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城中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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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東西?”孫哲平一腳踹開腳邊碎裂的骨骼,順勢一把撈起張佳樂扛在了肩膀上,“看樣子硬得很啊……”

“不清楚,”張佳樂把臉上的東西全揩在了孫哲平的衣服上,“不過你的重劍都砍得那麽困難應該是好東西。”

兩人對視一眼,開始了拼命的搜刮工作。

“一夏你就不能看著點地方挖嗎?”張佳樂一臉“你很礙事”地抓過兔猻擦了兩把手上的泥巴。

“……”孫哲平看著屁顛屁顛跑回來的一夏,不動聲色拿腳支開了,“你過來幹嘛?找路去。”

有什麽路好找的……

一夏淚流滿面地找一個地方化悲痛為動力不停地挖,一個兩個用完就丟的!

“你找到了什麽?”林敬言把玩著手上的一個袋子坐在半截枯木上看著方銳,“很興奮的樣子啊。”

“我剛剛在幾個不同的區域晃了一圈回來,”方銳把手上的東西扔給林敬言,“尤其是藍雨那塊,然後在霸圖那塊,我發現了這個東西。”

“……”林敬言拿著那塊東西有些艱難地開口,“你是從霸圖摸出來的還是從藍雨……”

方銳毫不猶豫地打破了林敬言的幻想:“是霸圖。”

“現在怎麽辦?”方銳戳著林敬言表示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那麽一順手……”

“一順手你就把人家聖殿的戰利品拐過來了?”林敬言伸手給了方銳腦袋一個爆栗,“沒看到你吧?”

“我保證沒有,”方銳眨巴著大眼睛保證道,“葉修那個不要臉的和霸圖的幹上了,我趁亂下的手。”

“看來是被遺棄的城市啊,”林敬言嘆了一口氣,“怎麽每次有葉修的大任務就是一個陰謀套著一個陰謀的感覺啊?”

“說好的鬼使呢?”方銳洩恨地戳了一下林敬言,“不是說好這回是鬼使和墮靈嗎?跟上次一個樣,說好的只是一株睡夢草結果半路成了王族遺寶,到最後居然還是深淵之門!玩我吧?”

林敬言聳聳肩膀,任由方銳坐到自己腿上後不老實地咬了自己一口:“別動口啊方銳大大,再說我也不想好好的任務變得這麽覆雜。”

嚴重耽誤我們按計劃的渾水摸魚。

“話說,被遺棄的城市是指什麽?”方銳看著林敬言手上把玩的珠子一樣的東西問道,“還有這個是什麽?我順手就摸到了。”

林敬言有些覆雜地看了方銳一眼:“也沒啥,雖然拿出去倒是可以換不少錢……”

“什麽嘛?”

“應該是那個遺棄城市大門上的珠子吧……”

“……”

“下次別到處跑了,”林敬言伸手去揉了揉方銳蔫下去的腦袋,“你這個眼力的問題真得跟黃少天學學,下次渾水摸魚也要看準人和東西再下手啊……”

“比如?”

“你可以去搶黃少天和葉修看上的東西啊,”林敬言苦口婆心地給方銳列舉著,“張新傑看上的東西也不錯,但是你要等到他落單。王傑希就算了,雖然他真的是眼神獨到,但是你想想他身後那個抵得上三個近戰的方士謙……”

“我們就這樣回去了?”

林敬言牽著方銳的手往回走:“不甘心嗎?但是這件事發展到這個方向,已經不僅僅是我們可以趁亂渾水摸魚的了。要知道,被天神遺棄的城市雖然比當年的王族遺寶來得還要動人心魄,但是……”

“但是什麽?”

“我一點都不想帶著這麽不祥的東西回去,”林敬言微微垂下腦袋靠近方銳,“家裏還有個未成年啊。”

夕陽把他們兩個的影子拉得太長太長,長到最後兩個人的影子交融在一起。

“你感知到了什麽?”

方士謙拔出斧子看著王傑希:“你的精神海波動有點大啊親愛的。”

“林敬言帶著方銳撤離戰場,”王傑希揉了揉左眼,“而且,韓文清張新傑和葉修撞上了。”

“那這真的是個好消息啊……”

“是嗎?”

“我說的是,我叫你親愛的,親愛的你回答我了這件事。”方士謙努力把自己表現得天真無辜一點。

“嗷!!!”

