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辨惡鐘(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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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諺和姚菀朝著回春堂走去,剛走到半路,突然有人擋住了他們的路。

來人正是趙阿牛。

“大人,查到董掖給的那張紙的字跡出自何人了!”

辨惡鐘送入長安,那些寫著刑部大牢死囚名字的紙散落在董掖的面前,這裏便是一切事情的起點。

寫下這些名字的人與李淑的死肯定脫不了關系。

“誰的字?”衛諺問道。

“畫聖吳能。”趙阿牛道。

對於畫聖吳能這個人,姚菀並不陌生。何覃喜歡吳能的話,為了讓何覃開心,姚菀去求過吳能。

吳能的畫價值千金,且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他這人脾性很詭異。開心的時候熱情好客,不開心的時候就將自己關在房間裏,誰都不見。且他不開心的時間要遠遠大於開心的時候。

姚菀上次去見他,便是遇到他不開心的時候。姚菀在他門外等了整整三日,用各種辦法逗他開心,最後還是以一道菜敲開了他的門。

這個線索對這個案子十分重要,衛諺和姚菀沒有繼續往回春堂而去,而是轉了一個方向去了吳能那裏。

吳能居於鬧市,擁有一處院落,院子外的雜草已經有一人高。

衛諺剛要踩上去,姚菀便拉住了他。

“曾經有人為了討好吳能,將他院子外的雜草全除了,後來這人便被吳能永遠拒之門外了。因為這雜草是是吳能種的。”姚菀道。

“你為何知道?”衛諺問道。

姚菀:“因為我就是那個人。”

衛諺:“……”

“還好吳能的視力不好,第二次上門的時候,我身上放了香料,他便沒認不出我。”

衛諺的臉色變得十分扭曲:“我可以笑嗎?”

“可以。”

“哈哈哈!”衛諺大聲笑起來。

他想象著姚菀為了討好吳能,哼哧哼哧把人家的雜草除了,結果發現這是人家刻意種的……這拍馬屁拍到馬腿上的行徑……越想便越覺得可笑,又覺得莞菀怎麽蠢得這麽可愛呢?

姚菀在一旁翻白眼。

衛諺笑完後,兩人便繞過了雜草,直接從墻頭躍了進去。

裏面的院子倒是幹凈,幹凈得寸草不生。

只擺著幾個石凳,吳能便坐在其中一個石凳上,手裏拿著一壺酒,一邊喝酒,一邊吟詩。

姚菀和吳能有兩面之緣,熟話說,一回生二回熟,這第三回,算是老朋友了。

“先生。”姚菀作揖道。

吳能頓時跳了起來,迅速沖到門口,打開門,看到外面茂密的雜草依舊還在,便松了一口氣。

姚菀尷尬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吳能看著她,冷哼一聲,坐回了自己的石凳上。

衛諺往前一步,在他的身邊坐下,將一張紙攤開放到他的面前:“先生認識上面的字嗎?”

吳能醉眼迷離,盯著那張紙看了許久,然後道:“這字寫得這麽好看,當然是老夫寫的。”

“那就請先生跟我去趟大理寺吧。”

吳能:“……”

他像是不明白衛諺的意思,傻楞楞地盯著他看著。

衛諺取出大理寺的腰牌,放到吳能面前。吳能盯著那腰牌看了好一會兒,嘟囔著道:“老夫不去,老夫字寫得好看,難道還得坐牢嗎?”

吳能起身,跌跌撞撞地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衛諺也跟在他的時候,進了他的房間。只見房間裏一地的紙,有的上面寫了字,有的畫了畫,當拿到其中一張畫的時候,衛諺的臉色猛地變了。

姚菀也感覺到他的變化,湊過去看,也楞住了。因為那畫上的不是別人,竟是李淑的夫人鄭氏。

畫上的應該是年輕時候的鄭氏,但是輪廓和氣質,一眼就辨認出來了。

姚菀的腦袋中瞬間閃過許多個想法,不由得看向吳能。

吳能的頭發披散,胡子拉渣,醉醺醺的,根本看不出年紀。

之前她為了討好吳能,調查過吳能的出生。

吳能出生世家吳家。吳家是朝中顯貴,吳家子弟在朝中為官的並不少。但是吳能這人脾性十分怪異,竟是毫無功利心,一心撲在作畫上,後來也終於一舉成名。

兩人看著畫,吳能突然沖了上來,將兩人手中的畫搶了過去,緊緊地護著。

“李淑死了,先生很開心?”衛諺突然問道。

“我當然開心,李淑這個假仁義的偽君子!”

