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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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臺階,兩個臺階,林夕顏踏上了試鏡的舞臺上,臺上一些零散放著的長椅,桌凳,盆花等簡單而快速地落入林夕顏眼裏後,她不急不慢地走到了舞臺的中央站定。

負責人員小李看著舞臺的中央那一處,有點出神,那裏似乎有一朵雪白的白牡丹在從容地綻放。

讓人挑不出錯的自我介紹,聲音宛若穿過清泉而來,徐徐動聽。

小李不自覺地彎起了嘴唇,習慣性地轉頭看了看一旁的江導,江導正看著舞臺中央的那處,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只眉間一點皺痕。

察言觀色的事做久了,江導的每個細微的表情,他都了如指掌。看到那眉間皺痕的一瞬間,小李心中也已經明了,他擡頭看了看舞臺中央的女孩,忍不住為她惋惜。

怪可惜的,就是,不適合。

小李已經做好了出門喊下一個號碼的準備,只待江導一開口。

食指在桌上點了兩下,小李有點不可置信地看著江導的這個暗示,腦子還沒轉過彎來,身體就已經條件反射地走向舞臺,從手臂夾著的一堆紙中,抽出了一張紙遞給了林夕顏。

林夕顏萬幸地接過了紙,第一大難關通過了,心裏喜滋滋的。

面上依舊要保持平靜,林夕顏微彎了彎嘴唇保持淡淡的微笑,低頭仔細地看著紙中的內容,看完紙中的內容後,林夕顏臉上的微笑有點僵硬。

她應征的女配的角色,是個邪教的美人。她亭亭玉立時,美得張揚,美得攝人心魄,只淡淡地一笑,便宛若一朵帶刺的毒玫瑰,只等對方來采摘,最後留給對方一手的刺。生活中是如此,對愛情也亦是如此。

這一刻,林夕顏一下明白了,今天打扮如此不一樣,宛若一朵艷麗的紅玫瑰的方肖肖。

林夕顏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白色及膝的連衣裙。

“表演一下這個角色,失戀醉酒的樣子,臺上的道具都可以借助。”江導開了口。

很沈穩,很嚴肅,很公平的聲音。

林夕顏這麽想著,低頭暗暗深吸了口氣,默念了一遍先前走廊裏那位女孩的話,擡頭,臉上淺淺的微笑再次恢覆了自然。

她再次仔細地看了一遍臺上的道具,心中開始思考著怎麽演。在心中默走了一遍自己想好的樣子,林夕顏彎身把手中的紙放在了地上。

“開始吧。”江導見臺上的人已然準備好,轉了一下手中的今天打了許多分的筆,靠了靠背後的椅背。

林夕顏點了點頭,靜了幾秒,進入了角色的狀態,現在她就是那位邪教的美人,美得張揚一世,卻在這段情中,慘淡落敗。

林夕顏輕擡右手虛握著,她眼睛對著虛握著手凝望了一會兒,眼裏迷離撲朔。忽而她嘴角一邊微微往上扯了扯,扯盡了愛中求而不得的苦水,又扯出了她不可一世的自傲,她一仰頭,右手一擡,一杯和她一樣烈的酒,直入腹中,帶著火熱的灼燒。

她輕擡起一只腳,因為迷糊的腦袋,重心一歪,腳重重落地。

落地的那一瞬間,林夕顏身子微微搖晃,正欲魑魅地醉酒一笑,落地的那只腳卻又重重地往下陷了下去。林夕顏始料未及,恰好要演醉酒樣,身子重心本就歪斜,林夕顏一時來不及穩住,“嘭”的一聲,她的左臂直直地摔在了舞臺的板上。

林夕顏一陣吃痛,看了看左腳那只跟都斷掉的高跟鞋,深皺了皺眉頭。

本在欣賞中的江導,被這突來的一聲響聲,徹底打斷了情緒,看著舞臺上狼狽地摔在地上的人,江導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是艷得魅人的邪教美人?

這個林夕顏,雖是一身清純的妝容打扮,但憑他多年的看人經驗,這個女人的樣貌同樣駕馭得住艷麗的妝容,所以他最後還是給了她表演的機會,沒想到結果卻是……

江導暗嘆了口氣,緊握了握手中的筆,正要落在桌上的紙上,舞臺處一陣動靜響聲,手中的筆頓了頓。

林夕顏暫時忍住從左臂那裏傳來的疼痛感,收回了皺著的眉頭,兩只腳往前揚了揚,各自一甩,兩只高跟鞋在空中畫了一個完美的弧度,落在了舞臺的邊角上。

林夕顏緩緩站起身,右手在左手那處,輕輕一彈,似是在彈去灰塵,卻又不像,因為她只彈了那輕輕的一下。虛空握著的右手漸漸擡起,玉手一彎,一展,手中的“酒杯”以一道華麗的弧線落在了地上,她歪著一側的臉,看著下落的酒杯忽而勾唇一笑。

她微微轉頭,視線停在了一處,那處一朵艷麗的玫瑰花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著的白瑩瑩的雙腳,一起一落,微晃著的纖細身影,僅在別人的一息之間,已經落在了那花的面前。

