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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所愛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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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時,李阿崔心中跟著牽動難受,他一把摟住沈夢儀的頭,用力抱緊她,無聲地傳遞著安慰與能量。

沈夢儀靠在李阿崔的胸膛,聽著他如打鼓般的心跳聲,知道自己牽動著他的心,她接著道:“父親見母親一動不動,也受了驚嚇,便跑出去。一連幾天沒有回來。我守著母親的屍體,一直哭一直哭,直到我把一生的眼淚都流幹了。”

良久良久,屋內出奇的安靜。“夢儀,,,,”李阿崔輕輕喚著她的名字。雙手捧著她的臉龐,沈夢儀慢慢睜開雙眼,果然眼中不見淚痕。

李阿崔沒有想到沈夢儀這般柔弱的女子,身世遭遇本已夠讓人憐惜,竟還承受著如此大的痛苦回憶。就在那一刻,他心中柔情萬丈,暗暗發誓:要保護她,愛惜她,不再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舊事如昨,鮮活在目,一切都那麽觸目驚心。說出了積壓以久的話,沈夢儀自己也感到驚訝,她以為此生她不會向任何一人訴說她的往事,如此這般難以啟齒的過去卻一直像夢魘一樣糾纏著她。像一條鞭子一般抽打著她的神經,無數午夜夢回,她都反覆地告誡自己,你只是一個下人的女兒,你什麽也不配擁有。你不配愛別人,也不配讓別人愛。

如今,說出來她倒覺得輕松許多,靠在李阿崔的懷裏,她感覺溫暖而踏實。也許,她這樣的人,也是可以愛的。也許上天對她,還沒有趕盡殺絕。

如果說她的人生中布滿黑暗與泥沼,那麽,李阿崔就是投入其中的唯一的一縷光明。她能感受到,他是真心對自己。不惜一切為自己找回了姐姐,又在自己身處險境的情況下屢次搭救。他讓她本來堅固冰冷的心開始漸漸瓦解。

“沒有不可治愈的傷痛,沒有不能結束的過去,你所有失去的一切,會以另一種方式歸來”李阿崔輕輕撫摸著沈夢儀的頭,而後,雙手捧著她的臉蛋,四目相對,深情道:“加倍地歸來。我保證。”

沈夢儀笑了,發自內心地,由衷地笑了。

李阿崔望著她的笑容,是那樣美,那樣釋然,想到我要給她更多的歡樂,哪怕只是這幾天也好。於是,李阿崔打起精神道:“夢儀,我能模仿各種人和動物的聲音,你要不要聽聽?”

沈夢儀好奇道:“你會模仿各種人的聲音?”

“是呀,比如說,‘公子,你見到本仙子下凡還不快快跪下’”李阿崔做了一個指人的手勢。

沈夢儀驚訝道:“這是我的聲音?”

“正是,再來一個。”李阿崔又模仿了王世照的聲音,說自己願被沈夢儀打罵雲雲,逗得沈夢儀笑出了聲音。

接著李阿崔又模仿老太太的聲音,小孩的聲音,沈夢儀聽得興趣頗濃,李阿崔又講起身邊趣聞,還有從唐一凡、宋子墨處聽來的,外面的世界。

聽到英國的男人會穿裙子時,沈夢儀會驚訝地張大了嘴;聽到法國的女人每次約會前都噴上催情香水時,沈夢儀會羞紅了臉頰;說起北方的大雪,京城的繁華,沈夢儀會露出向往的神情,這時候的沈夢儀,才是活生生的沈夢儀。

解除了心靈的枷鎖,卸下了身上的重擔。沈夢儀整個人都煥發出不同的氣質,煙火味更濃了,人更真實了,仿佛過去遙不可及的仙女終於下凡了一般,向著李阿崔的生命中款款而來。

“看,我逮到了什麽?”兩人的說笑被銅鈴般輕脆的聲音所打斷。

蘇梨嬰渾身是土,拎了一只狐貍似的動物闖了進來,見她頭上臉上全是灰塵,李阿崔自然地伸出手替她擦了擦鼻子,“你看你,弄得滿臉是灰,哪有一點女孩的樣兒!”半是責怪半是心疼的語氣。

沈夢儀看著這兩人的舉動有些不是滋味,心頭竟微微發酸。她有一種女人的直覺,眼神迅速瞄向李阿崔,發現他竟是渾然不覺的。

蘇梨嬰也是一樣,並未覺得李阿崔的親昵有何不妥,指著手中活物的一雙藍眼睛,興奮地叫道:“你懂什麽,這叫靈貓,又叫香貍,是有名的神獸。本草綱目有載曰∶自為牝牡,又有香氣,可謂靈而神矣。它的體內也有麝香,用新鮮的香貍入藥,可以主治夢寐邪魘,有鎮心安神的功效。”

她擦了擦頭又道:“沈姑娘不是睡不好覺嗎,正好用它可以安神,我又打了些水,馬上就開始煎藥。”

沈夢儀看著蘇梨嬰,心中不知何滋味,竟感激不起來。只是欠了欠身道:“多謝蘇姑娘了。日後下山,定要舅父重重答謝。”

蘇梨嬰笑了笑,沒多說什麽。轉身便去煎藥。李阿崔便也從旁協助。熬好的藥,由李阿崔一口口餵給沈夢儀喝,沈夢儀氣色漸漸恢覆。只是夜晚時,雙手仍緊緊護住胸口,眉頭時而皺起,像是需要被保護的孩子,總似夢囈般喊著:不要,不要!

