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將門反鎖，蒙被躺倒床上，實在想不透昊宸堯為什麽這麽對我，明明有理由生氣，有理由冷漠的是我，怎麽就變成他了？他憑什麽這麽對我，對我冷淡不說，還與Angela表現如此親密，手背上的牙痕日漸愈合，正如我所擔心的，想必他早已忘了手臂上的疼痛，忘了答應過我的話。

那麽說，兩周的出差時間成了他們舊情覆燃的溫床，成了他們無阻無擾享受二人世界的假期了？瞧Angela挽著昊宸堯的手，身體幾乎傾靠在他身上，一臉甜蜜的模樣，不難證實我的假設。

心驟然一痛，淚水濡濕了臉頰，哭了一回，想了一回，依舊想不透昊宸堯為什麽這麽對我，說好的不背叛呢，哪裏去了？！

被淚水折騰累了，模模糊糊地睡去，不知多久，睡意朦朧中，聽到開鎖的聲音，知道是誰，沒去理睬，翻身向裏。

“我知道你醒了，”他說，“你睡得倒是安穩，你怎能睡得如此安穩。”

我感受到了他的鼻息，猜想此刻他的臉應該在離我不到一寸的距離，我連眼都懶得擡一下。

“你反鎖門是不是打算不讓你的丈夫進來，嗯？你知道沒有權利這麽做，為什麽還做？你很清楚，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你就是這麽對你剛從國外出差回來的丈夫的？”他憤怒地扳過我的身子，“你不曉得如何服侍苦苦忍受了半個月寂寞的丈夫，我命令你張開眼！”

“不是有Angela麽，有她在，你何來的寂寞？”再忍不住沈默，我睜眼反駁道。

“找她吧，只有她懂得你的寂寞，我——不懂。”我重新閉上眼睛，有氣無力道。

“不對，你懂的。”他恨恨道。

吻如雨點般砸落，沒有溫柔，有的是野蠻，掙紮也是徒勞，他的憤怒來得那麽不可理喻，沒有理性，衣衫在他粗蠻的手中碎裂，淚湧出的那一刻，心被深深灼痛。

他平生第一次這麽對我，現在的他又與曾經傷害過我的藍步翔有甚區別！之後，他若無事事地走了，留下獨自捂被哭泣的我，身心俱疲，心如刀絞。

自從那一次大發獸性之後，他不再踏進房裏一步，正合我意，我有時間細細整理自己受傷的心情，如今我對他只剩下憤怒，他在眼前，礙眼；他不在眼前，心靜。

我特意與他錯開時間進餐，若不就讓郝媽將吃的端進房裏來，我有自知之明，他和Angela既然舊情覆燃，何不想方設法給他們騰出空間，惹人嫌厭的電燈泡不是誰都願意當的，何況，我沒有理由這麽做。

郝媽三番兩次想勸和我和昊宸堯，她這個中間人做得苦，我和昊宸堯對於她的勸和皆以冷冷的態度相待，昊宸堯與他前女友的關系與日俱進。

郝媽勸我向昊宸堯低頭妥協，說夫妻易打不易和，我慍怒非常，為什麽低頭妥協的是我，我做錯了什麽，明明錯的那個是他，他那麽對我，簡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錯的那個是昊總沒錯，他不該不解釋清楚就對你態度冷淡，總拿安吉拉來刺激你，可是，青兒，聽郝媽的總沒錯，男人的心不易栓得住，女人要強不得，要強註定是要吃苦頭的，男人一旦失心，千匹馬也拉不回頭了，還不便宜了那個不知廉恥的女人。”郝媽語重心長地說。

我不以為然，女人緣何要強不得，女人並非男人的附屬品，緣何低頭妥協的總是女人，況且我並沒有錯，郝媽的苦勸註定無果。雖然她是為我好，我卻並不認同她所說的。

也許郝媽是真心為我好，想緩和我和昊宸堯的關系，可是她卻因此做錯了事，使願適得其反。

郝媽自作主張偷偷打電話給昊母，將我和昊宸堯的事與昊母說了，昊母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正好碰上昊宸堯和Angela成雙成對進午餐，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得響亮，當時我在房裏，聽到打鬧聲趕緊下樓來，瞧見昊宸堯橫在吃了一記耳光的Angela與擡手懸在空中做扇打之勢的昊母之間。

