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似乎轉瞬之間，一年又要過去了，四九城又是白雪皚皚的世界了。

“你和承胥怎麽樣？”宋丘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在院子裏玩雪玩的不亦樂乎的兩個小外孫，姿勢沒變，對著站在他身旁的女兒勸道：“四個月多了，這時間夠了，該放下了。”

宋子桐亦是看著窗外的兒女，眼底帶著滿足，兩個孩子又大一歲了，真快，就那麽在歲月的消逝中悄然成長起來了，回道：“我沒有不放下，你哪裏覺得，我像是一直惦念著的。”

即便剛開始不能釋懷，也是人之常情，可現在這麽長時間過去了，她又不是個傷春悲秋的人，何苦一直跟自己過不去。

放下了，對大家都好，她怎麽會不明白？再者，就連她自己，都說不上來心底究竟是個什麽樣的感受，她更像是一個看客一般看待那段往事，而不是參與者；那兩天的時光再深刻，如今看去，卻像是隔著紗幕一般。

她說不上對David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年少輕狂，青澀的憧憬，或者說，她更像是看到了她向往中的愛戀。她在一開始就設定好了愛人的樣子，然後找到了這麽一個人，就被她按到那個模式中去了。

可這些年的婚姻卻是真實存在的，她清楚的知道，她已經愛上了自己的丈夫，她的心裏不可能容下兩個人，她也知道。或許，她對David，更多的是感動和歉疚，六年執著與等待，任誰都會感動的。

“我聽說，大伯母前幾天又跑山裏去了。”宋子桐想著還是換一個話題，轉頭看向父親，有些嘆息：“婚前把話都說的這麽明白了，三擊掌，難道還以為是過家家？”

幾個月前的喜宴一結束，戴綜楊就硬拖著要帶宋子瑜去見宋斐，得到的答案是不見。戴綜楊要在外候著，宋子瑜是覺得不可思議，她的丈夫竟然不站在她這一邊還要去對著欺負她的人卑躬屈膝？

自是不能忍的！

只是她不能忍的是宋斐和章綺璃，他們都親自來拜訪了，還這麽擺臉子是什麽意思？！硬是不顧生活秘書的阻攔闖了進去，大鬧一場，戴綜楊咬牙把這個老婆帶走了，否則只會越鬧越遭，更是不能收場。

只是戴綜楊假期結束後回到任上，沒有把這個老婆帶走，美其名曰，在長輩面前盡孝。等過完年，再跟著一起赴任。

宋丘勾勾嘴角，嘲諷道：“你以為戴家為什麽會願意娶宋子瑜？聽說，宋子瑜在戴家，在長輩面前盡孝，已經瘦了一大圈了。”

戴家的日子哪裏是那麽好過的，只是瘦了一圈，精神還可以，不過是戴家還在觀望或者說試探，老爺子是不是真的完全不管這個孫女了？只是這大嫂已經心疼的不行，經常往山裏跑，好在那麽一次事故下來，總算知道要放低姿態了。

宋子桐點點頭，這個她知道，原本就不是什麽秘密。宋子瑜以前玩在一起的朋友也越來越疏遠她了，有聚會，叫她一起參加的次數逐漸少了；不像從前，宋子瑜去不去是一回事，不過她們每次都是必叫的。

就連楚央，不知是她娘家和婆家共同的施壓，還是她自己也有這個想法，和這個相交20多年的好友，也開始疏遠了。

不過以她聽到的消息來推測，宋子瑜應該還沒察覺出來，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要在婆家盡孝，被摩搓的沒多餘的想法了。

戴家是一大家子都住在一起，還有奶奶輩的。宋子瑜一個年輕的孫媳婦，等於是給他們送了一個毫無經驗的管家，還真是，像她自己說的，被使勁往地上踩，偏偏她竟然接受了。

真是夠諷刺的！換了她是老爺子老太太或是宋子柏，見到這樣強烈的反差，原本還有一絲的不忍也消磨殆盡了。

宋子桐轉身，看向宋丘，非常不解：“我聽說，大伯母這段時間跑山裏，是為了那個女婿？”老爺子連宋子瑜都不管了，難道還會去管那個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孫女婿；再說結婚半年都不到，就這麽開口了，戴家沒那麽蠢吧。

“是，戴綜楊想動動那個位置。”宋丘亦是轉過身來，對著他女兒肯定道：“這或許是最後一次的試探了。”

“試探？”宋子桐詫異，這是什麽意思？猛地靈光一閃，在這老頭要解釋前及時說道：“你是說，戴家一直在試探老爺子是不是真的不管宋子瑜的死活了。”

宋丘肯定地點點頭，面容有些欣慰。

宋子桐楞了楞，就算沒了這老爺子，還有大伯父和宋子瑜的外祖家，戴家這麽試探，是想做什麽？“要是肯定了呢，難道宋子瑜的日子還能過的更糟糕？”

