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辨惡鐘(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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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菀又去了一趟明府,她詳細問了那一日明祿被殺的細節,已經基本確定了兇手能做到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的原因了。

李修玉坐在大理寺的院子裏,擦著劍,有些走神,鋒銳的劍刃差點割破手指。

“修玉。”

李修玉連忙回神,看著姚菀湊近的臉,嚇了一跳,手中的劍差點落在地上。

“被人拋棄了?”姚菀打量著他道。

李修玉立即跳腳:“什麽拋棄?!我根本就沒和什麽人在一起過,就算要拋棄,也是我拋棄別人!”

“這麽激動肯定有問題。”姚菀煞有介事道。

李修玉立即壓下暴躁,坐好,一副“我才沒激動”的模樣。

“劍鞘給我用用。”姚菀道。

李修玉瞪她:“作甚?”

“破案要用。”姚菀道。

李修玉便將劍鞘遞了過去。

姚菀接過劍鞘,進了內堂,將兇器疊龍劍拿了出來,插入劍鞘,剛剛好。

姚菀盯著嚴絲密縫的劍和劍刃,心中便有一個聲音響起——果然如此。

她知道明祿是怎麽被殺死的了,同理可得陶三景是如何被殺死的。但是,她沒有解開真相的激動,心中反而有一絲不知所措。

怎麽會這樣?

衛諺從外面進來,看到那劍與劍刃,也註意到姚菀的模樣,握住了她的手。

“菀菀。”

姚菀的表情有些哀傷,看著衛諺:“怎麽會這樣?”

衛諺輕輕嘆了一口氣:“真相如此。”

姚菀破了許多案,但是從來沒有一個案子的真相令他這般難以接受。

她倒是寧願這個案子永遠查不出真相。

“這個案子破了,可以向陛下交待了。”衛諺道。

李丞相、林太傅、明小將軍、明將軍,以及陶三景的死是一人所為,兇手已經捉拿歸案。

這件事漸漸在長安城傳開來。

至於兇手是誰,殺人動機是什麽,無人知曉。

正因為如此,這反而成了整個長安城話題度最高的一件事。

眾人都在紛紛猜測兇手是誰。

“何兄,哦不對,如今該稱狀元郎了。狀元郎,你覺得衛諺為何不公布誰是兇手?”木白問道。

何覃搖身一變,由默默無聞的舉子變成了狀元郎,整個長安城無人不知他的名字。

新任的狀元郎是個溫文爾雅的俊朗青年,不知道俘獲了多少少女的心。朝中的大臣也爭相籠絡,若非狀元郎有主,都恨不得將家中適齡的女兒嫁給他。

還是衛府的臨安縣主有眼光。

何覃的面上沒什麽特別欣喜的表情。

即使被欽點為狀元的那一日,何覃也沒什麽特別的表情。

眾人只覺得這位狀元郎確實深不可測,其實,何覃確實沒覺得有什麽開心的。

他皺著眉,思考著木白的話。

“好久沒見衛嬰寧那個丫頭來找你了?怎麽了?吵架了?”木白的臉上頓時閃著八卦的光芒,“你考上狀元了,什麽時候和那丫頭成親啊?”

“沒有抓到吧。”

木白楞了一下,才知道他在回答他之前的話。

“沒有抓到兇手。”何覃重覆了一遍,倒像是在說服自己。

天下起了小雨。

李修玉和趙阿牛站在滴雨的屋檐下。

“大人說抓到兇手了。”李修玉道。

“嗯。”趙阿牛應道。

李修玉扭頭看去。

恍然間,便過去這麽多年了,他記得自己剛剛撿到趙阿牛的時候,他還是少年模樣,如今,他的身形長了,變成高壯的男人,比自己高出一個頭,五官也長開了,淩厲了許多。

唯一不變的是,阿牛還是那麽黑。

趙阿牛感覺到李修玉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便從衣袍裏取出一袋銀子,遞給李修玉。

李修玉接了過來,掂量著裏面的份量,至少有二十兩。

阿牛的月俸漲了,每個月有四兩銀子,但是都全數交給了李修玉。

“阿牛,你偷藏私房錢。”李修玉道。

“嗯。”

“你藏私房錢娶媳婦嗎?”

“嗯。”

“你給我你不娶媳婦了嗎?”