從地底突然鉆出的藤蔓直接給了方士謙一鞭子。

“親愛的我錯了但是大庭廣眾光天化日之下這麽……”方士謙在沼澤裏折騰躲避著,“這麽家暴好嗎?”

“他們找到了遺棄城市的入口。”

“哦……”方士謙給身邊那根藤蔓擦了擦,“很好嘛。”

方士謙壓低聲音,低笑帶著微微的震動從他嘴裏吐露出來,語氣平淡卻帶著風雨欲來的鋒利:“遺棄的城市裏面會有什麽呢?早進去固然是件好事,但是可別給他人做嫁衣啊。”

“你看好誰?”

“誰都不看好,”方士謙拍了拍手,“葉修那家夥三年沒有疏通了吧?就算是有藥劑、蘇沐橙和吳雪峰,他還可以在這樣大範圍高能的五感利用當中撐多久?至於聖殿啊……

“天神所賜予的,所憐憫的,所滿足的,皆是信徒跪在神座之下的虔誠和祈願。雷霆風雨皆是天神的恩賜,連那死亡也是難得的安息。

“終有一天……

“塵土歸於大地,清風回到天空。”

“你覺得……”黃少天站在那座幾百米高的大門口問喻文州,“進去的有誰?”

喻文州的左眼還在持續地發出柔和的藍光,黃少天有些手癢地上前:“來閉眼。”

嘴角有些無奈地翹了起來,喻文州緩緩合上眼睛:“要幹什麽壞事?”

“再睜開!”

“你以為,”喻文州伸手去捏黃少天的後頸,“我眼睛是我們房間裏新裝上的那盞燈嗎?你一按開關就打開關上了。”

“確實很照明啊……”黃少天討好地伸手去捏喻文州的肩膀,“你看到了什麽?”

“你看到了?”

“我在你的眼睛裏面看到了……”

黃少天環顧了一下四周,繼續湊近去看喻文州的眼睛:“那些……是什麽?長得……雖然看不太清楚,但是還是很寒磣的樣子啊……你看這個連腦袋都只有一半了還一步一叩首地往那個門裏面走去啊……”

於鋒徐景熙李遠被黃少天的描述激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連鄭軒都打了一個冷顫清醒了過來。

宋曉臉上明顯抽搐了幾下:“馬上要天黑了黃少你可以只看不說嗎?”

“害怕嗎?”喻文州伸手去摸黃少天的左臉,“害怕你所看到的嗎?”

“那些會傷害你嗎?”黃少天越發向喻文州湊近,“明明你隨時可以看到這些,你為什麽要問我怕不怕?”

“我不怕,而且他們沒法傷害我。”

“那我為什麽要害怕?”

宋曉繼續保持臉部抽搐,轉過身去揉眼睛:“算了我覺得我現在只用保持沈默就好……這個夕陽哪有你倆刺眼我擦……”

黃少天微微側過頭去親喻文州的嘴角:“我聽說太古的時候,戰士出征時,會得到牧師代替天神的賜福以及……”

“以及術士帶來的……”喻文州扣著黃少天的脖子吻了下去。

術士帶來的,來自於術士心底最深的願望,刻印在戰士身上不允許他被傷害的詛咒。

刻印在他的武器上,他的心底。

最不容忽視的,詛咒。

“被遺棄的城市啊……”葉修感嘆地摸著石柱,“老韓你看到我家吳雪峰和沐橙沒有?”

“沒有。”

“那麽老韓……”葉修叼著煙不懷好意地打量著被韓文清護在身後的張新傑,“把你家小牧師借我一下好不好?”

韓文清的表情清晰明確地表達了葉修你再說這種事我絕對砸死你。

“小氣,”葉修撇了撇嘴,一個忽明忽暗的火球在他指尖晃來晃去,“在這種危機時刻我們要互幫互助渡過難關你懂不懂?”

