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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呱,蛤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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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呱,蛤蟆

作者:流文

客棧老板娘闖進房中的時候周小玉尚在夢中,夢中的周小玉變回了原型躺在廚房的砧板上,身上原本油光發亮的刺已被剔去,而唐安歌正拿著一把殺豬刀笑瞇瞇地在自己身上比劃著,似乎尋思著怎麽下刀。

“周姑娘,快些起來了,你家公子正等你去伺候呢!”周小玉驚得汗出如漿,猛地睜開眼,對上老板娘那五顏六色的臉,周小玉抖了抖,直覺地偏頭躲了躲她的唾沫與……胭脂。

“怎麽還睡,就沒見過你怎麽當丫鬟的,這樣懶虧得唐公子不嫌棄!”老板娘拉下周小玉的被子氣憤道,“你聽到我說話了麽?”

周小玉深深吸了兩口氣冷靜下來,回應她道:“我聽到了。

老板娘退開一步:“那你快起身啊!”

周小玉這才磨磨蹭蹭地從床上爬了起來,看了眼一旁的衣物又是深呼吸一口,這碧綠色的上衣和蔥心白的儒裙,穿上往地上一站,分明就是一顆綠油油水當當的大白菜!

帶著幾絲憤恨周小玉甩著兩條麻花辮推開了唐安歌的門,一步碾死一只螞蟻地朝內閣走去,一手撫開珠簾嘩啦作響,往正坐在熟悉臺前的人背後一站,那人不曾回頭:“來啦?”

“來了來了,”周小玉笑嘻嘻地搓手,走到唐安歌面前,“公子今日怎麽這麽早就起身了?”

唐安歌卻不看她,只道,“巾帕。”

我忍。

周小玉將擰得半幹不幹巾帕遞到到他手邊,唐安歌接過悠然自得地洗臉,末了擦了擦手,才將手帕還給了周小玉,又道:“梳頭。”

我忍。

拿起梳妝臺上地桃木梳,一手抓過水緞般柔順的青絲,周小玉笨手笨腳地搗鼓起來。半晌後,披在肩上的青絲仍披在肩上,桃木梳,卻纏在發間抽不出來了。周小玉試著解開未果,正尋思著找剪子將纏著的發鉸了,便聽手下的人輕嘆了聲:“今日專練梳頭。”

說完只見唐安歌擡手往桃木梳上一撫,桃木梳瞬間變作粉末,唐安歌彈了彈頭發,幾下挽起戴上了玉冠。

周小玉暗暗翻了個白眼,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麽,若是早早自己梳了那還用浪費一把梳子呢,真不知道這些凡人到底怎麽想的。

還沒腹誹完,唐安歌站了起來,展開手:“更衣。”

嘿,還來勁了!

待穿著好,唐安歌拂了拂袖子整整衣冠,看向周小玉似笑非笑。

周小玉斬釘截鐵道:“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

唐安歌一楞,伏桌大笑,末了笑咳了聲,看著周小玉認真道:“我只是覺得,小玉今日的裝扮甚是水靈。”

忍無可忍了:“這還不是你選的!”

“怎麽,不喜歡?”語氣透著一絲威脅。

周小玉敢怒不敢言,半晌咬牙切齒道:“我恨白菜!”

唐安歌拍拍毛絨絨的腦袋,十分淡定:“不怕,習慣就好。”

馬車噠噠地行駛在林間小道上,馬車的窗簾被支開,一張皺巴巴的臉從窗內探了出來。周小玉欲哭無淚地錘了錘僵直的腰,渾身酸痛無力地將臉搭在車窗上,面上蔫蔫。

“坐好,仔細樹枝劃到臉。”唐安歌正在車內的榻上用炭火煮茶,幹凈修長的十指挑揀著微卷的茶葉,話雖出口,眼睛卻沒有半分看向扒在窗上的人。

周小玉轉身一屁股坐回軟凳上,懨懨道:“既是會友,你自己去便好了,為何還要拉上我?”

唐安歌挑眉:“貼身丫鬟貼身丫鬟,自然公子到哪丫鬟就到哪,何來拉上之說?”

“不就一百兩銀子麽,玉佩已經還給你,你至於這樣小氣麽!”周小玉憤恨道。

“這麽說,你有錢還?”唐安歌轉眼看想她。

周小玉磨牙:“沒有!”

“那,”唐安歌眼中滿是有趣之色,“你想坐牢?”

周小玉一縮:“不想。”

“這便對了,”唐安歌點頭道,“你既無錢可還,又不想去坐牢,便只能做我的丫鬟,以身抵債。”

周小玉默默含淚,心中將遠在不歸山的青鳳問候千百遍。

行了半日的路,太陽偏西時,馬車漸漸停了下來。唐安歌挑開車簾率先走了出去,昏睡得欲罷不能的周小玉揉著眼,下車見唐安歌神清氣爽地站在一家稍顯簡陋的院門前負手而立,便知道這大少爺又在擺譜,任命地上前敲響門環。

“哪個敲老娘的門?”很快門後傳來聲音。

周小玉覺得突然被幸福頂了一下肺,不確定道:“草是綠的?”

門後沈默了一會兒:“……牛是黃的?”

“你臉紅什麽?”

“老娘容光煥發!”

周小玉一慟:“那怎麽又黃了呢?”

下一刻院門打開,咕呱一身黑紗出現在門後:“那是老娘怕冷塗了蠟!”

咕呱一臉驚喜道:“小刺猬,你怎麽來了?”

周小玉仰頭望天:“說來話長,一言難盡,其中細理,無從說起。”

咕呱面癱一瞬,很快又歡喜地拉過周小玉的手:“你來了就好,老娘正尋思著過幾天出門去罩著你咧!”