阿牛沈默了一會兒:“給你娶媳婦。”

李修玉一怔,看著阿牛,突然生氣了,將一袋銀子全部扔到了阿牛的身上。

“我才不要。”

李修玉說完,就轉身走了。

衛諺為了慶祝大案得破,組織了一場慶功宴,邀請的有刑部尚書董掖,禦史大夫,及大理寺的幾位心腹。

衛諺親自做東,宴會地點便設在大理寺的內院。

董掖在收到請帖的時候,只道:“有意思。”

刑部和大理寺是死對頭,如今他卻要去大理寺去作客,明日穿出去,就要被刑部的一眾人罵叛徒了。

縱然如此,這宴會董掖還是要參加的,太有意思了。

不過為了彰顯面子,董掖特意晚了一些去。

他到的時候,衛諺、姚菀、禦史大夫及李修玉都已經到了。

所謂晚宴,只有一壺茶。

董掖在位置上坐下,看到還有一個空出來的位置,才知道自己不是最後來的。

“衛大人,你這是場鴻門宴啊,你說抓到兇手,卻又不說兇手是何人,莫非要演一場兇手就在我們中間的戲碼?”董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李修玉突然碰倒了手中的杯子,裏面的茶濺了一身,眾人看來,他連忙將茶杯扶好,拍去身上的水滯。

“這還有一個位置是留給何人的?”禦史大夫問道。

“等會你就知道了。”衛諺打了一個啞謎。

眾人只得耐心地等著。

今晚的月色很美,姚菀卻無心欣賞,她頗有些焦躁不安。

衛諺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姚菀深吸一口氣。

一人走來。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漸漸顯現,高大而挺拔。

董掖自然認識他,衛諺的左膀右臂,趙阿牛。

趙阿牛在最後一個位置上坐下,這人便來齊了。

衛諺道:“兇手便在我們中間。”

董掖微微揚起頭,臉上露出一個“一切都在我意料之中”的表情。

“首先,我來說一下簡單的案情。這是一個連環殺人案,死者共有五人。其中,李丞相、林太傅、明將軍的死,都和辨惡鐘有關。兇手殺了他們,且在殺人的方式上都很有講究。李丞相清廉正直,一生美名,兇手卻毀了他的美名,讓他死後承受罵名。林太傅風流半生,死後,後院亂成一團,無人送終。明小將軍對於明將軍而言乃是最重要的,兇手先殺死明小將軍,讓明將軍感受至痛而後殺死他。再到太常寺卿,兇手讓陶三景足足受了三天的煎熬,而後死去。”

“這五個案子的第一個案子是林太傅,這便和辨惡鐘有關。辨惡鐘之所以聲名遠播,便是由我們的刑部尚書董大人引起的。”

禦史大夫的目光不由得看向董掖,難道說兇手是董掖?

董掖坐直了身體,面色坦然。

“李丞相和林太傅的死的線索是很少的。我是從明家的案子及陶三景的案子知道兇手是誰的。明小將軍的死和陶三景的死都是密室殺人,這樣的殺人手法說明兇手極其聰慧。

明祿的死是這樣子的,其實在早晨去敲門的時候,明祿只是被迷煙迷暈了,當門被撞開,沖進去的第一人將手中的劍刺入了明祿的心口,後面的人進來,看到的便是明祿身死的情景了。兇手之所以往明祿血裏加加速凝固的東西,便是為了混亂查案人對於明祿死亡時間的判定,這樣就沒人想到兇手是死於早晨敲門進去的人手裏了。兇手進去的時候,劍鞘裏是有劍的,出來的時候,劍鞘空了,但是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死亡的明祿身上,根本不會註意兇手的劍鞘。

至於陶三景的死,就更簡單了。陶三景亥時驚聲尖叫,外面保護他的人沖了進去,見他無礙又退了出來,第二日再進去卻又見他暴斃,期間,並無人進出。真相是這樣的,陶三景的那聲尖叫是兇手故意嚇他的,外面的人沖進去,但是有一人沒有離開。他殺了陶三景後,便一直潛藏在房間裏。第二日,一眾人沖了進去,兇手又混在人群中,然後離開。”

“兇手是你們大理寺中人?”禦史大夫突然問道。

衛諺不答。

李修玉的身體緊緊繃著,他的皮膚本來就白,此時已經慘白到了極點。

趙阿牛倒是鎮定,認真地聽著,面色毫無變化。

“兇手的作案動機是什麽?”董掖問道。

“十五年前發生了一場科考舞弊案,讓皇帝對當時的十王爺產生了忌憚。李丞相、林太傅及陶三景都涉及這場科考舞弊案。至於明演,疊龍營本來是十王爺的人,護送十王爺逃走,明演出賣,十王爺被捕,疊龍營全部覆滅。”衛諺道。

董掖輕輕呼出一口氣,這樣的話,這個案子竟是牽扯到十年前的宮變,那就十分覆雜了。

“你的意思是,兇手是為十王爺報仇的?”

衛諺點了點頭。

“那兇手的身份?”

“十王爺之子。”衛諺看向阿牛,“趙阿牛,你說本官說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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