“我覺得最好的渡過難關的方法是現在就滅了你。”韓文清毫不猶疑地回覆道。

“嘖嘖,二打一你還帶著一個牧師,”葉修拋著火球毫不在意地走在前面,留下一個完全沒有防禦的後背給韓文清,“老韓趁人之危這種事你就是口頭上說說。”

那顆火球被葉修越拋越高,韓文清下意識擋在張新傑的前面,看著葉修跟玩把戲一樣在位置稍高的前方轉過頭來看自己。

從微弱的火苗到一團火球,游龍般的火焰在葉修手上咆哮,紅光開始逐漸排擠那團黑暗。與之同時張新傑手上的十字權杖上的白光也隨著火光越發地明亮起來。

“終於看清楚了,”葉修有些感慨地看了眼穹頂,“我走這邊,你們是跟著哥混還是……”

韓文清毫不猶豫地選擇帶著張新傑率先走進了葉修看中的那條通道。

“……”葉修張大嘴巴看著韓文清的身影,“靠……簡直過分啊……”

莫笑噌噌地爬上了他的肩膀,給他指了指穹頂。

葉修嘆了口氣:“我看不到啊……我又不是大眼或者是那個手殘,連張新傑那個小牧師都被他家的老鷹叼走了啊……”

莫笑慫恿地擠了擠他的脖子。

“我不用那個。”

葉修嚴詞拒絕道。

莫笑死命撓著他的脖子。

“那個似是而非的能力,”葉修掏出法矛在地上刻了一個大大的×,“你說它要是有用,我可以提前預防蘇沐秋那個混蛋跳坑嗎?沒用的,就算是看到了,你也無法避開那個結局。

“更何況我看不到了……”

葉修脖子上掛著一只扭來扭去的美人狐,最細微的風聲鼓動下煙塵顆粒的顫抖它都可以清晰地收入耳中。

他卻沒有像普通的失去向導的哨兵那樣五感紊亂精神海暴走。

因為當年蘇沐秋在跳下深淵之門前,給他拓印了整整一個精神世界。

從此葉修每次閉上眼睛,他都活在蘇沐秋的精神海裏面。

“傳說中的靈魂守護,”葉修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了長長的通道之中,“蘇沐秋你倒是幫我把未來十年的路都鋪好了,前期靠著你的精神海疏通,後期靠著藥劑。”

“我從來都不知道你會把我的每一句話都記得那麽牢,”葉修一個法術轟出去轟開了一片平地,“還實踐得那麽徹底。”

當年葉修跟著蘇沐秋還在各地游蕩的時候,兩個人基本靠著搜刮材料產地和黑吃黑為生。

“葉修你運氣也太好了吧……”蘇沐秋收拾著手下的材料,“指哪打哪哪裏發橫財啊。”

“那當然,”葉修一腳踹開已經死透了的獵捕者,“你以為哥為什麽要離家出走啊。”

“為什麽?”

葉修四周望了一眼,神秘兮兮地靠近蘇沐秋說了什麽。

“不可能……”蘇沐秋用刀尖輕輕刮了一下葉修的鼻子,“你逗我呢葉修大大?”

“誰逗你了,”葉修伸手揍了蘇沐秋,“愛信不信我給你說,我還知道以後啊哨兵要是找不到他的配對向導啊,也有藥劑解決。”

“現在也有,”蘇沐秋絲毫不在意地處理著手上的皮毛,“就是貴。”

“你覺得什麽不貴?”

蘇沐秋拿刀柄杵著自己的下巴想了想:“你便宜。”

“蘇沐秋你幾個意思!”葉修丟下手上的東西轉頭就跟蘇沐秋打了起來。

蘇沐秋任由葉修把他摁到地上拿刀尖抵著他下巴下面刮來刮去:“你說有什麽意思呢?”

“……便宜無好貨?”

“葉修大大你真有自知之明。”蘇沐秋對於葉修的評價給予了充分的鼓勵。

“那當然,”葉修絲毫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跟著你混那有什麽好貨。”

“所以,”蘇沐秋反手摟住葉修直接把他扛了起來,“我倆算得上天生一對是吧?”

似乎在打鬧之間,兩個人把剛才葉修那番耳語忘得幹幹凈凈,好像就是一句笑話一個打趣。蘇沐秋從此沒有提過,葉修也再也沒有說過。

直到那一天,龐大的精神海對接和拓印,葉修才明白。

蘇沐秋從來都記在心底,他的每一句話,蘇沐秋都記得。

而且都認為是真的。

“所以說啊。”葉修抓住一個巨大的絞盤環顧了一下四周。這裏幹凈得不像是被遺棄的,每一絲地方都像是留著長年累月有人觸碰的痕跡,火龍在他的頭頂盤旋,詭異的房間裏鍍上了一層火色。

“天神會賦予他的血脈榮耀和懲罰,作為他曾墮入凡塵與凡人相愛的烙印。”

