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雙生花開玉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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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阿崔醒來時,已躺在自己的床上。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如何進的屋,後背上仍是疼痛不已,但已不似昨晚那般灼熱了。

小四端著一盆熱水進屋時,看見李阿崔坐了起來,忙道:“少爺,別動!您傷得厲害!快躺下!”

小四用毛巾投了熱水,撩開李阿崔的內衣,為他擦拭後背。李阿崔疼得汗珠直流,擦完後又塗上膏藥,傷口處傳來絲絲的涼意,感覺舒服多了。

“這是大太太專門給您配制的。”小四擔心道:“說是塗上三日便會好了。少爺啊,您這是怎麽了,被撓了這麽口子?”

李阿崔並未回答,反而問他:“昨晚我是怎麽回房的?”

“昨晚,我正在守夜。去了趟茅房回來,就看見您躺在門邊了,渾身是血,我就擡您進屋。剛為您換上幹凈的衣物,大太太便差人送藥來了。”小四道。

娘是怎麽知道我受傷的?李阿崔納悶,猛地又想起一事,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晚飯剛過。應是,”不待小四答完,李阿崔已飛奔出房,糟了,怎麽忘了與宋子墨之約了!

李阿崔鞋也沒穿,外套也沒披,一路狼狽的奔向百花樓。出現在宋子墨和唐一凡面前時,唐一凡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宋子墨雖擺著個冰山臉,但看到他這麽誠心赴約,便也沒再說什麽苛刻地話。

唐一凡喚來百花樓的媽媽萬夫人,給李阿崔準備了一套新衣,又叫了幾個爽口小菜,一壺他自己釀的女兒紅。唐一凡一面取笑李阿崔,一邊幫他倒上酒。這邊李阿崔狼呑虎咽地吃著,宋子墨便與唐一凡聊著當前的時局變化,東北的張大帥異軍突起,怕是要占領北平。中華民國又要易主了!

唐一凡便是說些市坊新聞,要宋子墨提防他爹爹的政敵,李阿崔聽著他二人的談話,又望向百花樓臺下的眾多美人仙子,覺得仿佛身中兩個世界。一個是當局極力粉飾太平的享樂之界,一個是人心躁動不安的分裂之界。

不過,兄弟間自然流露的熟悉,情誼讓他感動,如果三人能這麽一起闖天下,為對方兩肋插刀,幹一番大事業,那該多好!正聚精會神地想著,忽地後背被猛拍了一下!

“你說是不是?阿崔”唐一凡拍完後問道。看到李阿崔如此痛苦的表情,忙道:“阿崔,你怎麽了?”

“沒事”李阿崔勉強道:“昨晚被畜牲撓了幾下,傷口還沒好。”

“畜牧?可是那惡狼?”唐一凡戲謔道。

見李阿崔點了點頭,唐一凡驚訝得張大了嘴道:“阿崔,你竟遇上了惡狼?然後,,然後你還沒事,,,你命,,,著實大呀!”

宋子墨挑眉道:“原來昨晚的受害人竟是你?!”

李阿崔道:“正是。我還有事要與你說,昨晚,,,”

他還待要說下去,這時,舞臺中央的音樂聲響起,大幕拉開。一身大紅旗袍的女子站在麥克風前面。她頭帶禮帽款的黑條紋面紗,大紅嘴唇艷麗覆古,卷卷的頭發自然搭在肩頭!她有一種女王的氣場,仿佛臺下之人全都臣服於她的裙下,而她卻不屑一顧!

臺下立即一陣騷動,玉芙蓉,玉芙蓉出場了!

玉芙蓉用眼光掃射臺下,臺下眾人馬上安靜下來。舞臺的燈光變暗,一束追光直打在玉芙蓉身上,襯得她有種神秘而攝人的魅力。她開口唱得竟是首英文歌曲,歌聲柔美動聽,嗓聲甘甜而淳厚,韻味十足。雖然大家都聽不懂她唱的是什麽,但卻被她的一個手勢,一個神情所打動,所牽引。

宋子墨凝神屏氣,仿佛已停止了呼吸,世界只剩下他與玉芙蓉。她的歌聲,她的情懷,她的美貌,她的一切,只為他一人綻開。歌詞仿佛就是像他訴說著。

“這是包法利夫人的選段。”宋子墨無限溫柔道:“世間的男子都圍繞著她轉,可她的內心仍是寂寞不甘,因為她想尋找的只是一個傾心相愛的人。這是只有芙蓉才能唱出的感覺。”