我跑到昊母身邊，把她懸在空中的手按了下來，擡眼卻遇上昊宸堯憤怒的目光，他那模樣像是要將人活吞進肚子裏。

他憤怒的眼神裏透出的是什麽信息，沒有誰比我更為清楚，一口氣堵在胸口，索性讓他自以為到底。迎向他憤怒的目光，我想他收到了我眼中的信息：愛怎麽想，怎麽想！

昊母要Angela馬上收拾東西滾出這個家，Angela恍若未聞，瑟縮在昊宸堯背後，等看昊宸堯的態度，昊母的威嚴並沒有震懾到她。

昊宸堯極力維護Angela，甚至責備自己的母親不可理喻，一來便打人，他讓她不要管這事。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他說，“即使您是我母親也沒有權利幹涉，您回去吧！”

昊母被他氣得臉脹紅，倘不是我攔著，昊宸堯可是要為他的大言不慚接受他母親氣急敗壞的教訓。

我何苦來，就讓昊母教訓教訓他好了，連我都看不過去，他怎麽能為一個女人這麽對自己的母親！況且，我如此一來更加深了他對我的誤會。

“媽，您別生氣了，當心您的身子。”昊宸堯憤憤然牽手Angela一同出去後，我扶氣急敗壞的昊母坐下和聲道。

昊母用奇怪的生氣的目光打量著我，許久才說道：“你似乎一點也不在意？什麽個情況你倒是說說？”

“媽，我沒錯，由他們去吧。”我說，給昊母倒了杯熱茶，遞了過去。

昊母接過，擱在茶幾上，悖悖瞧著我，道：“你沒錯，你怎麽就沒錯，讓她住進來的是誰？引狼入室的是誰？如今她成了名副其實的小三，把你丈夫的心都擄走了，你卻能表現得鎮定自若、心平氣和？”

“也許，他已經做出了最終的選擇，我不過是他在選擇過程中的一個試驗，是他最終選擇的催化。”我垂眼道。

“青兒，我之前就提醒過你，讓你抓住男人的心，男人的心一旦飄走，很難再找得回來。”昊母似乎聯想到了他的丈夫昊錦添，不無傷心地說，“怎的，偏偏那麽巧，就讓你我給撞上了‘有其父必有其子’這句不中聽的話？”

昊母雖然氣其兒，卻怒我不爭，兜來繞去，教予我的去做的無非是郝媽說過的讓我去實踐的那些話。

不想給她添麻煩，不想因為我們的事惹得她愁惱，她丈夫的事已經夠讓她頭疼傷心的了，不能再給她添憂添堵，我口頭上答應了她，會按她說的去做，心裏卻打算順其自然。

昊母來過之後，昊宸堯對我的態度更加冷淡，只有在面對Angela，他的舊愛的時候，才表現得溫柔有加寵愛非常。

這個家裏的氣憤變得愈來愈怪異，明明表現得若無其事、漠不在乎，卻總是感覺到窒息，感覺到壓迫，無形地炙痛內心。

或許是怒我不爭，我老能聽到郝媽在我背後唉聲嘆氣，可我不明白我有什麽好爭的，錯的不是我，爭什麽呢？是呀，爭什麽呢？既然沒理由去爭，為什麽耳旁一遍又一遍地回響著郝媽的話，而且每回響一遍都要淚流滿面呢？

“昊總每天晚上都逗留在安吉拉的房間裏，青兒，你當真閉眼任他們倆胡來啊？”

是真的莫不在乎？還是真的委屈？真的憤怒？真的絞痛？既然如此，為何不和Angela堂堂正正的在一起？為何我一提離婚，他就冷凍著臉默不作聲只是摔東西？和我離婚，與心愛的Angela結婚，不是遂了他的心意，他有什麽可氣的。

然而就在我向他提出離婚的那天，他摔完東西之後，粗魯地拉我到了書房，從一堆書中抽出一本，往我面前的書桌上一擲，說道：“你想離婚，無非是因為這個！你哪裏的資格假清高？”

