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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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九點小櫻來探房的時候,發現這裏一個人都沒有,頂樓只有這一個房間不可能走錯,何止人沒有,東西都是空的,她跑到護士那打聽兩人是不是換房間了,回覆是沒有人見到佐助出去,倒是香燐一個小時前起床出門把她們嚇了一跳,但是她全程都沒跟人打過招呼,徑自走出去也沒人執意攔,論肢體狀況,一周前她就可以行動了。

小櫻沒有跟佐助談起過關於香燐的一切,包括她的傷勢,她為何會住進這裏,每當她提籃來探,輕聲細語和佐助攀談,那時節身後停的那張都恍似空床。她心心念念的是佐助又會笑了,雖然笑得很淺,總算願意再度和她說話了,聊起過去的點點滴滴,多少人來人往。佐助也從未問起過這房裏的其他人。說起來,他也從未主動問起過櫻的現下,有幾次她想提香燐,但想想又收了回去,私心裏,她還是更希望佐助能關註自己,因此佐助並不知道他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香燐是怎樣歇斯底裏地對她吼出滾,暴力推開她,眼底的兇狠也一覽無餘:“去救你村的大英雄,誰都別來碰我的佐助!”隨著她捋起的左袖,上面布滿的各種牙印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人前——那其中有多少是佐助的?這個念頭也只在她心頭一掠,便上前去攔:“別這樣——佐助已經沒意識了!”不料她緊接著就咬破了自己的手強塞過去。

即使是這樣,無意識的佐助也不會主動攝取她的查克拉,所以她基本是靠自己的體能逼出來,固然小櫻聽說過她的天賦,漩渦一族的查克拉不可限量,但這樣也太亂來了,她一邊照顧鳴人已分身乏術,註意到香燐自己也已傷痕累累時就見她倒頭一栽滾下了亂石。

論在意關心,小櫻甚至可能並不如香燐,當然這也許是因為,香燐的性格本身就比她外顯,在她身上沒有兩面性,哪一面都會直接擺在臉上,把他們安排在同一個房間也是這種性格所致的無奈之舉,怕分開護理她也會天天跑來。但大家所設想的那些鬧騰卻沒有出現,和佐助住在一起的日子,她安靜得出奇,也很少有互動,因為過度消耗的查克拉,香燐的虛弱也可以想知。

她是個怎樣的女孩呢?要說危機感,小櫻不是沒有,但與佐助長年相處的是她,自己並沒有多少能介入的餘地,即便佐助不聞不問,她也不覺得他毫不關心。雖然小櫻深愛佐助,但在佐助眼裏,她和別人或許並沒有什麽不同,她所能指望的只有回憶,祈禱與他共同的回憶能填補時間的坑窪,亦沒有打算放棄。她相信愛之為物從無相較,沒有應不應該,也不存在誰多誰少,能被容許即是命中註定,每日依舊定時過來探望。

可佐助卻在這天早晨無故地消失了,他沒有和香燐一起,那又去了哪裏?

業火燒過的地方都是一片黑暗,佐助站在宇智波族居之地的入口,張開萬花筒投下了天照,沒有回頭地走了進去,街巷四下荒涼,塵煙遍地,越深入長庭,回憶就愈漸迫來,他六歲以前家世的顯赫敦睦,曾是他整個世界和驕傲,如今這裏斷瓦殘垣,已成鬼域,主人只剩他一人,可他不想再當這個空得徒留寂滅的家,在他離開之前,最後一次將此看盡,然後統統付之一炬。

天照從他身後蔓延而來,乘風忽上了他的祖屋,他在曾經和鼬一起練習忍術的院子裏停了下來,不再走了,望著老家的屋檐,檐下的燕窩幾度寒暑,早已空了,他在小時刻量身高的樹上,拔下只有一頭開鋒的練習飛鏢,他想了很久,當時是什麽緣故沒有拔下來,上面染紅的血跡,卻是在院裏曬衣服的母親被害時留下的,他取下飛鏢握在手裏,終於想了起來,那天父母正叫他吃飯,他就擱下了個子夠不到的飛鏢,想著改天讓哥哥幫他。

而那棵樹,也眨眼被天照團團包裹,他收起那枚遺物退了一步,身邊的房梁轟隆地傾塌下來。

“佐助!!”杳無人跡的祖宅突然從哪裏冒出一聲淒厲的叫喊,把他眼下的某根青筋嚇得一彈,好歹沒破了他撲克臉的功,就見一身黑火的香燐闖進來,扔掉披在身上的衣服,鬼一樣披頭散發地抓起他,發梢星點的火還在往上燒。

“你來這做——”沒等他說一句屁話就被她發瘋似地往外拖,“幹什——!”

“你要死在這裏嗎?!”她回頭朝他大吼,他這才大概明白了什麽,手上扳了點力,攥住她:“你冷靜點!”

又一片燒斷的屋檐塌下來,他一把掩過她往地上撲,香燐還在掙紮,被他更強勢地制住,脖頸一記刺痛,佐助咬下來,她瞬間脫力一起跪落,周身升起須佐能乎的護壘,將自己隔絕在天照之外。“你出不去的!”他松口,將空門大開的香燐扣在懷裏,“我從門口就設下了只入不出的屏障,火不燒完就不會解除,一般人看到這種規模的天照也不會就這麽沖進來吧!”

“…可、可是……”香燐抓著他前胸的衣襟,漸漸不出聲了。

“別又裝死…早上你都聽到了吧?怎麽跑出來的?”

“沒什麽…恰好路過而已。”

“……就當我信你,也不可能忘記你的感知系吧…以為我逃不出去嗎?”

“…倒、不至於……”

“……我沒那麽想死…”抱著她的手松了松,但佐助的話語,卻頭一次和她相似的低卻, “很多話,都還沒好好說過。”

“——什麽話?”她頓時來了精神。

“……算了,下次吧。”

“想說什麽就——”

小櫻聞訊趕至,正午12點,黑色的火勢和艷陽普照中天,天照的大火誰都無法撲滅,蔓延到這種程度,就算是凡火也愛莫能助了,她抓住一個人就打聽佐助的下落,得到的結論是佐助只可能在裏面,鳴人攔腰抱住她不讓她往裏走,甚至當眾吼出“你是我愛了十年的女人!就算是為了佐助我也不許你去送死!”才拖住她,但大火燒過,她還是第一個沖了進去,在那間最後被燒到的院子,大火奇跡般地留出了一方圓形綠地,她終於找到佐助,埋身在灰頭土臉的香燐頸窩,跪抱於齊膝的荒草。

“佐助!!沒事吧?” 應該是佐助早有防護,她放了一份心跑過去,佐助擡頭,放開香燐站了起來,香燐連忙整理衣衫起身,“你們……”

“…我沒事。”他面色寡淡地走回去,起身時還是有些不穩,小櫻與香燐面面相覷,香燐也沒什麽話可對她說,照面點了點頭就跟了上去,然後就聽到趕上來的鳴人跟他們焦急問候,說以後可得嚴加看護,不能讓兩人再出事了。

小櫻隱隱覺得他們之間或許有種特殊的東西,不是什麽激情爆發中的熱火,也不是隨流逐水後的默契,非要說的話,像是由自同樣的本源,在同一個地方出生,在同一個地方死亡,不得不認清對方,也從中看到自己。分開也無法擺脫,這種命運像有預示,可太過相像的人總不容易走在一起,他和香燐,更像對幼時分散的一對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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