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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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的風時而強勁,時而柔和,野草摩擦出的沙沙聲也跟著忽大忽小。眼下,風一吹,孤兒院裏的桃樹不見了,大家停住腳步,靜觀廢墟上的每一處角落。桃樹又不是東北的人參娃,沒系紅線就會跑,它在哪裏發芽就永遠在那裏了。這一回絕對不是幻覺,葉小清百分百肯定,不只她一個人看到,其他三個人也同時看到了。

“不會吧?樹也能跑?”葉小清奇道。

“沒聽說死去的植物能顯現鬼影,對吧,應該沒這回事?”雷鳴問袁奇風。

“的確沒有這樣的事。除非……”李英傑把話接過來。

“除非樹下有死屍!”袁奇風剛把話說完,葉小清就抖了抖,一陣寒意侵遍全身。

他們跨過布滿青苔的石塊,走到曾經種過桃樹的地方,看到泥土裏還有斷裂的樹根。那樹根比一般的砧板要大些,斷裂面已經腐朽,一股股黴味從土裏散發出拉一。過了那麽多年,桃樹沒有再長出新芽,當年被倒下的建築砸斷後,它就跟那群孤兒一起死去了。袁奇風說樹下埋有死屍,所以能顯現鬼影,這不是瞎編的。

普通的植物若死了,那就什麽都沒有了,但如果它的根部,或者附近埋了冤死的人類,那株植物就會日以繼夜地吸取怨氣。時間一長,這種植物就會有微弱的靈性,甚至當它們死了,還能偶爾現顯鬼影。這種死去的植物對人類不造成威脅,不像鬼魂能夠游蕩,四處害人。但這種植物不能吃,如果吃了,八字不硬的人很容易得病。

“你確定樹下埋有死屍嗎?”葉小清顫聲問。

“你不信的話,我挖開看看?”雷鳴也想弄個清楚。

“不用挖了。這麽說來,那晚我沒看錯,他在樹下埋的就是死人。”葉小清臉色大變。

李英傑問:“誰在樹下埋死人?”

“江伯嗎?”袁奇風低聲問。

葉小清搖了搖頭,剎那間想通了一些怪事,難怪從那晚以後,有一個人的行為就特別怪異,原來是這麽回事。江城縣孤兒院是在1987年10月31日倒塌的,那時有個香港人來做慰問活動,事情就發生在那天晚上。想著想著,葉小清陷入沈思,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

天色陰沈沈的,孤兒院的幾只狗被人毒死了,長工老朱將狗屍拖出鐵門時,在草地上留了深深的拖痕。一個小女孩站在孤兒院大堂裏,看著院長江伯撕掉了一頁日歷,下一頁日歷印了一個鮮紅的31號。其他大人忙著打掃孤兒院的每一處,小孩子們覺得打掃是多餘的,因為孤兒院舊得都發黴了,除非重新建一座嶄新的。江伯撕下日歷,隨手把手上的日歷紙張扔掉,他身後的小女孩馬上就把紙團撿起來,放到垃圾筒裏。

江伯會心一笑,摸了摸小女孩的額頭,和藹地說:“葉小清,你今天表現不錯,晚上的活動一定帶你去。”

葉小清笑得很甜:“謝謝江伯。”

“那你快去跟其他小朋友拔院裏的野草,誰拔得多,晚會上就多發幾顆糖。”江伯說完就大步走出廳堂,和幾位阿姨商量接待香港捐資人的事宜。

孤兒院如果沒資金運行,早就被當地政府關閉了,幸好前幾年有個姓李的香港老板捐款才保住。原本,捐資人打算10月中旬派人來搞個活動,給小朋友們送些禮物,順便查看孤兒院的情況。可由於天氣的緣故,香港的捐資人改變了行程,一直拖延到10月31日才有時間趕到江城縣。

捐資人是個香港人,在英國待過一段時間,比起中國文化來說,他更喜歡西方文化,還愛過萬聖節。孤兒院拿了好處,自然要投其所好,因此勉為其難地把孤兒院粉飾得像鬼屋一樣。江伯這麽做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群沒有爹媽的孩子,只要捐資代表人能幫他們向李氏富商說幾句好話,孤兒院就可以拿到下一年的捐款了。

孤兒院不算大,不適合搞晚會,為了歡迎捐資代表人,江伯就和縣城中學商量好了,當晚要在那裏搞個晚會。江伯為了鼓勵孩子們聽話,給捐資代表人留下好印象,在那天早上宣布好孩子能被帶去參加晚會,不聽話的孩子就要被鎖在屋裏。小孩子們努力表現,想要晚上被點名帶去參加晚會。這裏被打扮成鬼屋,誰都不願意被留下來。

葉小清懂事地走到墻角下,拔除地板磚縫隙裏的野草,有個小男孩從院中的桃樹下跑過來,把粘著泥土的野草扔到她頭上。江伯正和幾位阿姨商量事情,瞥見這情況,馬上過來拉開小男孩,厲聲說:“張小翔,你怎麽總是搗蛋,今晚你和陽陽一起留在院子裏,讓你們不聽話!”