“他們將看到普通人所不能看到的,他們將承受更加苛刻的命運。”

“荊棘遍布他們要去的道路,他們的眼角落下鮮血。”

“罪與懲罰,愛與守護。”

“他望見了遠方,終將迷茫如何選擇。”

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帶來了華章,聖詠一般飄渺的高音裏混雜著刀鋒過境的蒼茫。像是褪去了一層偽裝,大地在嗡嗡顫抖,整座被遺失的城市,活了過來。

是的,活了過來。

葉修將左手中指放在唇上,沖著聞訊而來的蘇沐橙和吳雪峰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他的眼底有銀光肆意流轉,他的氣勢宛若天神降臨。

他的眼底沒有迷茫。

他握在絞盤上的手掌正中,有一道不小的傷口,潺潺流出的鮮血沾染到絞盤上,給金屬鍍上了一層妖異的顏色。

“世人必將惶恐,因為聖火照耀著他們心底的黑暗。”

“他將看透人世,看遍蒼涼,最後隨著長風走遍大陸所有的角落。”

“他必將忍受痛苦,因為天神賦予他天生的榮光。”

韓文清握緊拳頭看著張新傑走過尖錐遍布的那條小路,掌心被指甲刺破,鮮血隨著張新傑腳上的鮮血一同滴落。

“他終將踏遍荊棘,握住天神的權杖,請求他賜予世人以安定和光明。”

他只能看著張新傑的腳被割得鮮血淋漓地站在天神雕塑之下,看著他伸手去撫摸那根神杖。

大地在顫抖,風聲在歌唱。

“文州你不疼吧不疼吧?”黃少天在祭壇下走來走去,“看著都好疼好疼啊!為什麽要割那麽大一個口子!徐景熙!!你快準備啊!隨時準備刷血!”

“少天註意一點氣氛啊……”喻文州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條口子,爭先恐後湧出的鮮血滴落在下方的祭盤上。

“疼不疼啊?看上去好疼!隊長你嘴唇都白了!”

喻文州嘆了一口氣:“凡是天神所賦予的所賜福的,必將扛起身上的重責,他將看穿最冷漠的人世和最沸騰的鬼蜮。”

“他的才能無可取代,他的智慧難有匹敵。”

“他聽見的是兩個世界,看見的是兩種生靈。”

“可是……”喻文州朝著黃少天微微一笑,似乎帶動了一圈漣漪般,水汽都飄飄渺渺地蕩漾開了。

“他絕不會恐慌,因為他的身邊終有人守護,有人陪伴。”

“有人為他執劍,有人為他護航,有人站在陰影中替他照亮前方的道路。”

方士謙看著王傑希面無表情地註視著四面八方簇擁上來纏繞著他脖子的細絲,幾乎要暴走般扛著斧子踱來踱去。

“傑希這玩意要是還沒吸夠血我真的要砍了它!”方士謙腳邊原本平坦的地面現在碎成一塊一塊的,“要多少血啊!”

“我都沒說什麽……”王傑希嘆了一口氣朝著方士謙伸手,“我手現在冰冷。”

方士謙收回了戰斧就沖上去握住王傑希的手,來回搓著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暖和一下。

“這樣還冷不冷?”方士謙解開上衣把王傑希的手摁到了自己的心口。

許斌嘴巴上下開合了幾下,決定閉上嘴轉過身去。

“你可以看穿萬物,卻不願看穿自己,你所守護的,你所期待的。”

“他將以血肉溫暖你,以身心守護你,從相遇之初到下一次輪回之始。”

“神賦予他的血脈以恩賜。”

“鮮血與榮耀,責任與祝福。”

“還有不可磨滅的,屬於天神的眼睛。”

吟唱到此戛然而止,緩緩落下的語音像是被淩空斬斷一樣。

大地開始咆哮,所有的一切都在翻滾。

火炬在這一刻驟然點亮,墻壁在崩塌。

“我覺得……”喻文州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任由黃少天執劍摟著他把他護在角落。

“我們好像做了一件蠢事。”

“我們從未想過有這樣一種可能,或者說我們缺乏那樣堂皇的想象力和果敢。”

數十年後張新傑在自己的回憶錄裏這樣寫道:

“如果給你這樣一個任務,讓你將一個種族帶離幽暗狹隘的集聚地,讓他們在勢力林立的大陸上有一爭之地,你會怎樣做?”

