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局

關燈
春局

作者:流文

“表哥,你這是……”孔雀仙端著蓮子羹剛步入燕知秋的房內,卻見他脫下了披在身上的氅衣,執著柄折扇似要外出。

燕知秋笑道:“方才收到一友人相邀到凡間看花燈,正要趕往。”

“花燈?”孔雀仙眼前一亮,上前了有些期盼看著他,“我卻不曾見過,可否帶我一同去?”

燕知秋稍稍猶豫,點頭:“自然可以。”

等告別花神,在花神讚許的目光下兩人踏雲而去,半個時辰後來到杭州上空時,夜幕不覺降臨,人間已是六街三市火樹銀花,焰燈齊放的長市裏飄蕩著杳杳笙歌。

孔雀仙自小長在鳥族,哪裏見過人間的景象,不由驚嘆連連,未見過的物件讓她應接不暇,本是妙齡的女子,此時不覺放下了平日的矜持與莊重,性子變得活潑起來,仿佛恢覆了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

燕知秋也任由她的好奇心,在人群中稍稍護著她,來到一個買面具的地方,隨手挑了個雕花雲雀面具給孔雀仙:“先將這面具戴上。”

“為何要帶面具?”孔雀仙接過面具不解問道,卻因是燕知秋所選,自然甜甜一笑,依言戴上。

“這元宵佳節是凡間一年中少有男女不設防的日子,女子在出街時卻總要以面具遮顏,以防登徒子的覬覦,”燕知秋解釋道,“你第一次來凡間,戴上這個可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這是在關心她麽,孔雀仙面色微紅,含情脈脈地羞澀點頭:“都聽你的。”

等來到西湖一處八角亭,等候已久的一了與咕呱見到燕知秋都笑著站了起來,等見到他身後的孔雀仙摘下面具後,皆是一楞。

“怎的突然想起請我來看花燈了?”燕知秋察覺到了尷尬,輕咳了聲,先開口打破了詭異的氣氛。

一了微微一笑:“這次卻不是我的提議。”

“猬猬怎麽沒來?”咕呱再向他身後望了望,確定沒有周小玉後,神色怪異地看著燕知秋,“老娘……我特地讓一了傳音讓你帶著猬猬來一起過花燈節,她人呢?”

燕知秋臉上的笑意淡淡:“她已經回去了,不在花界。”

咕呱一楞:。“她不是將雪靈芝帶去花界給你解毒了麽,怎麽突然回去了,難道你真的以為她要害你?”

燕知秋只笑著,沒有言語。

咕呱眉頭一皺:“你怎麽……”

“表哥將那個要害他的丫鬟趕走有何不對?”孔雀仙見咕呱語氣有些不善,而且從頭到尾地將自己忽視,她何曾受過這般委屈,當著燕知秋的面又不好發作,只得上前打斷了咕呱的話,帶笑示好道,“姐姐無非是想要人陪著看花燈,今日我陪你去看可好?”

咕呱冷笑,甩手冷笑道:“既然猬猬不來還有什麽好逛的,還不如回去睡覺!”

說罷失望看了燕知秋一眼,轉頭便走。

“你!”孔雀仙氣得臉色發白,雙眸含淚。

“仙子莫怪,她的脾氣一向如此,貧僧替她向您賠不是了,”一了嘆了聲氣,眼裏卻帶著縱容,雙手合十道了聲佛號,對燕知秋笑道,“看來今晚的花燈是看不成了,不如你帶著仙子好好逛逛,貧僧便不奉陪了。”

燕知秋笑得有些僵:“也好,你但去無妨。”

石橋上,翠綠色的翎披迎風揚起,幾乎與橋下的碧波蕩漾融為一體。橋上的人沒有一絲表情,暗夜隱去了他眸中沈沈的思緒。盈盈的河流上點映著朵朵蓮燈,半掩花面的少女們放了燈虔誠地許願。

天共水,水遠與天連。天凈水平寒月漾,水光月色兩相兼。月映水中天。

人與景,人景古難全。景若佳時心自快,心遠樂處景應妍。休與俗人言。

看著河中點點美景,聽著畫舫中傳來的杳杳笙歌,燈影夾雜著星光籠在渺渺珠樓上,頗有些燈火烘春的美感。 “表哥,那裏有賣蓮燈的,我們去買一盞可好?”孔雀仙指著橋下的一個擺著蓮燈的攤位,興致勃勃道。

