶寒看著碗裏一堆油亮飄香的肉,不時會微微蹙眉,但轉眼還是將它們都一點點送進了嘴裏。

侍從見她一臉勉強模樣,想來心裏是十分痛苦的,他嘆了口氣,真希望自己此時能幫她承擔這樣的痛苦。

一頓飯雲婳吃得心滿意足,看一眼水猶寒,估計殘廢也是撐得差不多了,她拍拍手,喚左右服侍的丫鬟收撿了剩菜,轉而沖水猶寒道:“走吧。”

——這是雲婳和水猶寒每逢吃完飯便必來的地方。

“你每日一次又一次地到我屋中來,要是不知情的,還以為你對我起了什麽心思。”雲婳把門一關,便調侃起來,“你說是吧?”她沖水猶寒挑眉道。

“你大可將東西放在門外。”

“……嘁,無趣。”

水猶寒沒理她,徑直走向屋中。屋內東西面各開了兩扇軒窗,半闔的窗牖縫間透進涼風,帶著陣陣清涼緩解了屋中的悶熱。東面下是一排書架,壘著滿滿的書,西面桌案、花尊、鳥繪掛畫臨近窗邊,還有一池聚寶盆裝的清水,水面上漂浮著絲絲縷縷的白色雜屑。

沒想到蛛絲草這麽嬌貴,當日將它們拿回來時,拔掉了下面有毒的草莖,回來攤開布包裹一看,一堆花瓣皆是奄奄一息無精打采地耷垂著,可把殘廢嚇得不輕。

雲婳當時見她臉色都變了,一貫清冷的眉目表情險要繃不住,顯然是著了急。

後來兩人找了個法子,發現蛛絲草遇水則生,於是便將它們貯存在了水池裏,尋了個通風避陽的陰涼之地擱置。

其實本可放在教殿內任一處臨窗通風的位置,可雲婳偏偏要把池盆擱在自己屋中,作何心態,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蛛絲草在池盆裏每放置一會兒,便會產生不少白色雜屑,紛紛浮浮飄在水中、水面,看起來亂糟糟,又挺不幹凈的。水猶寒擔心汙染了盆中的水,對裏頭的蛛絲草不利,於是每逢一日三餐用完,第一件事必然是來屋子裏替盆中換一道新水。

——可真是把這些雜草當祖宗養了。雲婳見她用一只手拿著個大水瓢,慢慢從池盆裏舀出水來,再灑到幾步遠開外的排水溝裏,再回來、又舀上一瓢新的水,不厭其煩地重覆一遍。

她倒挺有耐心,雲婳看也看煩了,“行了行了,我來。”她劈手奪下水猶寒手裏的瓢,隨手放到一旁,兩只手端著盆子左右拿到墻角排水溝邊,一手緩緩把盆傾下去倒出水,另一只手阻在盆口,不讓蛛絲草跟著水流下去。

殘廢少了一只手,這種法子,她也就只能看看。雲婳別有深意地瞟她一眼,眼神中無不帶著得意與反問:你行麽?這樣你不行吧?

水猶寒與她目光接觸,怔頓足有片刻,緩緩低了下頭,微作頷首:“多謝。”

雲婳不知哪來的心底一喜,輕巧把瀝幹了水的聚寶盆一撈,捧在手裏滿意地放回原位,又搶在水猶寒之前一把拿起她旁邊的水瓢,賞她一記眼神後就獨自往浴屏後盛水去了。

雲婳哼哼唧唧嘴裏叨嘮著些什麽,步履輕快,動作利索,很快就把盆子裏的水換了個幹幹凈凈,水面又重歸清澈,水猶寒看過一眼,算是放了心。

“差點忘了,我們水大護法還要檢查。”雲婳逮著她眼神一瞟過來,便趁機叫道,“來,大護法,您看看,這樣成不?小的做的可還能讓護法滿意?”說著便把池盆往她身邊推了推。

水猶寒本就只是想隨便看一眼水池,只要見到蛛絲草沒事便行。如今被她抓著話茬調侃,不禁頗有些難為情,微微別開了目光,移到他處:“嗯。”

雲婳算是發現了,這殘廢就是經罵不經誇。她拍了拍手,甩幹手上的水漬:“那‘食不言’的護法大人,你究竟是左撇子嗎?”有問題不問個清楚,擱心裏實在不舒服。

“不是。”

雲婳奇怪地睨她一眼,居然不是。

“以前用過左手練劍。”水猶寒淡淡低眉,未知名的神色掩在眼底長睫之下。

雲婳往前邁了一步,悄悄躬下身,定睛看她,眼神逡巡打量了會兒,突然問起:“你不開心了?”

“不曾。”

“大祭司。”忽然有叩叩的敲門聲響起,雲婳拉開門,便見門前站了位教眾,衣衫上沾著風塵,正彎腰頷首恭候在外面。

“說吧。”雲婳邁出門檻,教眾這才擡頭,眼神掃過水猶寒,遲疑地頓了頓。

水猶寒並不多言,轉了個身面向軒窗。

雲婳將他拉到拐角邊,離了屋門,“什麽事?”教徒頷首掏出一紙信箋,雙手逞上:“大祭司,密信。”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小夢很憂郁,做憂郁派詩一首——天若有情天亦老,裸更卡文沒存稿,雲中誰寄錦書來:臥槽……

哎,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就是,我在你身邊,你卻不願意為我留個言0.0為什麽不讓小夢感受到更多讀者大人們的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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