此刻,她的眼中癡纏認真,只有那朵孤傲的玫瑰花。白皙的右手小心翼翼地落在那朵玫瑰花旁,停在了花枝那處,她癡纏的眼裏轉而化為濃厚的陰霾,直直地看著花枝那處根根毫不示弱的刺。

時間仿佛凝滯,空氣中帶著硝煙的氣息,駐觀者屏住了呼吸,卻被她的輕輕一笑,一下舒緩了呼吸。美人的眼裏回了酒醉的迷離,纖細的玉手緩緩上移,輕輕捏住了一朵艷紅的花瓣。

她本就瑩白的玉手在這朵紅色下,襯得更加白皙。

食指與拇指驟然用力,那花瓣剎那間萎敗,她的手終於從玫瑰拿出抽離,低垂在身旁,無力地。

眼中的狠艷轉瞬即逝,她臉色染著酒醉的微紅。看到一旁空空的長椅,她微瞇了瞇那雙迷離的眼睛,□□的雙腳再次擡起,身體微晃著,走去。遠看著,宛若一位在雲端走著的仙女。

她坐在長椅上,側身緩緩躺在了長椅上,那雙魅惑的眼睛終於緩緩閉上,在閉上的那一瞬間,一顆晶瑩泛著光的水珠沿著眼角滑過至耳上緣。白皙的玉手低垂在身側,食指與拇指間的兩片紅,紅得如滴血。

一切,回歸了開始的靜謐。

林夕顏表演完畢,站起了身,走回了舞臺的中央,底下冰涼的觸感從□□的腳掌處傳來,和左臂的疼痛感一起傳來,林夕顏後知後覺。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終於響起了江導的聲音:“嗯。”

小李也回過了神,開口說了自己今天已經說了許多遍的話:“林小姐,試鏡結束了,如果入選的話,我們會打電話通知你的。”

林夕顏點了點頭,拾起了被她踢在邊角,可憐兮兮的高跟鞋,下了舞臺,在小李喊下一個號碼的高喊聲中,她拿起了在門口的單肩包,離開了試鏡房間。

走出房門的那一刻,林夕顏深吸一口氣,感覺全身輕松,雖然中途出了個不愉快的小插曲,但是她自認為自己已經盡全力展現了自己,那句話怎麽說的?盡人力聽天命。試鏡的結果,並不是她能管的。

林夕顏找了一個空位坐下,找出了包裏的運動鞋,利落地換上。左臂處還傳來陣陣的痛感,林夕顏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左臂,一塊青色的半塊落在了上臂上,在白白的皮膚上異常地醒目。林夕顏擡起右手,輕輕拍走了左臂上點點的灰塵。

重新背上單肩包,林夕顏低頭看了看地上落寞地可憐的那雙高跟鞋,拾了起來。要落寞也別在這落寞,去垃圾桶裏好好地落寞去吧。

林夕顏轉身走出依舊密雜的走廊,腳下有實,舒服的觸感,周圍變清新的空氣,試鏡後的輕松感,除了左臂時不時傳來的疼痛感,林夕顏覺得自己總體的心情還不錯。

眼前猛地出現了一個紅色的身影,快步向前走著的林夕顏猛地嚇了一個激靈,待看清了眼前的人後,林夕顏很是厭惡地皺了皺眉:“怎麽是你?你不是試鏡完了嗎?怎麽還沒走。”

方肖肖雙手抱著臂,斜睨了她一眼,視線落在了林夕顏手中提著的高跟鞋上。確實壞了,方肖肖得意地勾了勾一邊的嘴角,但視線移到林夕顏的臉上時,她勾起的嘴角忽而難看地僵在了那邊。

一切都對上了,只是,為什麽是那樣的表情?

她一直等著,視線始終盯在了那門口處,像守著一只獵物一樣地盯著。

時間比她預料的長,方肖肖等得有點難看的臉上突然笑了笑,這是丟臉的時間長了。

林夕顏走出門口的那一刻,方肖肖嘴角的那抹笑消散了。沒有隱忍淚水的雙眼,她在笑,林夕顏臉上那麽輕松開心的笑容。

方肖肖一個轉身,走出了走廊,內心的憤怒帶著腳下噠噠的高跟鞋,整個人走後,留給四周一陣風。走到半路中,她猛地停了下來,眉間緊皺,一定是高跟鞋沒壞,不行,她一定要看清楚。

所以她現在出現在了林夕顏的眼前,可是她看見了什麽?她又猜錯了?

方肖肖調了調臉上僵硬的表情,開了口:“昨天你負責的竹字包廂,很是費心思吧?”

好一陣陰陽怪氣的話,“費心思”?有意思,做賊的自己不心虛,反倒大白天地出來喊別人是賊。

這還真不能忍,林夕顏正要反擊,張開的口卻在看到方肖肖身後從容走來的人時,僵在的半空中。林夕顏眼睛一大,再大,最後她以一秒的時間,完成了轉身對墻,遮臉的動作。

“怎麽,心虛了?”方肖肖見她這樣,更來勁了,說出的話比先前的尖酸一百倍。

林夕顏看著眼前白花花的墻,這糟心的話和那人沈穩的腳步聲一並傳入她的耳朵,她揪著眉頭斟酌了一番,最後還是覺得那腳步聲更重要,於是林夕顏繼續保持著遮臉,面墻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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