燕知秋轉身看過去,剛想點頭,視線掠過橋下一處時,卻猛然定住。

他為何會有這種悵然若失、恍然如夢的表情啊,孔雀仙未聞他回應,順著仰首目光看去,正見火樹銀花的街上,一對璧人笑言伴行。

身著一襲白衣的男子臉上帶著幾分難以抑制的喜悅,身側的女子戴著一個俏皮的狐貍面具,手拿著一盞蓮燈,在男子的細心呵護中步步朝河邊走去。

眼見二人放完燈越走越遠,燕知秋突然轉頭對孔雀仙道:“蕊兒你先去買好蓮燈在橋下等我,我去去就回!” 說罷腳下不停,急急地往橋的另一頭走去。

“表哥!”孔雀仙不明所以,氣得在橋上跺腳。

燕知秋沿著長街一路到頭,卻再也沒有看見那兩個身影,心中滋生出一抹酸澀,搖搖頭苦笑了聲,剛想轉頭回去,便聽見有人叫他。

“翎越君且慢!”一只花界的百靈鳥從夜空中飛下落在他的肩上,“花神命小人前來送信,不歸山火狐一族的管家黑月來訪,正在百花宮等您。”

黑月……

燕知秋頭疼地輕嘆一聲:“你回去稟告一聲,就說我稍後便回。”

過了橋來到約好的橋下,卻未曾見到等候的孔雀仙,燕知秋四下尋找未果,便回到了橋下賣蓮燈的攤位,向賣燈的老漢詢問道:“敢問老伯,方才可是有一位身穿綠蘿裙、面戴雲雀面具的姑娘來此買過蓮燈?”

老漢卻傻了眼:“公子何意,方才不是您陪那姑娘一同來這買的燈麽?”

燕知秋一楞:“在下不曾來過這裏,老伯怕是認錯了。”

“錯不了,”老漢憨憨一笑,“今晚來老漢這買燈的人雖多,但兩個都身穿綠衣、女子帶著雲雀的就只有你二人了,您還賞了老漢二兩銀子呢!”

燕知秋心中霎時疑惑重重,突兒面色一變,暗叫不好,急忙動用法力四下尋找。

半晌燈市裏人潮向著一處湧去,其間夾雜著興奮的低叫。

“快去看!快去看!城南腳下一個女子被賊人侮辱了,衣衫盡褪地倒在墻根邊呢!”

“嘖嘖,聽說還是個美人,現下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唉,人死事小,失節是大啊,她可怎麽活啊!”

……

燕知秋心中一緊,加快腳步隨著人流朝城南走去,當見到那掉落在地上的雲雀面具時,一種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

暗處,一個隱約的身影蜷縮倒在地上,身上一片狼藉不堪。周邊已經圍得裏三層外三層,人們指指點點,一片嘩然。

燕知秋暗中施法,用結界將眾人隔絕開來,這才走進了暗處,顏值起來錯愕的地僵在原地,卻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竟真的是昏迷的孔雀仙。

燕知秋脫下外袍小心地將她裹嚴實,而後踏雲急奔,心中痛惜的同時卻是怒氣蔓延:變幻成他的模樣來靠近蕊兒,還作出這等無恥之事,恐怕只有……

思及此處,燕知秋眸裏浮現出了冷意。

“知秋,這是……”還未來得及將孔雀仙送入廂房,花神與黑月便出現在了身後,燕知秋無奈地轉身面相二人,花神震驚後帶著樂享其成的笑意,黑月則眼含怒色。

“待我將她放回當中再聊可好?”燕知秋尷尬地提出建議。

“不必了,”黑月立刻開口拒絕,“在下本就是來替主上傳幾句話兒而已,耽擱不了翎越君多長時間。”

燕知秋無奈笑道:“白毛讓你來可是因小玉之事?”

黑月臉色更黑:“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多問。”

“這件事解釋起來太麻煩,”燕知秋皺眉道,“待會兒我再與你……”

“不必了,”黑月冷笑打斷後,看了一眼他懷中的人,語氣更是不屑,“主上讓在下帶話,從今日起不歸山與翎越君斷絕來往,往後翎越君若是見到不歸山的人,還望莫要再靠近了,我們受不起您的恩惠!”

“大膽!”花神見他句句諷刺聲聲質問,心下不悅,“你一個小小狐妖竟敢對上仙出言不遜!”

黑月冷笑:“妖也有命,妖也不是任誰都能踐踏的,仙又如何,如若自知不能遵守,當初便不要開口,讓無辜身心俱傷,這便是你們仙的做派?”

燕知秋心中一緊,上前一步:“小玉可是出事了?”

“無可奉告。”黑月冷冷看了他一眼,轉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燕知秋欲追上,卻被花神攔下:“這等粗鄙無禮的妖你去追來作甚,還不趕緊將蕊兒抱進房去!”

燕知秋無法,依言進了廂房,待花神命人為孔雀仙梳洗後,來到了偏廳對在此等候的燕知秋揶揄責備道:“平日見你憐香惜玉,這會兒怎的如此孟浪心急,也不知待人家溫柔些。”

燕知秋苦笑:“不是我……”

“就是你的錯,”說罷又頗為欣慰地說道:“也罷,我明日便命人去鳥族提親,屆時你親自送蕊兒回去,再向你舅舅告罪……”

“母親!”燕知秋頭疼地打斷,“真的不是我。”

花神一楞,半晌面上的笑意僵住:“不是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