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雅雅離職了，感情失敗就辭職真的特別沒面子，上三休三的這種工作往後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她收拾東西走人的時候一邊後悔一邊心疼錢，她要是臉皮再厚點就好了。

她準備在家休息幾天再說找工作的事兒，談戀愛傷筋動骨倒不至於，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睢改雨了。

李安然要知道她這麽想一定特別欣慰，段雅雅雖然犟，最起碼比睢改雨那個憨批好調/教多了。

睢改雨從家裏回來緊接著就出差了，跟著他們組長，人早已經不在B市了。

段雅雅壯著膽子給她打電話，她不敢接，段雅雅給她發消息，她不敢回，就跟人一戳就縮回殼子裏那王八似的，最後還是段雅雅去他們公司找人，前臺告訴段雅雅她出差了段雅雅才知道。

段雅雅敏銳地察覺到，睢改雨在躲著她。

她第一時間就想起李安然，李安然這個憨批果然藏不住東西。

從他們公司出來段雅雅就托李安然要睢改雨的具體位置，李安然當然是一百個願意，立馬給睢改雨打電話要地址。

一氣呵成，段雅雅當天就飛了Z市。

李安然晚飯時跟女朋友視頻，不得不感慨，段雅雅看著溫溫柔柔，實則是個狠人，睢改雨表面上利落灑脫，結果不過是個弟弟。

意思就是說，這倆人絕配。

從B市到Z市，下午五點多的飛機第二天晚上七點抵達。

段雅雅在飛機上睡不著思考了很多，心裏雖然忐忑，但總歸是往好處想的，睢改雨既然喜歡女生，那為什麽不能是她呢？

如果睢改雨真的不喜歡她，那她就去追唄，反正到這份兒上了，又做不成朋友不是。

追不到手就算了，追到手白得一媳婦兒，天底下還有這種好事。

段雅雅到達睢改雨下榻酒店時睢改雨正對著電腦抽煙，他們組長拿下公司一個知名連鎖餐飲的廣告宣傳，被邀請到Z市的總部參觀考察，她和幾個同事全程陪著，鞍前馬後，拍照錄像，回來還要剪視頻做PPT，可愁死她了。

但忙起來真是好啊，段雅雅的消息她都正大光地不用回，還可以在心裏偷偷安慰自己，這不是慫，這是太忙了。

段雅雅打電話來能跟她說什麽，不就是要老死不相往來，不接不回不理會，能拖一天是一天。

睢改雨不禁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讚，快樂地嘬了口煙。

煙剛過進肺，門外陡然傳來敲門聲，微信聊天框彈出，氣泡上赫然四個大字：“給我開門。”

再看左上角，“媳婦兒”。

我*！

睢改雨立刻給煙嗆著了，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勁兒，一個垂死病中驚坐起翻下床，光腳跳到窗戶邊把窗打開，扭臉又看見床頭櫃上還擺著小半包煙，轉身把煙塞進抽屜，抓起手邊的礦泉水就往肚子裏灌，完事兒還朝手上哈氣，確定根本去不了味兒後終於放棄抵抗。

好一陣兵荒馬亂，不知道的還以為打黃掃非辦公室的來抓人了。

站在門外的段雅雅早就聞見煙味兒了，再聽著裏面一陣的劈裏啪啦叮叮哐哐，她都沒好意思笑出聲，等到睢改雨一開門，段雅雅就看見開門這人臉上掛著緊張又諂媚的笑容，而屋裏煙霧繚繞，跟仙境似的。

段雅雅用手捂住口鼻，連著咳了幾聲，“你在人酒店縱火呢？”

睢改雨的笑容依然憨厚純樸又狗腿，“你怎麽來了？也不打聲招呼。”

她隨手抓起文件扇了扇煙，招呼段雅雅坐下。

“你手機我不是打不通嗎？”段雅雅皺著眉環視四周，一個眼尖就瞅見床底下有個煙灰缸，裏面少說得四、五個煙頭，“再說不突擊查崗，我能見著這場面？”