我低頭，不由得一驚，那不是韋卓越送我的紀念本？曾被我小心翼翼珍藏起來的精致嶄新的紀念本，如何到了昊宸堯手上？我堅信，它此刻展現在我眼前的蒼舊，是到了昊宸堯手上之後被□□所致。

我拾起它，翻開，想要用手撫平頁面的褶皺，卻被昊宸堯一把奪了過去。

“怎麽，心疼啊？”

“把它還給我！”我怒道，伸手欲要回奪，他將它舉得高高的。

“上面寫著的肉麻語句，是不是每天都被你翻出來偸瞧幾眼，然後偷著開心？”昊宸堯扼住我的手腕，語氣卻顯得異常平和。

“還給我，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也冷靜下來，迎視他道。

“那是怎樣？難道這不是你提出離婚的理由？”

“扯不上關系，你還我！”我冷冷道，“我不想呆在一個偷窺妻子隱私的人身邊！沒有安全感！”

“哦？”他變腔變調道，“原來他那裏才有安全感呀，急著回到他身邊去是吧，要我成全你？對不起，我可沒那麽好搞定！”

“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聽不懂，是裝不懂吧！”

“離婚，是因為你已經找到了你心裏真正想要的幸福，既然如此，你又何苦糾纏我？”我道，不願服輸，強咽下苦澀的淚水。

“對，你說的沒錯，是我糾纏你，你心都不在這了，我還糾纏你，你想漂洋過海去會你的情郎嗎，哈，做夢！”昊宸堯用力甩開我的手，拿著韋卓越送予我的紀念本沖出門去。

強烈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我跟著跑了出去，在門角瞧見Angela，她想要攔著我，說我追上去只會另誤會加深，因為她的話我頓片刻，愁眉瞟了她一眼，忖不通她怎麽知道這是個誤會。

我奔了出去，晚了一步，昊宸堯已經將撕碎的紀念本洩恨似的扔進了泳池裏，水面上飄滿了它的碎片。

淚水湧了出來，我恨恨地瞧向昊宸堯，他竟然若無其事地攤手聳肩，伸手指著池面飄零的紀念本的殘片笑道：“收起你的眼淚，沒必要用你的眼淚為它祭奠，它已經毀了，祭奠也是浪費。”

一股怒氣從腳底直往上竄，眼睛裏都快要跳出火焰來，他毀壞了別人送我的珍藏，踐踏了別人的用心，還可以表現得那麽吊兒郎當，說盡了風涼話，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人是魔鬼，是魔鬼就要為我的紀念本陪葬。

我慢慢走近昊宸堯身邊，他毫無防備，然而，原本只是想推他下去，誰知千鈞一發之際，他醒覺，對他來說雖為時已晚，卻將我也拖了下水，頗為幸災樂禍，托他的“福”我嗆了幾口水。

我站穩，身邊漂浮著紀念本的碎片，一些碎片被沖力湧了開去，布滿整個泳池。

我伸手去揀拾碎紙片，昊宸堯在一旁搞破壞，攪湧著水，沖開即將拾到手的紙片。

我怒瞪他，他挑眉得意一笑，攪得更兇了。

我怒極，潑水向他，他反攻，潑水向我。

不是相互戲水，不是彼此嬉鬧，而是互相發洩，彼此對峙。

可能是聽見落水聲，郝媽和Angela一起奔了出來，郝媽第一個奔向我，詢問怎麽回事。

Angela第一個奔向昊宸堯，對他噓寒問暖，又奔回屋子給他拿了幹毛巾，滿懷關心地勸他趕快上岸，免得著涼。

我先上了岸，在郝媽拿毛巾來之前，回頭瞅了眼還在水裏的昊宸堯，嘴角浮動著一個不良的笑。

提步走向Angela，從毫無防備的她手中奪過幹毛巾，擦頭，擦臉，擦衣，全身擦拭一遍，至幹毛巾變成濕毛巾後，將毛巾向水裏的他狠狠擲去。

落水後，著了涼，日間頻打噴嚏，半夜開始發燒，頭暈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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