“當然。”宋丘笑了，毫不含糊地就給出答案：“戴家，可不是什麽好地方，甚至可以說是個虎狼窩，否則戴綜楊33歲了，仕途稱的上很好，年輕有為，怎麽會還沒有娶妻？

家世相當的，根本就不願意把女兒嫁過去；差一等的，戴綜楊自己就不願意，所以才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的。沒想到，便宜宋子瑜了。”

“那，會有多糟糕？”宋子桐還是有些不信，全部在四九城中住著，身後好歹還有父兄和外祖家，戴家還能怎麽樣？

他女兒有時候的好奇心確實有點旺盛，一定要這麽刨根究底的，宋丘思索片刻，給舉了一個例子：“宋子瑜全部的陪嫁，包括銀行賬戶上的存款，房子車子，珠寶古玩以及戴家給的聘禮。我猜，應該不少於4個億，說不定到時候，全部都要進戴家的荷包了。”

宋子桐：“……”老頭不是在開玩笑吧！

宋丘看著女兒這副呆住的表情，拍拍她的肩，用一種教導的口吻說道：“這世上，什麽樣的人都有，人心可以很善良，也永遠有比我們想象的險惡的多的人存在。

宋子瑜如果是頭狼，那麽她可以在戴家活下去；可她偏偏是只羊，還是一只奮不顧身要脫離老窩的嫩的不能再嫩的羊崽子，非要往虎狼窩裏跳，那不就是白白給那群狼送上的盤中餐嗎？”

嫩的不能再嫩的羊崽子，老頭竟然這麽說宋子瑜？宋子桐想了好一會兒，下意識地點點頭，這將近六年的時間，好像也就把她的眼光擡的更高，對著家族硬氣了，其他的，還真沒什麽改變。

“好了，沒什麽好想的，我去看看唐棠唐宋。”說完，宋丘便擡腳走了出去。

也對，反正跟她沒什麽關系，宋子桐轉頭看去，透過玻璃窗，就看到老頭已經走到院子裏了，陪著孩子堆雪人了，笑了，看了一會兒也跟著走出去。

“媽媽你看，唐棠和弟弟還有外公一起堆的雪人好看嗎？”唐棠看到媽媽也來了，當即甜甜地說道，小臉紅撲撲的，臉上的笑容卻是異常的明媚和燦爛。

唐宋提議道：“媽媽，我們拍幾張照片，把雪人拍下來吧。”這是他第一次堆雪人，他還是很喜歡的，而且有紀念意義，應該要合影留念。

宋子桐看著兒女略帶懇求的眼神，再看一眼那個又胖又矮的一團雪，真的不想承認那是個雪人，只得違心地說道：“好吧，媽媽去拿相機，我們把雪人拍下來。”

拿了相機出來，拍了好多照片，終於把這對著那團雪依依不舍的兒女給帶回了暖和的房間裏頭，外頭那麽冷，待久了，說不定要凍著了。把兩個孩子抱到客廳的沙發裏，再給他們把加絨的外套脫了。

只是觸及到唐棠唐宋脖子的小圍巾時一楞，她貌似，好像，是不是，答應過要給唐承胥織一條？唐承胥當時怎麽說來著，“冬天的時候，他能戴上就可以了。”

她好像在聞妙的婚禮前織過兩針，然後一直沒去動過！離過年還有兩個星期，她應該能學會並且織一條出來吧。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些，好幾年不曾下雪的杭城也紛紛揚揚地開始飄雪了。

唐承胥站在辦公室的窗前，冷眼看著窗外的老樹那光禿禿的枝椏上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積雪，站立許久之後擡手看一眼手表，原來他已經站了二十分鐘了，忍不住嘆息一聲，他什麽時候竟然也學會了發呆。

冬天了，連杭城都下雪了，可他的脖子裏還是空空蕩蕩的，他的圍巾還沒收到，或許，是收不到了吧。

他以為她會記得的，後來忍不住想提醒她一句，又覺得不甘心，他開口求來的，是她的應付性任務，那不是他想要的。所以就一直拖著，看她能不能想起來，到這一刻，他應該不用再抱期望了。

只是心頭酸酸澀澀的，真的覺得難受，他只是不能為她付出生命，其他的什麽都可以給她，為什麽她就要這麽苛待他，為什麽不能愛他？她不是很在乎他了嗎？難道這生，她都要這樣下去？

唐承胥閉上眼，將心頭所有苦澀壓下去，嘴邊帶著自嘲，他終於知道，無能為力是什麽滋味了。

這個年，依舊是大年二十九回了四九城，一路風塵仆仆走進家門，天色已經暗了，正好準備開飯，時間倒是湊巧。

晚飯過後，唐棠小朋友特地拿出了雪人的照片給爸爸看：“爸爸你看，雪人好看嗎？”

唐承胥抱著女兒慈愛一笑，讚同道：“好看。”

宋子桐聞言，抱著兒子忍不住撇撇嘴，他什麽時候變成一個慈父了，竟然為了哄孩子開心，也說起違心的話了。

唐承胥是看著照片那個巧笑倩兮的人兒有些晃神，側頭看了身旁的人一眼，有些感慨，再過幾天，他們結婚，就要滿六年了，當真是，時光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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