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兒……其實我沒有談戀愛的打算，安然給我介紹那姑娘我已經拒絕了。”

“嗯？！”

李安然將被用於祭天。

但沒必要。

李安然收到段雅雅去找睢改雨的消息後就把她們的公寓裏裏外外收拾了一通，還破天荒做了飯，四菜一湯，色香味俱全。

段雅雅覺得李安然還算有點價值，留她一條命。

李安然茍且偷生至月中，終於修完所有被編輯打回來的稿子，買了去C市的機票，逃離了段雅雅的霸淩。

登機前她還在給睢改雨打電話。

“睢改雨你可給我撐住啊，好不容易有點進度，段雅雅一找你你就前功盡棄了？我看你這輩子出不了師找不到老婆。”

“你什麽意思？我可沒打算追段雅雅啊——”

“你放屁！”

睢改雨被臟話噎了一下。

“好了，我馬上要關機了。”

“那我祝您生活愉快，日子越過越好。”

“謝謝！不過，出賣我的人不會有好下場——”

這幾天歌秋要來，歌秋生活過得挺滋潤，家裏不缺她錢，自己又掙著，還不是班主任，每天在朋友圈發健身的照片，前幾天睢改雨看她朋友圈突然不更新了，給她去了視頻打聽情況，正趕上歌秋剛送走一批高三在放暑假，商量著說來B市看看她。

她沒跟歌秋說過段雅雅的事兒，不過她也沒避諱提段雅雅，歌秋十有八/九早就猜到了，沒說開而已。

歌秋來的那天原本天氣挺好，又趕上睢改雨不上班，早早接她去了，還吃了飯，到十一、二點就不行了，暴雨。

看氣象局說要連續下一個星期，睢改雨剛開始沒在意，到了四五點倆人出去吃飯，上了電梯就覺得有點不對勁，電梯裏全是水，下到一樓，電梯門一開，倆人趕緊又按6樓上去了。

還是睢改雨做的飯。

歌秋第一次吃睢改雨做的飯時，沒抱太大希望，視死如歸地入了口，沒承想睢改雨真有兩把刷子。

記得歌秋愛吃面，睢改雨把三個菜端上桌又去廚房給歌秋下了一小碗兒掛面。

端著面回到客廳就看見歌秋捧著手機跟誰聊天，她倆上了不同的大學之後就不在重合的社交圈子裏，沒有太多共同的朋友，歌秋還跟誰關系好她也不太知道。

但是她一眼瞟過去，看見備註是一顆愛心。

！

鐵樹開花！

歌秋餘光掃見她，馬上關了手機擡起頭，摸了摸鼻尖沖她露出心虛的笑容。

睢改雨心裏好奇但面上不顯，只是看著她的眼神越發不懷好意。

吃完飯，倆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歌秋明顯有事兒跟她說，坐立難安。

“沙發上有釘是怎麽的？”

歌秋瞪了她一眼，問：“你室友還沒回來？這都幾點了你不打電話問問？現在外面特別不安全。”

“放心吧，她今天住外邊兒，人家有小男朋友陪著呢。”

確定了公寓裏就她們兩個人，歌秋撞了下睢改雨得肩膀，“欸，我跟你說個事兒啊。”

“怎麽的？談戀愛了？好，恭喜，祝您身體健康愛情順利。”

睢改雨一派“你爸爸我運籌帷幄”的嘚瑟，眼睛從頭到尾沒從電視上移開。

“我要結婚了。”

？

睢改雨瞬間拉開距離看向歌秋，一副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

“真的假的？你別騙我啊。真的，歌秋，你要拿這種事兒開玩笑我擰掉你的頭！”

“真的~我本來就想當面跟你說的，怕你以為我騙你呢。”

“擱誰誰能相信？你也太快了吧？我出來的時候你還單身呢。”

“你不問問我對象情況啊？”

“……這有什麽好問的……不就男的，喘氣兒的。”

“欸，我說你這態度怎麽這麽不對勁，我還以為你要罵死我呢。”

“罵個屁，你又不是三歲小孩，都走到結婚這一步了我罵你有用嗎？又不是我跟人家過日子。而且我看男人眼光又不準，只要你爹媽不反對我就不反對。”

“我家裏也覺得他不錯。”

“那不就成了，老人比咱們看人準多了。”

“那你這邊兒什麽個情況啊？”

“別啊，沒情況。”

