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醫院的病房裏，薄炎無聊地玩著手機，門被打開，他立刻側目看去，眼底有欣喜的光閃過，但在看清來人是護士後，那光芒立刻黯淡下去。

護士過來給他換藥，順口問：“女朋友今天沒來啊？”

“嗯，她......有事。”薄炎盯著微信界面，夏有棲從昨晚便沒有回他消息了，會不會是因為他自作聰明地吻了她，讓她討厭了？

有些煩躁地把手機鎖屏，告訴自己不要在意。

只是，一直等到天黑也不見她來，甚至連一條消息都沒有，他終於忍不住給她打了電話。

接電話的是她的室友，說她可能一大早就出去了，沒帶手機。

夏有棲她去了哪兒呢？

薄炎閉上眼，心口卻像是有一團火在燎著，焦急卻無能為力......

這時，醫院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來者不止一人，被護士給攔在了門外，薄炎隱約聽見一道男性雄渾的聲音說了“警察”二字。

昨晚也有警察來找過他，是了解事件的經過。但這一次，對方的臉色卻比昨晚的還要難看，連一句客套話都沒有便開門見山地問：“李小溪失蹤了，你有沒有什麽頭緒？”

“失蹤？”薄炎蹙眉，被抓進局子裏的人難不成還能從警察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不解，來找他的幾個警察也是一頭霧水，明明將李小溪鎖進了單人間，沒想到第二天人就憑空消失了，門還是鎖著的，沒有地洞，甚至沒有侵入者的腳印，她就仿佛一滴水，一夜蒸發。

比人間牢獄還要難以逃脫的地方是哪裏？

——曾經的永樂園，如今的華麗宮殿地底下。

與地面上的燈火輝煌相比，這裏只點著幾道火把，火焰再耀眼也無法驅散整個地牢的黑暗，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氣息，就連呼吸都是黏稠的。

李小溪醒來的時候自己正被鐵鏈鎖了四肢掛在灰色巖石砌成的墻上，她驚恐地掙紮起來。

只是，她越掙紮鐵鏈就收得越緊，越來越短的鐵鏈拉扯著她的手腳，她痛得尖叫起來。

這裏是哪裏？

她啞著嗓子呼喊，希望有人能回答她。

但，回應她的只有無邊的死寂，唯有墻上的火把發出嗶嗶啵啵的聲響，好似她絕望的心碎聲。

她不敢再掙紮，只能貼著墻小口小口地呼吸。

肚子很餓，口很渴，身上很痛。

這裏宛若煉獄，冷眼看著她一點點邁向死亡......

【是選擇活活餓死，還是......五馬分屍般的酷刑？】

**

九月已不是晝長夜短的季節，彼時華燈初上，萬家燈火。

洛雨回到家時，屋子裏卻漆黑一片，只有窗外的燈光透進來，勾勒出客廳裏的一片狼藉。

他的手在摸上吊燈開關的時候，洛雪染著酒氣的沙啞聲音忽然道：“別開燈。”

“哥！你在家怎麽不開燈？”洛雨扔下背包，三兩步跑到沙發前，其間不小心踩到了酒瓶險些栽倒。

借著微弱的光線，他瞧見洛雪幻如妖魅的臉，有依稀的水痕在他臉上劃過一條線，一直延到下巴，沒入黑暗。

“你怎麽了？”洛雨伸手，只摸到一手的滾燙，如果此刻開著燈，一定能瞧見洛雪被酒精燒得通紅的臉，以及眼眸裏深深的醉意。

他醉得厲害，以至於將面前的人瞧出夏有棲的模樣來——

怯怯的眉憂心忡忡地蹙著，竟也能瞧出幾許溫情脈脈來。

夏有棲她，也會對自己流露出這樣的表情嗎？

他渴求地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進懷裏，死也不肯放開。

洛雨被一個大男人抱了滿懷立刻掙紮起來：“哥！你到底怎麽了？”

“有棲......夏有棲......”低低的呼喚，一聲又一聲，帶著哭腔，帶著無可奈何。放棄了去A國攻讀心理學的夢想，去他不喜歡的聚光燈下又唱又跳，他隱忍了那麽久，他做了那麽多，換來的卻是夏有棲懼怕他的眼神……

