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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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那酒可真烈,今天都日過三頭了,剛剛吃過午飯的林夕顏太陽穴那邊還是有一陣沒一陣地疼。林夕顏熱了一杯牛奶,抱著一個靠枕懶懶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上播放著最近一部大火的偶像劇。

想起昨晚的事,林夕顏確實氣得胃疼,但是從她一醒來,餘楚楚就像跟屁蟲一樣轉在她後面道歉,飯也難得地主動做了起來,碗筷也搶著洗,就連她現在手中的這杯牛奶也是餘楚楚硬搶著去熱的。這樣一來,林夕顏連發氣的口都沒有,就這麽莫名其妙地原諒了餘楚楚,不過細追究起來,她原諒餘楚楚的主要原因還是餘楚楚在關鍵時刻把她送了出去。

林夕顏對著電視屏幕又喝了一口熱牛奶,腦袋因仔細思索而發疼,不知道是自己酒喝多了出現了幻覺,還是真有那麽一回事,印象中她那晚見過何易陌。

“昨晚我好像見到何易陌了。”林夕顏揪著眉,努力思索地說著。

“什麽好像,是就是。”餘楚楚忙完了洗碗那頭的活,一屁股坐在了林夕顏的旁邊,今早上開始她就一直忙活著向林夕顏討好,倒忘了給林夕顏說昨晚自己男神的光輝事跡了,她歪了歪腦袋看林夕顏,聲音裏有點激動問,“你不記得了嗎?”

林夕顏低頭,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好像是有個人把我送到了車裏。”

“那就是了!”餘楚楚激動地說,“要是沒有何易陌,你恐怕要在那會所裏溜達到天亮了。”

林夕顏轉頭有點訝異地看了看餘楚楚:“真的嗎?”真的是何易陌嗎?可是印象中,為什麽她挺怕那個送她到車裏的人的?如果是何易陌,他那麽一個溫和的人,她為什麽要怕啊?

“啊!”思索之及,林夕顏的臉不由地變得紅了起來,“好糟糕啊,我喝醉酒的醜態都被影帝看到了。”

餘楚楚覺得林夕顏的重點有點歪,雖然同身為粉絲,她很是同情林夕顏的出醜。餘楚楚伸出一只手,在林夕顏小小的肩旁上輕輕拍了拍表示安慰,便開始說起了她心中所認為的重點,那就是那晚何易陌是怎麽羞辱,痛打賀導,為林夕顏出氣的事。

餘楚楚越說越激動,仿佛再次身處了那一晚一樣,抓著林夕顏手臂的一只手,因講述而不由地微微顫抖。

林夕顏在一旁聽得入了神,旁邊電視裏的聲音和畫面全都消失,四周仿佛又回到了那間小白燈一片的房間裏,自己坐在餘楚楚的那個位子上,觀看了一切。

餘楚楚說完,很是痛快地呼出了一口氣,林夕顏在一旁做著深呼吸,拿起手中的熱牛奶,喝了一大口,才稍稍冷靜了下來。

光聽著,就能感受到何易陌那份教訓人的帥氣,更別說當晚真實的氣場了,尤其是這場振奮人心的教訓還是為了她,林夕顏心頭忽然覺得很夢幻,又很甜,感覺整個人都躺在了棉花糖上的那樣的甜。

“怎麽樣,影帝帥氣吧?夕顏,你是不是應該親自感謝一下他啊?”餘楚楚看著林夕顏那出神的樣子,不由地對自己剛剛的講述很是滿意,她搖了搖林夕顏的一只胳膊,提醒她。

林夕顏緩過神來,很是讚同地點了點頭,她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卻也在此時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自己的奇怪。真是奇怪,她聽完這件事,不應該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感激,想著怎麽去謝他,報答他嗎?怎麽第一的感受卻是甜?

餘楚楚扭頭看見林夕顏低頭翻看手機的通訊錄,心頭又想起了另一件好事:“對了,夕顏,我這次找到了一個手頭正要拍新戲的導演,劉導,你一定聽說過吧,我打探過了,他是個很公正的導演。”

林夕顏停下了手頭翻看手機的動作,轉頭第一句話就想提出疑問,但看到餘楚楚那滿含真摯的眼神,就停住了。餘楚楚絕不是個會犯第二次同樣的錯誤的人,心中填著信任,此時再想著這消息,林夕顏心頭那塊甜仿佛又被加了一塊糖,她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太好了。”

“是啊!”餘楚楚應著,心裏盤算著,這其中是何易陌拉的線的事還是到她能夠成功入選後再告訴她比較好。

嘴角是抑制不住上揚的笑容,林夕顏在手機通訊錄裏很快找到了何易陌的號碼,撥了去。電話那頭嘟嘟的等待聲響起,林夕顏心跳越來越快,她希望他快快接起,越快越好,一秒不能等待地,她要好好表達她的謝意,她要好好和他分享她這個好消息……

“易陌,最近拍戲忙嗎?別只顧著工作,累壞了身體。”一個中年人帶著深切的關心的話在手機那頭傳來。

何易陌聽著,不由地握緊了緊手中的手機,笑著回覆:“不忙,也不累。爸,你別光顧著說我,我覺得你才是你口中那個真正只顧著工作的人,你要註意身體才是。”