李阿崔望著他如癡如醉,無限向往的神情,心中感慨他是真的愛那玉芙蓉。原本他以為玉芙蓉應該是一個傳統的清新脫俗的女子,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再加上與沈夢儀相像,他便把兩人自然的聯系在了一起。

可如今一見,氣質身度真是大大的不同,即使是完全長得一樣,那也是立馬可以區別的兩個人!一個像是白日裏的蓮花,一個像是黑夜中的罌粟,真是兩朵雙生花呀!這玉芙蓉渾身上下有一股洋氣的感覺,不像是土裏土長的杭州人,怪不得會吸引留洋過法國的宋子墨了。

一曲唱畢,玉芙蓉定格在了以手拭淚的鏡頭,大幕重又拉上。臺下爆發出熱烈地掌聲!接著,玉芙蓉又演唱了幾首輕快的舞曲。使得百花樓如大上海的舞廳那麽熱鬧,這裏的紈絝子弟本來就多,區別於一般的妓院酒樓,屬於層次較高的那種。而且富貴子弟流行出國鍍金,愛玩洋調,因此,對於玉芙蓉的表演更是趨之若鶩,好顯出品味。

玉芙蓉擡眼望向樓上的包房,她的眼神略過宋子墨、唐一凡,看到李阿崔時,有一絲驚訝。她盈盈邁步,款款走上樓來,待站到李阿崔面前後,用雙手輕輕揭開了面紗。

“芙蓉如面柳如眉”難怪她叫玉芙蓉!李阿崔一下子楞住了!真是與沈夢儀生得一般無二的臉!若說人有相似可以理解,但長得如此這般像的,若說沒有淵源怎麽可能?!

就這麽楞楞看著玉芙蓉,她長得一雙攝人心魄的眼睛,眼神之中流露出的暧昧氣息更是撩人心弦。

“阿崔,我猜你絕不會忘了我,對嗎?”玉芙蓉自信地看著李阿崔。

李阿崔緩過神,望向宋子墨。宋子墨的眼神哀傷,表情低落,正一口接一口喝著悶酒。

“玉芙蓉姑娘,我聽說我們似乎有些交集,但我已忘記。如今你我已如陌生人一般了。”李阿崔誠懇答道。

玉芙蓉楞了一下,她萬沒想到,李阿崔會如此回答。她一向對男人所向披靡,無往不利,沒有哪個男子能逃出她的掌心,她對男人的掌控是極有自信的。她看了看宋子墨,馬上聰明地認為李阿崔是顧忌兄弟的顏面才如此說的。

她嫵媚地一笑,便道:“無妨,我們可以重新認識,直到,熟悉彼此。”她刻意地加重了“熟悉”二字。說罷,便欲轉身離去,她想,李阿崔見了她如此姿色,明日定會單獨來找她的。聰明的女人應該懂得適時而退。

“等等。”不料李阿崔卻叫住了她。

李阿崔站起身來,為玉芙蓉讓出一個座位,待她坐下。李阿崔便道:“玉芙蓉姑娘,今日我來便是想當著兄弟的面,與你說清楚。”

“哦?”玉芙蓉含笑道:“說清楚什麽?”

“先前我與你情份超出平常,而如今我已換個人般重新來過。與姑娘你的情意就算斷了。子墨兄一直真心愛你,若非我橫插一杠,你兩人怕早已雙宿雙飛了。希望,你以後,全當沒有我這個人吧!”

“哈哈哈哈哈”玉芙蓉不禁一串長笑,仿佛諷刺李阿崔似的,什麽情意之類,莫不是人家壓根沒往心裏去,卻是兄弟幾個自己爭風吃醋罷了!一看她便是見慣風月之人,李阿崔說完這一番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是屬於所有人的,又怎麽可能與一人雙宿雙飛呢?!”玉芙蓉盯著宋子墨道:“你不要以為,曾與我有過數月的情誼,便與他人不同了。”

宋子墨臉色已沈得鐵青,面對這個女人,他既愛又怕。他是那麽小心翼翼想要得到她的真心,卻又因無法掌控她的心而無所適從。其實他早該知道,玉芙蓉從未想過與他長久地在一起,不是阿崔也會有其他人!只不過碰巧是阿崔,他的兄弟,他便怨了,,,,

玉芙蓉見宋子墨低下頭,又轉向阿崔道:“阿崔,我就是喜歡你,管別人做什麽。”說罷,拉起李阿崔的手,朝臺下喊道:“今夜,選中的就是他了!”