提到李淑的時候,吳能的眼中閃過一抹嫌惡的光芒。

“你喜歡鄭氏?”衛諺問道。

吳能的臉上並沒有什麽變化。

“鄭盈袖。”姚菀道出了鄭氏的閨名。

“阿袖。”吳能終於有了反應,蹲在了地上,抱頭痛哭起來,“阿袖,李淑死了,你終於解脫了,是我沒用。”

姚菀和衛諺對視了一眼。

待吳能大哭了一場,姚菀方才繼續問道:“眾人都道李淑是個賢相,你為何說他是偽君子?我見過李相一面,他並不像壞人。”

“那是你被他騙了!他拆散了我和阿袖,還強迫阿袖嫁給他!”吳能說著,臉上滿是仇恨。

“我不相信,李相明明是個好人!”姚菀作氣憤狀。

吳能更加氣憤,趁著酒勁,便將心中埋藏著許久的往事講了出來。

吳家和鄭家乃是世交,他和鄭盈袖自幼相識,可謂青梅竹馬。那一年,他們約好在鄭盈袖十六歲那一年,他便上門提親,卻沒想到中間橫插了一個李淑。

李淑是那一年的舉子。那一年,鄭父是主考官,所有舉子都該尊稱他一聲“恩師”。

李淑上門拜訪恩師,卻於花園中遇到花容月貌的鄭盈袖,對她一見鐘情。

李淑是寒門出身,即使中了狀元,與鄭家的門庭也相差太遠了,所以鄭父是看不上他的。鄭盈袖與吳能青梅竹馬,對李淑也無意。

所以,鄭盈袖根本不可能和李淑在一起。

“李淑這個卑鄙小人,抓到到阿袖爹爹的把柄,強迫阿袖嫁給了他!”吳能道,“我去找阿袖,讓阿袖跟我走,但是阿袖說,她不能走,她一旦走了,鄭家便完了。阿袖哭了很久,終究認了命,嫁給了李淑那個衣冠禽獸!”

“李淑死了,老天開眼,阿袖終於解脫了!”

吳能說著,便放聲大笑了起來。

這一次,衛諺並未用請,而是直接讓趙阿牛將吳能押到刑部大牢裏去了。

“菀菀,你怎麽看?”衛諺問道。

“兇手的目的不僅是要殺死李淑,還要他死在惡名之中。”

“當辨惡鐘,這個由交趾國進貢,本來就充滿神奇傳說的東西進入長安的時候,兇手便覺得機會來了。”

“鄭盈袖出生鄭氏,借助娘家的勢力,她可以查出刑部大牢中死刑犯,哪些是無辜的,哪些是有罪的。再由吳能將他們的名字寫下來,撒到了董掖的面前。以董掖的性子,肯定會一探究竟,這便是辨惡鐘能辨善惡的事徹底在長安傳來,眾人深信不疑。”

“鄭盈袖是李相的夫人,再由她偷偷換了藥,讓李淑在辨惡鐘前病發……”

“鄭盈袖在演戲,她不喜歡李淑,所以也厭惡和他的孩子。”

李淑不僅死了,還死在惡名中。

“若是如此,董掖起著很重要的作用。他為何要幫鄭氏和吳能?”衛諺道。

他總覺得董掖隱瞞了極為重要的東西,讓這個案子停滯不前。

他們還有幾個疑團沒有解開。

衛諺和姚菀又立即去了李府。

鄭氏端坐在那裏,臉上遍布著淚痕,面色慘白憔悴,甚至連頭發都沒有梳。

但是,在聽了吳能的話後,姚菀覺得這個女人尤為可怕。

“吳能被抓了,如今正在大理寺的大牢中。”姚菀道。

聽聞此事,鄭氏的臉上沒有絲毫驚奇,甚至連表情都沒有發生變化。

“吳能說了一段舊事,是關於夫人的。”衛諺道。

鄭氏摸索著手上的翡翠鐲子,表情依舊沒有變化,姚菀卻能感覺到了她的緊張。

姚菀將吳能說的話覆述了一遍。

鄭氏突然站起身,將桌子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面露瘋狂:“他在胡說八道!”

“夫人心中若是沒鬼,為何這般激動?”

鄭氏像是想到了什麽,坐回了椅子上,抿著唇不說話。

“我累了,想要休息了,請二位回吧。你們大理寺若是真確定了我和丞相的死有關,便將我押入大牢,至於其他事,請恕不見。”鄭氏說著,便拂袖而去。

兩人看著鄭氏離去的身影,她的腳步慌亂,惶然且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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