“二位可否到屋裏慢慢聊?”不等周小玉斟酌回答,唐安歌甩甩袍袖,踱步路過,“一了大師恐怕等得不耐煩了。”

咕呱張大嘴:“唐,唐公子!”

“怎麽?”

“沒事沒事,”咕呱哈哈兩聲,等唐安歌走進院子後咕呱一把摟過周小玉咬耳朵,“你怎麽跟他在一起?”

周小玉淡定地推開那張麥色的臉:“不用湊這麽近,你的聲音方圓十裏都聽得見。”

咕呱不信地皺眉看向門外的車夫,車夫果然一臉詫異地望過來,咕呱稍顯尷尬地摸摸鼻子幹笑兩聲,而後將門關上拉過周小玉躲進墻角,壓著嗓子興奮道:“快與老娘說說,老娘最喜歡聽故事了。”

周小玉掙來掙去楞是掙不開咕呱的手,只好對她如實說道:“我現下是唐安歌的丫鬟。”

“不夠詳細。”咕呱不甚滿意這個只有結局的答案。

周小玉無可奈何,清了清嗓子說起來龍去脈:“我本是不歸山狐族族長青鳳的手下……”

“呵呵,刺猬竟是狐貍手下,其中必有奸情。”咕呱冷笑一聲打斷周小玉。

“前不久,我家老大的男寵離家出走……”

“呵呵,狐貍男女通吃必有一方傷心欲絕後退出。”咕呱冷笑一聲打斷周小玉。

“老大便叫我來此尋回……”

“呵呵,州官放火殃及池魚。”咕呱冷笑一聲打斷周小玉。

“但是我被老大給坑了……”周小玉轉頭瞅了瞅咕呱,見她眼幽幽地托腮瞅著自己,周小玉又巴巴地回瞅,瞅來瞅去,咕呱終於按捺不住:“怎麽不往下說了?”

周小玉坦言:“我在等著你的‘呵呵’。”

咕呱立刻醒悟地“呵呵”一聲,周小玉這才放心地講了下去:“老大給我可以到錢莊取錢使的玉佩不是他用法術變的,而是唐安歌丟失的玉佩,是以,我還不起錢,於是乎,我便以身抵債成了他的丫鬟。”

“呵呵,愛情便是這樣發芽的,”咕呱一臉冷笑地搖了搖頭,忽而撫掌笑讚,“經典橋段,甚合老娘胃口。”

趁她撫掌之際,周小玉迅速地抽回了自己地手,偷偷在衣服上蹭了蹭,只因幾日前她突然記起阿剛曾說過蛤蟆地身上長滿毒瘤,一個能毒死好幾只刺猬呢。

嗯……還好沒戳破。

那廂,咕呱將周小玉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惋惜道:“可惜你用的這皮相長得如此清湯寡水,想來唐公子很難喜歡上你了,眼看著註定是個悲劇。”

周小玉差點一爪子撓過去,正準備反擊,遠處芭蕉林裏的茅屋內,傳出了一聲渾厚而沙啞的聲音:“咕呱,你帶周姑娘過來罷。”

正惋惜著的咕呱眼睛一亮,抓起周小玉就往裏跑:“刺猬快來,老娘帶你去見老娘的意中人!”

周小玉僵硬著身子直直地盯著咕呱地手,生怕自己指甲過長或是她麥色的皮膚太嫩,一不小心就釀成人間慘劇,不過好奇大過憂心,也就半推半就地跟著咕呱走進了芭蕉林。

剛快進茅屋,周小玉仿佛有一種看到蛤蟆修煉成人未遂的即視感。對面身披袈裟盤腿而坐,頭寬大於頭長,嘴端圓且嘴棱顯著突出,橢圓咕囔的臉頰上兩顆不甚明亮地水泡突眼正瞇瞇地瞅著自己。

周小玉怔得立在了當場無法自拔,咕呱在一旁興奮捧臉迷戀地小聲道:“怎麽樣,這就是老娘心儀已久的青蛙王子!”

周小玉掀了掀嘴唇看向咕呱,而後再次鼓起勇氣轉頭看向那稱為一了的蛤蟆,呃,人。心中默念不能以貌取人,蛤蟆和蛤蟆,嗯,絕配……

“小玉,這是一了大師。”蛤蟆人對坐的唐安歌這時朝周小玉招了招手,示意她走過去認人。

周小玉很不情願地一步步挪了過去,正面對上了蛤蟆人的臉,咽了咽口水:“一了道長安好!”

“好,好!”蛤蟆人開心至極,“周姑娘久仰大名啊,今日一見,果然風華絕代!”

你絕代,你絕代,你全家都絕代。

“大師嚴重了,”周小玉很有自知之明道,“風華絕代談不上,倒不如說是是天生麗質來的恰當。”

蛤蟆人張著嘴半晌,而後哈哈兩聲:“周姑娘果真風趣,真風趣。”

又看向一旁的唐安歌:“既然你已經想好了,那便做吧,貧僧會在適時的時候出面相助的。”

唐安歌一笑:“那便先謝過大師了。”

“無妨,”蛤蟆人擺擺手,捏了捏手中的佛珠,覆笑瞇瞇地對周小玉道:“第一次見面,貧僧願為周姑娘解答一個問題,周姑娘可有甚想問貧僧的?”

周小玉見蛤蟆人殷切的目光,立馬陷入了沈思中,半晌後躊躇地看向蛤蟆人:“敢為一了大師,你可有一師兄抑或師弟喚作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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