於是,李阿崔便從屋外搬到裏屋,每晚守著她,一到她說夢話時便雙手握住她,抱著她入睡。說來也怪,只要在李阿崔的懷裏,沈夢儀便能安然入睡,再也不說夢話了。

李阿崔望著她的臉龐,心中想著,如能夜夜與她相守,日日與她相對,便是永遠不出這草屋該多好呀!從沈夢儀的後肩,他隱隱看到一道似烙鐵般的疤痕,輕輕撫摸傷痛,雖是沈年舊傷,仍醒目刺眼。他心中更添憐憫之情。

蘇梨嬰在外屋翻來覆去,久久不能入睡,自從李阿崔從門外進了屋裏,她便時時想去聽屋裏的動靜,自己都怪自己不爭氣。可就是控制不住,一想到兩人相擁而眠,她的心便發瘋發狂。最後只得用被子捂頭這樣掩耳盜鈴的做法才能讓自己稍微平靜一點。

就在這樣日日刺激折磨之中,蘇梨嬰也佩服自己的耐力,竟過了將近一月,白日裏李阿崔拾柴打獵,蘇梨嬰拾果熬藥,倒像是普通夫妻一般過著田園般的生活。沈夢儀的哮喘也接近痊愈,李阿崔和蘇梨嬰的臉上都掛著滿意的笑容,也許他們很快便可以下山了。

這天,熬藥時,李阿崔又與蘇梨嬰聊起道法來,這些天他們一直在探討道經。李阿崔發現蘇梨嬰對道法很研究,每回與她討論完,自己都會有新的心得。

蘇梨嬰告訴他,當今道教基北有全真、南有正一兩大派的格局。而正一道,是由原龍虎山天師道、茅山上清派、閣皂山靈寶派合並而成,尊天師道張天師為正一教主,正一教尊太上老君為教主,以道德經為最高經典,以符箓法術丹道等為修煉手段。

“那此張天師定非彼張天師了?”李阿崔道。

“定是,那個龍虎山是指山西的,不過聽聞,張天師座下有一坐騎白金虎。”蘇梨嬰補充道:“小時候於道法佐傳中曾讀到過。”

李阿崔若有所思,道:“同樣是虎,極有可能,冒充主人身份,倒也是尋常思路。”又對著蘇梨嬰道:“對了,我一直想問你,當我飛起來時,你怎麽不驚訝也不害怕?”

蘇梨嬰神秘地一笑,“其實,我小時候對道法癡迷,蘇先生曾找到一位得道的仙人來教我。他所施展的法術比你這些牛多了!”

李阿崔撇撇嘴,顯出不相信的樣子逗道:“那你怎麽沒學兩招傍身?”

“我也不知道。”蘇梨嬰搖搖頭道:“那道人看了我面相後,便說我不可學道,否則會大禍臨頭。”

蘇梨嬰失望地在地面上劃出圈,“蘇先生十分信服道人之言,我便什麽也沒學到。”

李阿崔看她失望的樣子,便從身上拿出貼身攜帶的鈴鐺,在她面前晃了晃。

“這是什麽?”蘇梨嬰一把抓了過來,仔細察看,她用手晃了晃,裏面沒有聲音。正想著李阿崔又在騙他時,忽聽李阿崔道:“放到你的耳朵上聽聽。”

蘇梨嬰把鈴鐺放在耳邊,果然響起悅耳動聽的鈴聲,她歡呼雀躍如小鳥一般,李阿崔見她高興,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便道:“喜歡,就送與你吧!”

蘇梨嬰想這鈴鐺是李阿崔貼身攜帶的,怕是什麽寶物,推辭著不肯收下。

李阿崔便道:“我也不知這是什麽,說是從我出生一直帶著的。也不值什麽錢,你就帶著吧!”

蘇梨嬰高興極了,一想到這是李阿崔的貼身之物,她便一掃這些天的陰霾,笑個不停,還一邊搖著鈴鐺一邊晃著腦袋,模樣可愛極了。

李阿崔看著她的樣子,忽然想到了貝玉兒死前,也是如此這般晃著頭,難道她不是在搖頭,而是在提示我,鈴鐺!鈴鐺與我的身世有關?!你,不,是,

我究竟不是,什麽呢?李阿崔冥思苦想中。

門口出現了一道纖細的身影,這道身影已經打量他倆多時,她的手指不知覺地深陷入門縫裏。她沒想到,有一天,她會如此在意,如此地恨,她似乎隱隱約約能明白當初父親的感受了。

眼前的兩人,舉止行為雖說不上多親昵,卻是那麽自然親切,仿佛多年的夫妻一樣,這讓她感覺難已忍受,她甚至認為,蘇梨嬰頗有心機,裝出一副心腸好的樣子,來博取李阿崔的好感。是的,一定的,這個女人著實不簡單。

她默默地退回到屋了,她知道,她的柔弱是最好的武器。男人總是偏愛更弱的一方,只要她一直不好,那麽,李阿崔還是會一直呵護她,於是,她悄悄倒掉了放在她面前的藥。

“你決定了?”剛剛高興了一會兒的蘇梨嬰,卻被李阿崔的決定嚇了一跳。

“是的,我決定了。”李阿崔堅定地望著遠方,在蘇梨嬰問他下山後的打算時,他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我要帶她走,我要帶她吃遍天下美食,游遍大好河山。我要給她幸福和快樂,平淡卻安定的日子。”

“可是——”蘇梨嬰急切道:“你們之間有李家和王家的世仇,還有,王保良不會放過你們,還有——沈姑娘的病不會輕易治好,還有,”

李阿崔眼睛望向蘇梨嬰,他的眼神是那麽溫暖而堅定,蘇梨嬰感覺自己的嘴像被封條封住一般,再也說不下去了。

“所愛隔山海,山海亦可平。”李阿崔緩緩地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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