“我啊。”電話那頭朗聲一笑,“我會註意的。”

頓了一會兒,何爸慈愛的聲音又傳來,帶著溫情的柔和:“易陌啊,明天中午有空嗎?到家裏來吃個飯,我那天正好休息。”

“有空。”何易陌很快接道,眼睛裏露出愉快的光,“你這個工作狂終於肯停下一天了。”

電話那頭也不反駁,只傳來一陣疏朗的笑聲。

一對父子又胡亂地聊了幾句,話題在何爸的帶領下,又引到了另一個話題。

“易陌啊,我一直讓你找的那個女孩有消息了嗎?”何爸問著,原本疏朗的聲音中帶了點暗暗的憂郁。

何易陌的眼睛閃爍了一下,他沈默了一會兒才回答:“沒,沒有,一點消息都沒有。”

“哦,是嗎?”何爸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

“爸,別太為這事勞心了,我有了消息一定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何易陌聽著何爸的聲音,不忍心,又補充了一句。

“嗯。”何爸低沈地回了一句,沈默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又恢覆了原先的開朗,還帶著打趣,“唉,我老了,也是為你的婚事著急。”

這下換何易陌沈默了,他拿著手機,靜靜地聽著,不說話。

掛了電話,何易陌把手機扔在桌上,腦裏想著父親最後那句話,不由地用手揉了揉眉心,他有點疲倦地趟在了身後的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漆黑的眼前,慢慢出現了一些畫面。

一條項鏈,黑色的繩,純黑石頭的掛飾,中間刻著艷紅的兩瓣花,翻過來,如玉般光滑冰涼的石頭右下角有一個紅點。

“陌兒,你看看,這下面刻著什麽。”父親和藹地笑著。

他低頭,湊近了仔細看,終於看清,是一個“木”字。

“木!木頭的木!”他很是興奮地說了出來,那時的他還在上小學,認識的漢字並不多,這字他恰巧剛剛學過,對此他很是開心。

父親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表示鼓勵,頓了一會兒才說道:“其實是兩個木。”

那天,父親又極其小心翼翼地把項鏈放回了一個紅色的木盒裏,也是從那天起,那條項鏈便在他的成長中留下了深刻漫長的記憶。

從那時,父親就讓他留心周圍,尋找擁有和這條項鏈相似的女孩子,她的項鏈外表和這一樣,只是後面刻了一個“亻”字。父親幾乎是每隔一個月就會問一下他事情的結果,起初他很新奇,找得也是主動,看見別人脖子上有黑繩的項鏈他就會條件反射地去問,漸漸地,失望的結果伴隨著父親反覆的問詢,他開始對那條項鏈乃至擁有那項鏈的女孩產生了抵觸情感。

時間漸漸流逝,尋找伴隨著他的消殆和抵觸毫無進展,父親的詢問也是日益增多。慢慢長大,與其他同齡的男孩一樣,正值擁有活力與叛逆的青春期的他,玩樂的間隙,偶爾也想象著以後那個美麗善良的她。他想象中的愛情是那樣的自由完美,卻在父親告訴他早就定了婚約後,破成碎渣,而那個與他訂了娃娃親的女孩正是他一直以來尋找的女孩。

他不能理解,在這個時代居然還有娃娃親這種剝奪戀愛自由的存在,更不能理解,那麽一條簡簡單單的項鏈就能決定他以後要生活一生的愛人。那天,他從未如此討厭過一個人,從未如此希望一個人永遠不要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沒有當面和父親反抗,父親一個人撫養他的辛苦他一直都看在眼裏,心中含著叛逆卻又留著孝心的他,認為根本沒有必要為一個從來都沒有出現過的人而父子反目。

唯一慢慢在心頭滋長的,就是對那個擁有項鏈女孩深深的討厭,抵抗,那感情隨著年齡的增加,只增不減。

她雖從未出現在他的生命裏過,卻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他的生活。大學裏,同齡的男生都大大方方地談著戀愛,他卻要小心地談著,額外躲著父親的耳目;現在離了大學,他還是要時刻躲著,做著一個一點愛情緋聞都沒有的明星。

但是事情也不是越變越惡劣,隨著他年齡的增長,父親開始又擔心他的婚姻大事,又是擔心那門娃娃親,由此陷入了一個萬分糾結的狀態,不知該選擇哪一個。正因為這樣,父親問他女孩的事更頻繁了,但父親言語間時不時透露的對他婚姻大事的關心也更濃郁了,有時父親竟不自覺地問他身邊有沒有中意的女孩子。

他覺得只要那女孩再別出現一段時間,這段娃娃親的荒謬事就能徹底結束了。卻沒想到,她偏偏在這段時間裏出現了,不早也不晚。

他實在接受不了,他第一個反應就是躲著她,假裝自己沒發現過她,遠離她,也不讓父親有發現她的機會。

他討厭了她那麽多年,他擔心著她的出現,就像魔怔一樣。現在突然讓他認她並履行約定地娶她?不,他根本做不到。

思及之處,何易陌的腦海中猝不及防地現出了一個女孩的臉,她彎嘴笑著,一個單純無邪的笑容。何易陌伸手揉了揉皺起的眉心,猛地睜開了眼睛,桌上的手機鈴聲卻同時響了起來,他粗粗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皺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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