“別介啊，你一說要來B市找工作我就知道幾個意思了，到底什麽情況啊？”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不如死。”

歌秋剛聽完沒反應過來，鎖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兒突然悟了。

“還、還能真是直的？”

“人都談戀愛了，你說呢？”

“結婚還能離婚呢，你讓我說。”

睢改雨削蘋果的手一頓，蘋果皮斷了。

“好了好了我說錯了，寶兒我錯了。”歌秋哄著睢改雨放下水果刀，連忙找補：“我不是說他倆一定能結婚，你別多想。”

睢改雨不說話，扭過臉不看她。

“改雨，我說真的，你要是真喜歡人家你就告訴人家，正大光明追一次也不至於這麽不甘心。”歌秋時刻關註睢改雨的情緒，見她沒變臉就繼續苦口婆心，“我知道這麽個說法不道德，但是說不定她拒絕你了你就沒這麽過不去這個坎兒了呢。”

“她要是拒絕我……我倆就真完了。”

“那能怎麽的？你還真把人家當朋友嗎？”

她跟歌秋在一塊兒就放得開，互飈臟話，打人打臉，罵人揭短，完事兒還“寶貝寶貝寶貝”的叫，就算晚上睡覺不老實，踢她就踢她，她愛睡睡不睡滾蛋。跟段雅雅不一樣，她從來不罵段雅雅，也沒打過她，為了睡覺不踢著她寧願打地鋪，更不敢叫她“寶貝”，怕她起疑心，也怕自己情不自禁。

自從上次B市暴雨，睢改雨連“媳婦兒”都不怎麽叫了。

睢改雨，你真把人家當朋友嗎？

“沒。”

“那不就得了，我給你算算這個賬哈。”歌秋不由分說，掰著睢改雨的肩膀把人給拗過來了。

“首先你倆不是朋友。你跟人表白，無非倆結果。一，人家不喜歡你，你倆因此鬧掰了，但是，從一開始就是你單戀人家，所以你的生活沒有任何改變，只是解決了心腹大患；二，人家喜歡你，你倆終成眷屬。”

“你看看天下還有這種好事兒，失敗了嘛事兒沒有，成功了白得一媳婦兒。”

驚了。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

“那從對方的角度講呢？她一直以為我把她當朋友，她也一直把我當朋友，我表白之後，她失去一朋友。”

沒毛病。

神邏輯。

歌秋張了張嘴沒說出一個字兒來反駁睢改雨。

睢改雨嘆了口氣，站起來，“我去把碗洗了。”

“睢改雨，都這時候了你就別替對方想了。”歌秋一把抓住睢改雨的褲子，把她拽回到沙發上，“而且你壓根沒想過你倆能成。你就這麽拖著，忍著不說，拖著你自己。多少年了，你不覺得難受嗎？”

睢改雨，你一直愛人，還記得被人愛是什麽滋味嗎？

睢改雨低著頭，眼睛直勾勾盯著沙發縫隙，一臉的失魂落魄。

就在歌秋以為睢改雨不想再說感情問題的時候，睢改雨自嘲著開口：“我這不是賤嗎？”

“她談戀愛了我天天後悔，她沒談的時候我幹嘛去了？說起來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睢改雨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她也有背德快感，甚至是每時每刻都有，每一次夜幕降臨她都想給段雅雅打電話，告訴她，“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很久了”“我只要你”。

她幾乎每天晚上都在背德與否間掙紮，但一到白天，理智又讓她理智，讓她不快樂。

一想到自己如果成為爛人就沒有資格喜歡段雅雅，她就覺得她還可以再掙紮一下。她喜歡段雅雅，那她就必須是個好人，否則就是玷汙，否則就是侮辱。她的愛註定她不能失去理智，不能背德，也意味著，她不能快樂。

而且是否在她產生和段雅雅告白的想法時已經構成背德？

但為什麽她的愛成了背德呢？

她經常陷入這樣的怪圈。

她覺得好難受。

如果沒有郭遠這個人就好了，如果沒有遇見段雅雅就好了，她有時會這樣想。

但郭遠做錯了什麽呢？段雅雅做錯了什麽呢？

只能是她錯了。

只有她錯了。

沈默到最後睢改雨終於哭了，她哭著說：“我上輩子是做了多少壞事這輩子才要當人。”

歌秋拍拍她的背，在無垠的黑暗裏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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