“如果是我,那將會是一個長期的近乎縝密到不可思議的計劃,它需要大量的準備和巨大的力量來啟動這個計劃,它還需要一個獨一無二的領袖。”

“所以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但是那一天……”

“我們看到了什麽?消失已久的骨龍重新展開了它的翅膀,月亮被它遮蔽,它的咆哮讓大地振動,冥火在它的口中吞吐。”

“沼澤在歡呼,黑暗在狂歡,我們聽到了幽靈的私語和尖利的笑聲。”

“新的時代被我們親手打開,請神賜予我們懲罰。”

“我們這個任務最初的目的是什麽……”方士謙慢慢握住凝實的戰斧,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戲劇化,極度的震驚和嚴肅交融著,“我記得我不是來獵龍的,更不是來獵殺骨龍的……”

三只骨龍正以一種扭曲的方式舒展開它們的羽翼,骨骼斷裂重組和相互磨蹭得讓人牙酸的聲音幾乎可以在一瞬間毀滅一個不穩定哨兵的精神海。

“那個強大的墮靈……”喻文州覺得自己的心口跳得飛快,轟鳴和刀鋒過境的感覺要割裂他的耳膜,“這個就是所謂的那個強大的墮靈?”

黃少天被他捂住耳朵強行隔離了聽覺感官,只能死死盯著他一張一合的嘴唇讀取唇語。

骨龍啊……

“被涮了個徹底啊,”葉修勉力撐起了一個火系的防護網,“設計的人就這麽肯定我們幾個會解除這個東西?”

“不……”吳雪峰有些困難地吞咽了一下,“我覺得比起骨龍來更令我覺得不可思議的是,葉修你居然是那個塔口中的‘女神’啊……”

眾人有幸在如此危機的情況下圍觀了一次葉修那跟吞了蒼蠅似的表情。

“不……”葉修慢吞吞給自己點了一支煙,“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想的是怎麽逃出去,比如我就很羨慕老林對‘好奇心害死貓’這一老話的堅決貫徹執行,他已經提前帶著方銳跑了,還有張佳樂,要是可以活著回去我一定要誇他一次運氣好……因為搜刮戰利品耽誤了進入這裏的時間我覺得……”

這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運氣絕佳。

至少他現在可以和孫哲平完美地撤離了,就算拿不到最高積分,單憑他倆的表現也可以讓他們要領取的積分排在第二位了。

總比我們這群進來了還闖了禍的好……

他們只有兩個選擇,要麽立刻逃出去,要麽拼死一戰。

相對而言,韓文清和喻文州所在的地方是最好過的,因為喻文州一身黑色的死氣徹底掩蓋了藍雨眾人的蹤跡,而張新傑身上越來越強勢的白色聖光,讓骨龍本能地避諱著。

“現在撤離,”王傑希反手扣住方士謙的胳膊示意他往後退,“看見下面那個要冒出頭的東西了嗎?被遺棄的城市……”

奧本登的。

“撤離?”於鋒有些不滿,“都走到這步了,要是在這裏撤離的話在傭兵總部那裏可是什麽都得不到的啊……”

“你殺得掉骨龍?”

“不……但是可以讓術士試一試傀儡術啊……”

“我控制不了,”喻文州坦然承認,“我念咒的速度跟不上骨龍的轉移速度,更何況……”

“什麽?”

“來不及了!”

在喻文州扯下黑暗的籠罩遮蔽的那一瞬間,龐大的劍陣在他們腳下刻畫成功,黃少天在眾人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已經完成了他的任務。

“剛剛建設完成沒想到就派上用場了,”喻文州擡手將一捆東西扔給了葉修,“藥劑的方子和完成品都在這裏,我們藍雨就先走一步了。”

葉修在電光石火的一瞬間恍然大悟,怪不得喻文州當時答應合作答應得那麽痛快,原來當年那個以黑色藥劑聞名全大陸的術士塔已經完全舍棄了藥劑這個優勢,他們避免了和法師塔在藥劑上的直接沖突,轉而研發術士另一個更加擅長的領域。

煉金。

他們已經不再需要用藥劑來作為被大陸關註的焦點了。

“居然是傳送陣……”王傑希明白這一下法師塔被術士塔推上了一個爭論焦點,“他們已經完全舍棄他們原本的強勢領域了嗎?”