這時候,一個叫陽陽的小男孩嚇壞了,他跑到江伯面前說:“帶我去嘛,我不要留在這裏,這裏有鬼!”

“瞎扯!就是因為你亂說話,所以今晚不準你去晚會那邊玩了。”江伯生氣道。

其他小孩不敢再做聲,紛紛低頭拔草,葉小清把頭上的泥頭掃下來,也跟著幹活。可她聽到其他小孩竊竊私語,說孤兒院有個小孩被鬼老太抓走了,今晚還要來吃小孩。這個鬼故事不知是誰亂編的,大概從一個叫田虎仔的孩子被燒死開始流傳。不過,葉小清夜裏上廁所時,也見過院裏有個人影到處走動,但她認為那是值班的阿姨。

小孩子們拔出的野草越來越多,小手凍得發紫,卻沒人喊累。他們把一堆堆的野草抱起,走過孤兒院的鐵門,準備扔到外面的桑田邊上。長工老朱正在埋狗屍,葉小清和幾個小女孩看見了,眼淚嘩嘩地就流出來。那幾只狗是江伯養的鄉間土狗,雖然沒城裏的名貴,但很通人性,是小孩們最喜歡的玩伴。昨晚,不知誰投毒,把那幾只狗都毒死了。長工老朱一直負責飼養,葉小清覺得最傷心的應該是老朱叔叔,於是她就想走過去安慰幾句。

不想,張小翔這個調皮蛋在遠處撿起一塊石頭,砸到葉小清頭上,疼得葉小清哭了起來。老朱見狀,放下手裏的鐵鍬,走到張小翔面前,狠狠地打了他一下。葉小清哭著跑過去,叫老朱別打了,還一個勁替張小翔求情。老朱哼了一聲,然後又回去埋狗屍,一句話都沒說。葉小清想去謝謝老朱幫她出氣,這時候孤兒院外的桑田裏就出現一個小男孩的身影,把她吸引了過去。

桑田早就砍光了,現在光禿禿的,只有旁邊的樹林還有葉子。小男孩躲進野林裏,葉小清看到老朱和江伯都沒盯著她,於是就悄悄朝野林裏跑去。她往野林裏走了一會兒,小男孩就忽然從後面出現,並叫了一聲:“小清,好久不見啦。”

“哥哥,你真的來了?我今天好想你!”葉小清高興地抱住她哥哥。

“你的頭怎麽了?是不是又有人欺負你了?”葉小明生氣地問。

“沒事,沒事。”葉小清止住眼淚,笑說,“哥,今晚我們……”

忽然,野林裏響起嘩啦的聲音,葉小明臉色一變,轉身就跑。葉小清想去追,卻回頭看見老朱闖進野林裏,手上還拿著帶土的鐵鍬。老朱走過來,忙叫葉小清趕快回去,江伯在數人數了,今天誰都別想跑出去玩。葉小清急著喊,剛才是她哥哥來看她,她才沒有想偷跑出去玩耍。

老朱抱起葉小清走出野林,臉色凝重地說:“你哪有什麽哥哥?剛才林子裏也沒別人!”

“我怎麽沒有哥哥?你才胡說呢!”葉小清嘟嘴道。

“好了,好了。不跟你爭了。快跟其他小朋友除草去,別亂跑。聽江伯說今天是洋鬼子的鬼節,你們可要當心了!”老朱說完就做出一個鬼臉,然後拎起一只狗屍要嚇唬葉小清。

“唉!”

葉小清惋惜地走回孤兒院,心說哥哥被好心人接養快幾個月了,他們好不容易才見過幾面。他們上回約好今晚再偷偷見面,可剛才她沒來得及告訴哥哥,今晚孤兒院的小孩要去縣城中學開晚會,到時候哥哥恐怕要撲個空了。想了想,葉小清覺得和哥哥見面更重要,管它晚會不晚會的,到時候再從縣城中學溜回來就是了。晚上孤兒院沒什麽人,她可以和哥哥痛快地玩,那樣江伯不會來打攪他們了。

然而,葉小清不知道,她剛才去過的野林裏,躺著一具血肉模糊的小男孩。她一走,小男孩就猛地吸了一口氣,睜開了雙眼。小男孩無法動彈了,打開眼睛後,他看到葉小明正站在一旁望著他。小男孩想求救,可剛要說話,同樣是小孩的葉小明就狠狠地將他拖進野林深處,拽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與此同時,江伯在孤兒院裏清點人數,數來數去都少了一個小孩。江伯疑惑地翻出花名冊,逐個點名,最後發現編造夜裏見鬼之說的陽陽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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