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洗心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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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這些,李阿崔心裏更加柔情萬丈。他恨自己一直沒有看清蘇梨嬰的心意,但他更怨的是,沒有看清自己的心意。

同情與憐憫可以是愛的緣由,那欣賞與感動又何嘗不是呢?

從蘇梨嬰第一次在馮府救下他開始,那張圓圓的臉蛋早已刻在他的心上,揮之不去了。龍虎山重逢後的喜悅與生死與共,本來可以讓他在那一刻清晰自己的心意。可他的心卻一直都被另一個更讓人想去保護的女人所牽引。

現在想來,在山上那些讓他感到幸福和快樂的日子,其實都是三個人在一起的。也許,讓他有這種感覺的一直都不是另一個女人,而是眼前的蘇梨嬰。

他欣賞她的自尊、要強,聰明、勇敢,他一直以為她始終會在他的身邊,她不會離開,他也習慣了她的相伴。正是這種習慣讓他麻木地以為,他不是愛她,只是一種習慣。

李阿崔想,既然她不願讓自己看到她現在的樣子,那便由著她好了,她為自己犧牲了那麽多次,現如今的樣子也是自己害的。那麽,就讓他以這八歲男童的身份向她表明心意吧!

他擡起清澈的眼眸,用著音量不大卻十分堅定的語氣道:“大姐姐,阿崔哥哥讓我帶幾句話給你。”

蘇梨嬰不相信似的將頭扭了過來,眼神與李阿崔直視著。李阿崔的心突然劇烈地顫抖了起來,這是他對著蘇梨嬰從來沒有過的感覺,他曾以為心動才是愛,心臟劇烈地跳動才能表明一個人確實在愛著。可現在,他的心不止強烈地跳動,而是要爆炸。

“他說,”李阿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他從未對你說過什麽情話,可他想你會懂。”

他向前一步,盯著她的眼睛道:“只有你,才是我想一起生活的人,共渡一生的人。”

“我想等到拜堂成親那天,對你說,執子之手,與子攜老。”

“我想買個大院子,院子的中央就種一顆大梨樹,我們每天就在滿地梨花的樹下看日出日落。我還想,還想,我們兒女成群,環繞膝下,,,,,”

李阿崔清澈的眼睛裏已噙滿了淚水,淚水順著眼角不受控制地流下,他已無法言語分毫。

蘇梨嬰望著那雙眼睛,內心洶湧澎湃,被捆綁的雙手如此強烈地想要掙脫,沖進那個人身邊,緊緊地抱住他!她確定地知道,在這個弱小身體裏面住著的靈魂就是她一直深愛的人。

無論他變成什麽樣子,是老是少,是美是醜,她都能認出他。那樣心有靈犀的情感共鳴絕不會錯。

蘇梨嬰聽著這番她一直等待的話,再看著自己被綁住的雙手雙腳,無盡的悲涼從心底升起,為什麽是此時,此刻,她才聽到這些話!

蘇梨嬰感到心像被人猛烈地抽了一下又一下,淚水已經不受控制的奔湧而出,直到變為嚎啕大哭,把這些日子以來受的苦難、委屈、折磨全都一股腦兒地哭了出來!

不知哭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又像是過了一輩子。

李阿崔默默等待蘇梨嬰發洩夠了,才走到她的跟前,輕輕地,輕輕地擦著她臉上的淚水。撫摸著她枯瘦的後背,他要將捆綁著她的繩子松開,蘇梨嬰卻阻止了他。

蘇梨嬰的嗓子有些幹啞了,她還是保持自己的尊嚴,命令式地說道:“記住,無論我多麽痛苦、難受,如何哀求你,也不許管我!”

李阿崔心中一陣酸澀,他艱難地開口道:“那我便與你綁在一起,你受的罪我也要共同承受!”

“小傻瓜”蘇梨嬰看著眼前的小人笑了笑,“你綁了,誰來餵我吃飯呀?”

李阿崔一聽蘇梨嬰終於肯吃飯了,開心得蹦了起來,他本來就是個孩子身,一下子便手舞足蹈起來,拿起地上的食盒,打開蓋子聞了聞,見有些餿味,便道:“我去附近采些果子來!”