睢改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個晴天霹靂，再看段雅雅一臉揶揄的笑意，腿瞬間軟了，“我再也不敢了。”

睢改雨不知道，她這反應就跟那被老婆捉奸在床的臭男人一個德行，且說出的話同樣不可信。

“睢改雨吸煙”這個事兒對段雅雅的沖擊，不亞於她發現自己喜歡睢改雨，好一個措手不及，一下就打亂了她的步調，她本來打算一見著面先確定睢改雨的情感狀況，如果沒和發語音那姑娘談戀愛就別怪她先下手為強。

好家夥，誰承想一見面就是視覺嗅覺雙重沖擊。

這孩子抽煙也太厲害了，待在酒店就能抽四、五根，一天下來怎麽不得小半包。

她以前怎麽沒發現睢改雨癮這麽大。

睢改雨要知道她這麽想的，一定心說，你當然沒發現，都不在你面前抽。

藏了很久的秘密一件一件被最想瞞過的人發現真的令人特別無語。

她的喜歡她不想讓段雅雅知道，她抽煙她也不想讓段雅雅知道，偏偏這兩天，拆穿接踵而至，她簡直懷疑自己被什麽東西盯上了，現在這情況雖說不上大白於天下，但在她心裏，跟大白於天下沒區別。

這麽說吧，就算大家全知道了而段雅雅不知道她都覺得可以，大家都不知道而只有段雅雅一個人知道那就是不行，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她被扒光了游街示眾，還慘遭臭雞蛋、爛菜葉子攻擊那種。

人家三級影星可以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回去，她睢改雨行嗎？

她萬萬不能夠啊！

不過她倒是很好奇，段雅雅來都來了，怎麽進了屋還不說正事兒，奇了怪了。

“你煙藏哪兒了？”

“哈？”

睢改雨從自己的世界裏抽身而出，只見段雅雅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眉眼之間略有寒意。

“跑神了？”

段雅雅簡直想為她鼓掌，是個人才，犯了事兒讓警察帶走，在審訊室都能走神的人才。

“我問，你，煙，藏哪兒，了？”

段雅雅一臉不善，咬字逐漸兇狠。

睢改雨慫啊，轉臉就到抽屜裏翻，而後小心翼翼放在段雅雅面前的桌子上。

段雅雅一彎腰就把煙盒握在手裏，斂下眼一看，果然，大半包沒了。

“還有呢？”

“沒——”睢改雨下意識撒謊，被段雅雅一個眼神瞪得消音，苦哈哈地去包裏把另一盒翻出來，也放在桌子上，“……這次真沒了。”

段雅雅不信，仍眼神犀利地看著她。

“真的！我最近在戒煙！所以抽的少了！”

“謔，好一個抽的少了。”

出差一個星期帶兩包煙，才第三天就只剩半包。

好一個抽的少了。

“你認字兒嗎？這上面寫的什麽？”

盡早戒煙有益健康，戒煙可減少對健康的危害，勸阻青少年吸煙，禁止中小學生吸煙。

睢改雨才不會念出來，這不是打臉呢嗎？

“改雨，戒煙吧，好不好？”

嗯？

睢改雨擡起頭看段雅雅，竟然發現段雅雅看她的眼神好溫柔。

或許不是溫柔？慈愛？

睢改雨怒從中來，擰起眉頭，“段雅雅，你能不能別老把我當小孩兒？”

“我沒——”

“我特別討厭你這樣。”