“不僅這樣吧,”方士謙替王傑希穩住身形,“他們還徹底築牢了術士塔在整個藍雨的中心地位,煉金可是比制藥在某些方面更加可以牽動一個地方的經濟命脈啊。”

更何況只是一個藥方,只是舍棄了手上的壟斷權力,又不是不能自己制造了。

“我簡直要懷疑,”王傑希有些咬牙切齒地抽出幾瓶熔巖藥劑,“喻文州和葉修兩個人是不是達成了什麽決定所以要這樣坑害我法師塔,不過,不就是一張藥劑方嗎?法師塔真正的核心可不是藥劑的方子……”

是那些煉制藥劑的人。

骨龍的關註點全部被那個突然點亮的藍色陣法吸引了過去,龍炎在它們口中醞釀著,風聲中夾雜著的喻文州越來越快的念咒聲,在凜冽的嗚啦聲中越發地清晰起來。

“沖著他們吸引了那堆骨頭的註意,給了我們微草一個逃離的機會就暫時不跟他們計較了,”王傑希甩開幾個燒瓶,在墻壁上轟開一條出路,“撤離!”

“順便祝福那個手殘可以跟骨龍搶回時間。”方士謙護在大部隊的後面最後一個離開。

成團的龍炎在轟擊到的那一刻,最後一個音符落了下來。

火焰四濺當中卻沒有任何人的痕跡。

藍雨全員撤離。

“老韓啊,”葉修拿著兩個盒子看向韓文清那邊,“只剩咱們兩隊人了,你們是怎麽想的?”

越發明亮堂皇的白色聖光回答了葉修,他已經看到了借助聖光降臨這裏的白色天堂鳥。

那是光明神的象征,據說教皇的精神體就是這樣一只天堂鳥。

意思就是——霸圖絕對不可能放棄這個任務。

“嘖嘖,”葉修避開四濺的火苗把手上的東西塞給了蘇沐橙,然後把她扔出了廢墟,“那你先回去把這個交給老陶,老吳你要不要陪我跟老韓他們瘋一把?”

“我一把老骨頭了,”吳雪峰無奈地聳聳肩,“看在咱們未來的希望都安全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陪你吧。”

“老韓啊,”葉修在流火和逐漸皸裂的地表帶著笑意看著韓文清,“咱倆又幹上了啊,你懷不懷念?”

骨龍仰天咆哮,它們的翼翅已經完全成型,它們在……

拉起一座城市,將一座被遺棄的城池帶上天空。

曾經的,飛翔在天空的諸神的眷顧,現在被遺棄的奧本登的。

“我覺得我知道是什麽人要打開這個封印了,”葉修在喃喃自語,“大陸上面沒有他們可以活動的空間,所以這裏才是他們最完美的歸宿和最堅固的領地……”

鬼使啊……

兩個人影在黑暗中躥了出來,各種未知詭異的波動在他們身邊蔓延開來。

他們背靠背站在那座已經從破碎的地面露出雛形的城市上面。

幢幢黑影開始在他們身後閃現。

“戴著鬼面手持長刀,”張新傑的眼睛有著隱約的紅光,“他們的心火本來熄滅了,卻又被暗黑點燃蒼青。”

鬼使們以一種絕對強勢的態度宣告著,我們的足跡踏上了大陸。

“我聽到了風的聲音,”藍雨一夥人剛剛出現在奧本登的入口的那個殘破的大門口的時候,被黃少天扶著的喻文州突然開口了,“從深淵最深處刮上來的風,還帶著燎原的火。”

他右眼上的光芒還是沒有消退,黃少天有些不安地湊上去看他的眼睛,遲疑了半響果斷伸手捂住了喻文州的右眼。

“宋曉你帶著其他人撤回藍雨,”黃少天幹凈利落地下了命令,“三天之後要是沒有我和隊長的來信,就直接封閉整個藍雨邊陲。”

宋曉打了一個冷戰:“封城可不是咱們術士塔或者藍雨冒險隊說了算的啊……”

“不會的,”喻文州的聲音又輕又慢,“三天之後我要是還沒有消息,領主會比你還快一步下令封城。”

宋曉還想說什麽,一陣詭異的風聲開始以一種特定的頻率作響,似乎帶著特有的軌道,像是穿過破爛的管風琴的同時順著一根長管往上升騰。

“再不走的話……”喻文州的聲音越來越飄渺,“就走不了了啊……”

連同王傑希和方士謙,他們現在都走不了了。

“我不知道喻文州看到了什麽,”王傑希趴在方士謙的背上,臉色越來越白,“他看到的比起我來只多不少。”

“天神給我們留了一個盒子,是屬於潘多拉的。”

我們果然忍不住會打開它。

“你要告訴我,”吳雪峰拎著葉修,“最後結果是我和老韓打一場嗎?”