李阿崔走後不久,蘇梨嬰便覺萬蟲鉆心,身體是又癢又痛,於是她費力地爬起來,整個身子摔在了地上,也絲毫不覺疼痛,又一步步地爬向洞口。她現在只想要一顆保貴丸,那飄飄欲仙之感,會教她將一切煩惱都忘記。好像又會回到了小時候,上山采草藥、打野味,帶給養父母,他們年邁的臉上都笑開了花。

後山雖不比主峰果產豐富,但找幾個果子還是很容易的。李阿崔爬到樹上仔細挑選了幾個成熟的果子,自己先嘗了嘗,確實沒毒後,方興沖沖地跑回山洞。

一進山洞,他便見到蘇梨嬰躺在地上,來回的翻滾。他忙上前扶她,蘇梨嬰看見他眼中的擔憂與柔情,心中一動,用極其溫柔、卑微地聲音乞求道:“阿,小道士,你給我取一顆保貴丸吧,就一顆,好不好?我答應你,以後肯定不吃了,你就讓我吃一顆吧,求求你!”李阿崔望著此時的蘇梨嬰,心中說不上是什麽滋味,良久,他狠了狠心搖搖頭。

蘇梨嬰雙手雙腳無法動彈,卻冷笑道:“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不願意幫我!那你還賴在這兒幹嘛,你走啊,你快走,你是在可憐我嗎,我就是死也不要你的同情!”她近乎咆哮地喊著。

李阿崔既心疼又痛苦,可他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幫蘇梨嬰將毒癮戒掉,他相信,她是世間獨一無二的蘇梨嬰!她會回到最初的自己,鮮艷而明亮!就算她回不去了,無論她變成什麽樣子,他都會在她的身邊再也不離開。

上面的情形每日都是不斷地上演著,隨著時間的流逝,蘇梨嬰發作的次數越來越少了,她的臉重新染上了紅暈,身體也胖了不少。李阿崔終於將繩子解了下來,重新下地行走的蘇梨嬰感覺自己宛如重生般。

李阿崔每每要說出自己的經歷,都被蘇梨嬰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他覺得蘇梨嬰還是對染上毒癮一事難已釋懷,無法面對他是李阿崔的事實。

這一天與往常一樣,李阿崔餵完蘇梨嬰,便扶她上床休息。蘇梨嬰說晚餐想吃些果子換換口味,李阿崔便忙不疊地去樹林中采了,等他采回來時,天色有些見晚,蘇梨嬰竟不見了蹤跡!

衣服上兜著的果子瞬間撒了一地,李阿崔發瘋似地尋找蘇梨嬰,他想了一萬種可能,她會不會被壞人擄走,會不會被野獸叼走,會不會是自己出去散步,可思來想去,這些論斷都被一一推翻了。

她走了,她是自己走的。

李阿崔徒然呆坐在了地上,看來有些心結真的需要自己想通。也許他該給蘇梨嬰時間,來忘記這段痛苦的回憶。

正在想著,身後出現一個人的身影,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李阿崔身上套了一個圈。然後便雙手合十念起咒語。李阿崔只感那圈越箍越緊,便道:“我說師父呀,你綁著徒兒幹嗎?”

淩曉峰笑嘻嘻道:“你這小娃太狡猾了,不綁著你怎麽行?我師父說過,我會收到一個天資極聰穎的徒弟,看來這個人就是你!”他二話不說地拎起李阿崔,邊走邊道:“走,跟我學道!”

河北承德。

蘇梨嬰已經在匯款銀號處蹲守數日,也未見匯款人現身。難道是他們知道李家出了事,便不再匯款。這應該不可能,蘇梨嬰分析著,袁世凱既然定期匯款,想必是每月都需要李家的東西才對,不管李家如何,那東西總是要的。