段雅雅瞬間沒了剛剛審犯人的氣勢。

完了，她拿睢改雨沒辦法，因為她先喜歡上睢改雨，所以她在兩人的關系中頃刻間成了弱勢。

誰說愛是平等的？呸！

兩情相悅都不一定平等，單戀就更無平等可言。

段雅雅突然一點都不想告白了，萬一“我特別討厭你這樣”變成“我特別討厭你”怎麽辦？

她可能會想要把睢改雨的腿打斷。

還好睢改雨住的標間，一人一張床，省得心懷鬼胎的兩個人睡一起，一個比一個難耐。

李安然就知道這倆人慫了七、八年不會因為她一席話就洗心革面，這邊兩人剛上床，那邊李安然就發了個秀恩愛的朋友圈。

段雅雅看了，好幾把羨慕，睢改雨看了，好幾把羨慕。

“羨慕嗎？”

“嗯嗯！相當羨慕！”

段雅雅在被窩裏點頭如搗蒜。

然後李安然就不回她消息了。

垃圾！

秀恩愛的死垃圾！

段雅雅只能翻過身來望著睢改雨的背影。

有那麽一瞬間竟只覺得很幸福，睢改雨也就一米六的個子，八十幾斤，看起來很瘦，其實是因為骨架特別纖細，所以身上還是有肉的，她抱過，那個觸感，軟綿綿的，整個人沒骨頭似的，偎在她懷裏，還是香噴噴的，之前總把她推開，因為……抱時間長了心跳會加快。

真是後知後覺，現在想起來很好抱又有什麽用？

她之前因為那條發錯了的語音誤以為睢改雨喜歡她，現在想起，還是不要喜歡她最好，不然整日面對之前那麽遲鈍的她，睢改雨該多難過。

睢改雨突然伸手拽了下被子，卻沒回頭。

段雅雅正想要背過去的身子直楞楞地僵住了，偏著頭，埋在黑暗中的臉一動不敢動，太折磨了，還好是她在單戀，小朋友要是受這種苦，她要恨死自己了。

那她就恨死自己吧，睢改雨受了八年多這種苦，直到此時此刻還是苦的現在進行時。

睢改雨小心翼翼地拽了下被子，用被角擦了擦流到頭發上的眼淚，她真的好恨段雅雅。

如果高中沒有遇見段雅雅就好了。

她有一次跟人打群架被報覆，八、九個女生突然在一天中午沖進她的宿舍，轟走她所有的室友，鎖上了門。

那一次段雅雅哭著去教導處叫來了老師，後來段雅雅抱著她哭。

“我覺得我特別沒用，幫不上你的忙，只會找老師，你被人打我一點辦法都沒有，你對我那麽好我卻沒辦法保護你。”

她邊說邊哭，哭到最後打嗝打到止都止不住。

睢改雨記性特別差，大學很多同學她連名字都已經忘掉了，但她一直都記著段雅雅當時說的話，記得段雅雅為她掉眼淚。

她清楚地知道，她對段雅雅好不過是因為自己喜歡她，這種好是有目的的，她在付出的同時渴望著得到回報，而回報是段雅雅也能夠喜歡她，愛情的那種，所以段雅雅為她流眼淚讓她特別心虛。

友情較愛情要純粹得多，段雅雅那件事之後一直對她特別好，也竭盡所能地保護她，她對段雅雅的好有私心，段雅雅對她的好卻是不求回報的類型。

這導致睢改雨一直覺得自己是在欺騙段雅雅的感情，覺得自己配不上段雅雅對她的好，但這並不妨礙她在感到抱歉的同時怨恨著段雅雅，段雅雅對她太好了，好到她隨著歲月流逝變得越發貪婪，即便這種好不是她想要的那一種，她依然無法舍棄。

就好比小時候媽媽給她買零食，她想要果凍媽媽卻給她買了薯片，雖然她心裏還是更想要果凍，但買了的薯片她也會吃。

她因段雅雅對她的好而在這段沒有出路的感情中越陷越深，陷入一個無法自救的沼澤，段雅雅就坐在沼澤邊上，卻拒絕施以援手，抑或是，她壓根沒看到沼澤裏有人。

有人在掙紮。

“段雅雅……”

“救救我。”

本來她可以借這次工作逃避幾天的，段雅雅上趕著讓她難受。

她恨死段雅雅了，段雅雅世界第一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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