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眾多貴公子都伸著脖子,瞧看這個幸運兒是誰!而宋子墨的臉色變得覆雜而不解,失望而痛心。他盯著玉芙蓉半晌,終是一句話也沒說,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轉身離去。唐一凡叫著“子墨,子墨”地也跟著下樓了。

李阿崔被玉芙蓉的手牽著,他看著玉芙蓉的臉色稍稍動了一下,旋即又綻開出美麗的笑容了。

李阿崔明白,無論是長相、出身、地位,宋子墨都比他要強,而且難得的是宋子墨一心一意愛著玉芙蓉,要娶她為妻。宋子墨剛從法國回來時,曾包下玉芙蓉數月,兩人夜夜笙簫,耳廝鬢摩。宋子墨為了她,不惜與家裏鬧翻,只為與她長相廝守。

反觀那玉芙蓉,對自己絲毫沒有情意,完全是逢場作戲一般。

那玉芙蓉又怎會棄宋子墨,而擇他李阿崔呢?除非,有什麽是李阿崔能做到,而宋子墨永遠無法達到的事?

李阿崔不動聲色,按下好奇之心,跟著玉芙蓉來到她的閨房。屋內裝飾極盡奢華之事,布置宛如貴族大小姐的房間一樣,法國空運過來的鋼琴,英國女明星穿的流行服飾,美國進口的床墊。無一不顯示出,主人受眾人追捧的程度以及自身不俗的品味。

玉芙蓉巧笑嫣然道:“阿崔,你想聽一段鋼琴還是歌劇?還想作畫還是寫字?本姑娘皆可奉陪!”

琴棋書畫皆通,應是從小就培養的藝妓了。李阿崔想到此,便道:“都不用,我只想與姑娘你說說話。”

玉芙蓉心領神會般笑道:“那好,我們就喝喝酒,說說話,早些休息!春宵一刻值千金嘛!”說罷轉身去取酒,“阿崔,你是喝法國的紅酒還是中國的女兒紅?”

“一壺清酒即可。”李阿崔道。

很快玉芙蓉便端上了一壺酒,兩個杯子,先為李阿崔倒上一杯,又為自己滿上。她端起酒杯,笑對著李阿崔,“來!”

李阿崔忽道:“玉姑娘,你是哪裏人?自小就生活在這裏嗎?”

玉芙蓉臉色微動,神情之中有一絲緊張,但馬上恢覆常態,仍是笑道:“阿崔,上次我不是說了嘛,人家就是土生土長的杭州人,不過是家裏人無錢才把我賣到了這裏。從小便跟著萬夫人學藝,9歲便開始做清妓了。”

“那家中可還有姐妹?”李阿崔追問道。

“記不得了,那時我太小”玉芙蓉隨意地答道。

“你家在何處,可還記得?你的生日是何時?如果有一與你相似之人,你可願一見?”李阿崔又是連番追問。

玉芙蓉倒是不解地望著他:“我看你倒不是與我喝酒來的,像是審問我。”又笑道:“你喝一杯,我便答你。”

李阿崔只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繼續急切地聽她回答。玉芙蓉看他喝下,緩緩地起身,走到梳妝臺前,拿起上面的擺設,細細擺弄。

李阿崔看到,是一個仿照東瀛人做的人偶,那人偶是女子模樣,惟妙惟肖。玉芙蓉望著人偶,慢慢道:“你倒是對我的身份來歷十分好奇呢。那我便將實情告訴你吧!”

李阿崔剛要說話,只覺頭上一陣眩暈之感,他勉強要撐著站起身來,卻看著眼前之人越來越模糊,雙眼一黑,便倒在桌子上了。

(昨晚更到下半夜到寫完,白天要工作,晚上要帶娃,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支持和評論,你們的支持是我繼續的動力,特別感謝加拿大讀者點擊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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