眼見還有十分鐘銀號便關門了,她失望至極,假意在存單上胡亂寫著畫著,這時,從門外走進一位穿灰大卦的人,蘇梨嬰瞄了一眼,那人頭帶棉帽、厚圍巾,看不見面貌。

他似乎十分警惕,左右察看,見到蘇梨嬰便遲遲沒有填寫。銀號夥計催促他,那人猶豫一下便快速寫完。

這時,蘇梨嬰突然打了個噴嚏,那嚏水正巧落在那人填寫的匯單上,汙了墨水。夥計看了看匯單,要求那人重寫。那人刀一般目光瞪向她,蘇梨嬰佯裝不知,那人將汙了的單據撕得粉碎後扔進垃圾桶,才開始重新填寫。

蘇梨嬰也把單據搓成團一扔,大搖大擺走了出去,她不動聲色地尾隨著那人,只見那人鬼鬼崇崇地變換著路線,最終在一個胡同盡頭消失了。

蘇梨嬰從胡同裏拐來拐去,見到一個叫洗心園的偏宅。她默默地記住地型,施展輕功飛回銀號,假裝找自己剛才寫的單據,從垃圾箱裏倒出那人撕碎的匯單開始拼湊,果然拼出杭州二字。

蘇梨嬰在夥計的叫罵聲中,得意地笑了。

此次,剿袁行動,必不辱使命!

她將所見情況給蘇皓峰發了電報,又采買購置一番,好好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蘇梨嬰扮作少爺,又拎上杭州特產來到洗心園。叩門半天,方來一人開門。這人年齡約莫二十上下,白白凈凈,很是帥氣,只不過身型有些臃腫。

那人道:“請問您是?“

蘇梨嬰行禮道:“我是杭州李家保貴堂的大少爺李阿崔,家父逢難,已由我繼承家業,特意來拜訪大客戶阮先生。“

那人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回道:“請稍等,我去回稟。“門被關上,不一會兒,年輕人又回來開門,請她進去。

蘇梨嬰一進院子,便見榭臺閣樓,處處雅致,雖是冬季,卻引一眼溫泉致滿塘荷花盡開,那綠葉粉花,裊娜多姿,不是江南勝似江南。她不由得看癡了,年輕人滿臉自豪道:“李少爺若是喜歡,可帶走幾株。種在家中池塘,也可日日欣賞。“說著,年輕人看向蘇梨嬰的眼神竟有些色迷迷的。蘇梨嬰馬上收回眼神,忙道:“不用了,謝謝好意。家中荷塘甚多,冬季荷花難得一見,故而看癡。“

年輕人笑而不語,引她進入客廳。客廳甚是溫暖,蘇梨嬰褪去大衣交給年輕人。進客廳前需脫鞋,地面先是鵝卵石,後是木制的,客廳中央擺放一低腳紅木檀桌,一老者席地而座,另有一小生在烹茶,年輕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蘇梨嬰便也學老者盤腿坐了下來。

她率先開口道:“阮老先生是我保貴堂的貴賓,希望日後能繼續支持我們的生意。這是上好的龍井,孝敬您老。“

阮世君道:“李少爺客氣了,還惦記我這老兒的愛好。“又指了指桌上的茶,“這是我取清晨露水新烹的茶,請品嘗。“

蘇梨嬰品了一口,只覺此茶苦中帶甜,舌尖上清爽無比,問道:“這是什麽茶?與我常飲之茶大不同。“

阮世君笑道:“這便是碧潭飄雪,產自四川。“

蘇梨嬰道:“碧潭飄雪?好雅的名字。“

阮世君笑意更濃,講道:“茶分紅茶、綠茶、白茶、黃茶,黑茶,貴地所產的龍井屬於綠茶,而此碧潭飄雪則屬於花茶。按照茶質來說,,,,,

蘇梨嬰假裝仔細聆聽,那阮世君便侃侃而談,她借口如廁,離開了會客廳。

她只身來到後院,逐個房間打開,都未見人,園中也未見有家丁、婢女,著實奇怪。難道整個洗心園只有蘇梨嬰想會不會有什麽秘道之類,她進入書房,見裏面陳列各色古董,便一一扭動,忽見一龍鳳呈祥黃金雕塑,卻是鳳在上龍在下,別出心裁。蘇梨嬰剛要伸手去碰,門外傳來一溫和聲音:“李少爺可不要亂碰,這是慈祥老佛爺的鳳在上,碰壞了你可賠不起喲!“

(昨天沒更上,今天多些字,袁世凱的坑開始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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