為什麽？

他做得不夠好嗎？

他一直是個好哥哥，從小到大沒跟洛雨搶過東西，可這一次卻對義無反顧地瞞著洛雨將她藏在只有自己看得見的地方，一人獨享。

他不想放開她，絕不放開她……

他的呼吸變得均勻而沈重，洛雨這才躡手躡腳地去開燈，客廳裏的東西亂作一團，花瓶砸碎了好幾個橫在地上跟酒瓶混雜在一起。

煙灰缸裏滿是煙蒂，洛雨的眉皺得越發的緊——哥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

洛雪隨手扔在桌上的手機亮了，洛雨不經意地瞥了一眼，立刻如置冰窟，消息上顯示著——“給夏有棲洗掉記憶的事先緩緩吧，之前洛雪哥為了建宮殿耗了不少信仰值，導致目前信仰值不足，還有好多賤.人沒教訓呢！洛雪哥要是總想著兒女情長，我可要把懷表搶過來了。”

夏有棲？洗掉記憶？宮殿？信仰值？懷表？

洛雨將這些關鍵詞聯系起來，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心中如滾雪球般越來越巨大，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難怪洛雪會突然放棄出國，轉而去當什麽明星，原來都是阿淩那個混蛋從中作祟！

他放下手機，回身正好瞧見洛雪胸前的懷表，秒針滴答滴答地轉著，如同蠱惑的低語。

雖然在永樂園待的時間不長，但還是明白連接現實與空間需要一個媒介，而洛雪從不離身的懷表就是進入空間的鑰匙。

洛雨掙紮著伸出手，在觸到懷表的瞬間又停住了。

洛雪為了這一切做到這個地步，他輕易地奪走，會不會太殘忍了？

可是，給夏有棲洗掉記憶，這樣的做法又和當初他們憎恨的永樂園有什麽區別？

再看看滿地的狼藉，洛雪他這樣真的幸福嗎？

手懸在半空，久久難以抉擇……

夏有棲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百靈鳥正歡快地啼鳴著飛過，羽翅掃下片片紫羅蘭花瓣，如下雨般滴在她的睫毛上，終於把她給吵醒了。

鼻息間是清新的花草香氣，頭頂巨大的彩色玻璃遮不住天幕的艷陽。

夏有棲感覺自己的手被誰握住，擡眼一看，正對上那人熟睡的面龐。

此刻兩人都躺在圓形大床上，她記得昨晚入睡前並沒有瞧見洛雪，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來的。

記憶中那個溫潤的少年早已不再，洛雪眉宇間的戾氣越來越重，性子也越發暴躁。

夏有棲每每和他提起放她出去時，洛雪便會用那種嗜血的眼神盯著她，然後砸爛宮殿裏所有能砸碎的東西，怒氣沖沖地離去。

但第二日又會和顏悅色地回來，一如既往地圈養如金絲雀般被困在這裏的她。

夏有棲算了算，自己在空間裏待了近十日了，興許她已經被當做失蹤人口記入檔案了吧。

也不知道薄炎的傷好了嗎？發現自己不見了會不會有一點點的......著急？

她的眼眸搖曳著，睫毛輕輕顫抖。

像她這樣放在人群中找不到的存在，應該很快就會被他遺忘吧......

就像他當初毫不猶豫地選擇消耗掉愛意值一樣，滿不在乎地忘記自己……

她委屈地咬緊牙，不讓脆弱化作眼淚落下來。

這樣細微的動靜也驚醒了睡在旁邊的人，洛雪猛然睜開眼，神色清明得仿佛根本沒睡著過。

在確定那個視若珍寶的少女還在身邊後，他繃緊的神經才稍微松懈下來。

“有棲，早安。”他頓了頓，露出一抹溫潤的笑。

夏有棲卻抽回自己的手，一言不發地從床上下來了。

洛雪像是絲毫不在意她的冷淡，撐著胳膊坐了起來。

“什麽時候放我出去？”

勾出的弧度散了，洛雪沒有回答她，只是站起身拿起了床頭的外套，他今天還有好幾個通告，昨晚忙到淩晨四點才回來，短短的幾個小時他也希望陪在她身邊，可她卻總想著要逃離他！

壓了壓湧上來的郁氣，想起之前的大發雷霆嚇著了她，洛雪克制地沒有發作，而是蹲下身來替她穿上鞋，動作認真而溫柔：“地上涼。”

做完這些他也沒有多做停留，為了支撐這個宮殿，他需要更多的信仰值，所以必須繼續他不喜歡的工作，換她留在自己身邊。

“我晚上很快回來，在家乖乖等我。”洛雪替她理了理亂了的頭發，這才依依不舍地走到門口。

身後的人一直沈默著，並沒有同他說話。

門外的風吹得他眼眶有些疼，花瓣簌簌落在他的肩頭很快被風掃去，讓人恍惚中瞧出幾分落寞來。

夏有棲沒來得及看清，他便已經消失在了宮殿門口那一束純白的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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