“不不,我還想告訴你,你應該還是占得了上風的,”葉修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那個小牧師看上去雖然沒我慘,但是好歹也就是個布衣職業,身嬌體弱好推倒的。現在我算算啊,大陸上被封印起來的地方應該有4個,很巧這個地方的主要解封的來源是我的血脈。”

“當然其他血脈也是需要的,但很巧啊……”葉修喘了一口氣,卻始終沒說完下半句話。

“我不覺得……”吳雪峰斟酌了一下用詞,“真的,你怎麽就會覺得你會比他好過,他是個牧師,他身後還有教皇。”

“因為……”葉修擡手看了看還在滲血的掌心,“神的血脈就是拿來償還的。”

所以它無法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奧本登的的意思本來就是消失……”葉修看著被骨龍拉動,越飛越高的城池,“現在那些鬼使打定主意就是要把它弄成飛翔的城池。”

“那為什麽你們要那麽傻去解開封印?”吳雪峰終於有機會問出他最不解的問題。

葉修有些郁悶地捂住自己的眼睛:“真的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老吳我給你說有時候知道太多也不是什麽好事。”

“好奇心害死貓啊……”喻文州靠著黃少天坐在那扇大門邊上,“活城是屬於神之血脈的,我們都妄圖上去嘗試一下看能不能收覆一座似乎沒有署名的活城,然後生生被騙了。怎麽辦少天,我好像是在陰溝裏翻船了。”

“我不嫌棄你行了吧?”黃少天捏著喻文州帶血的手腕,試圖堵上那個血口子,“反正丟人也就丟給我一個人看,我估計著不僅僅是你吧?剩下的三個跟你是一個狀態是不是?你們到底打開了什麽啊?”

喻文州擡眼瞧著黃少天開合不停的嘴巴,支起身子親了一口:“打開了一個盒子,禮物盒子。應該說我們誰都以為能夠把希望放出來,把厄運全部關住,但是……”

黃少天眼睛裏明晃晃寫著“你又要編什麽鬼話騙我?”。

“真的,”喻文州湊上去又親了一口,“只不過那個盒子屬於天神賜予潘多拉的。”

黃少天想暴起把喻文州打一頓,但是忍了又忍總歸舍不得,他四處望了一圈,指著那個不斷流血的口子:“這玩意不會留疤吧?”

“會,”喻文州老老實實地回答了,“而且遇到下一個被封印的城池它還會自動流血。”

黃少天一氣之下沒奈何了,抓住喻文州的脖子狠狠咬了他嘴唇好幾口,順便還在他脖子上留了一個特別深的牙印。

“我也要留個印子!”黃少天極其蠻橫不講理地強調著。

“好的好的,”喻文州捏住黃少天的手往下摁住自己的胸口,“不在這裏留一個?”

“喻文州!”

喻文州舉手投降:“好的沒問題,我老實交代。”

“要從上古活城說起,其實每一個活城都有自己的名字,偏偏有一個……”

奧本登的,abandoned,被遺棄的,放逐的……

自由的。

“其實也不是什麽多深奧的陷阱,”王希傑給方士謙比劃著,“總歸是我們太大意了,覺得世界在我們幾個的眼睛裏面會更真實一點,就想看看到底誰的血脈更加強勢一點可以將這座城池拿下。結果應該早有人掌控到了城池的核心,單單等著我們心甘情願地奉上能將城池喚醒的養分……”

能滋補一座活城的養分,神的血脈。

“所以啊,”方士謙感嘆了一句,側頭蹭了蹭王傑希的額頭,“還是要我幫你掌眼是不是?”

“就你?”王傑希坐在方士謙的腿上,他脖子上的傷口尤其明顯,“還真不用。”

方士謙蔫得跟什麽似的,聲音委屈又綿長:“傑希你嫌棄我……”

“我豈止嫌棄你,”王希傑擡手摟住方士謙的脖子,“我還喜歡你。”

“傑希你太不按套路出牌了……”方士謙感嘆了一下,把王傑希摟得死緊,“我估摸著那個敢下手設計你們的一定很了解神之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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