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2章 三破邪物侵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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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吱呀’的行駛在路上,長青侯府的府邸被遠遠拋在身後,婦人睨了遠遠跟著的小車,確認不會被人聽到,才板著臉冷聲喝問:“好好的,怎麽掉到水裏了?”

車上只有婦人和石嵐主仆,石嵐才一來就在水裏,現在還兩眼發懵摸不清情況,因此只能眨著眼睛看著婦人。

婦人橫了眼裝無辜的石嵐,恨其不省心,轉頭看瑟瑟發抖的丫鬟,“知翠,你說。”

知翠聽到主母點到名,顫顫的跪倒在地。

“夫人,這事怪不得姑娘,都是長青侯府家的表姑娘和周家四姑娘惹出來的。”

婦人之前只聽說女兒落了水,旁的那個婆子沒說,她因擔心女兒也沒細問,自以為是女兒頑皮不慎所致,知翠的話倒讓她出乎意料,一雙秀眉皺起。

“怎麽回事?”

知翠哽咽一聲,眼淚嘩嘩直流。

“奴婢跟著姑娘在池邊賞景看花,長青侯府的表小姐不知怎麽跟周家四姑娘拌起了嘴,兩人說著還往姑娘這邊撕扯過來,奴婢過去攔,誰知那兩家跟著的婆子把奴婢攔下,奴婢剛要回身護姑娘,就見到姑娘被周四姑娘碰倒,奴婢央求她們去救,誰知那些人一見有人落水,都跑了個精光,奴婢無能,一個也沒抓住,只得沿著岸邊呼救,”她摸了摸眼淚,道:“可是都沒喊來人,奴婢沒法就下了池裏,想試試看能不能把姑娘拉上來,然後就見長青侯世子救了姑娘。”

婦人聽得倒抽一口涼氣,隨後又咬牙切齒起來,今天的長青侯府邀請了幾乎整個京都的貴婦貴女,長青侯府地方不小,這會兒也並非賞花時節,池邊停留的人不多,可誰又敢擔保沒人偶然經過,看到女兒落水的事情呢?

如果只是單純的落水還好,偏偏又被長青侯世子救了,即便當下風氣不似前朝那邊嚴謹,可也終究失了名節,她的女兒還那麽小,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呀。

低低的啜泣聲盤旋在狹小的空間裏,婦人瞇了瞇眼,恨恨瞪知翠。

這小蹄子不好好護著主子,出了事竟然還有臉哭。

婦人心裏閃過一系列懲罰手段,這十幾年日子過得舒服了,這些人都皮癢了。

石嵐瞧她眼現厲色,忙伸手摸她手背。

婦人轉頭看女兒小臉煞白,一副驚嚇未平的樣子,婦人又慶幸女兒命大,遇到這樣的事能逢兇化吉,可又懊悔不該只派一個人跟著,遇到了事竟然應對不及,隨後又興起一把怒火,看來自己離開京都太久,王家也沈寂得太久,已經有人不記得王家了。

“行了,回去了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給我想清楚了,”婦人冷哼道:“這事姑娘要是沒事,就算你命大,不然也怪不得我了。”

知翠渾身一抖,不敢再出一聲,小心跪在石嵐跟前,努力扶著軟軟靠著車廂,有些昏昏欲睡的她。

婦人眼珠定定的盯著不斷晃動的門簾,想著待會兒怎麽跟府裏的妯娌和坐鎮伯府的婆母交代,又怎麽才能把女兒從這裏面摘出來,免了被送去庵堂的命運。

車子‘咯吱’幾聲,停了下來。

婦人錯了下牙,拿眼看知翠。

知翠縮了下肩,跳下車,放了小凳。

後面馬車的丫鬟婆子也都上來,伺候著婦人和石嵐下車。

婦人環顧一圈,點了跟著的婆子道:“小心照顧著姑娘。”

黃嬤嬤恭敬應聲,攙扶著石嵐極快回了住所。

婦人瞧了迎上來的門房,問明婆母此時身在何處,便帶著知翠趕了過去。

婦人想得極其明白,女兒落水這事瞞是瞞不住的,她只有另辟蹊徑,想辦法把婆母的心思移到別的地方去才好。

婦人來到伯府老夫人居住的禧福堂,剛一進門,婦人眼圈就紅了,不等丫鬟回稟,就三兩步跨進屋,看到老夫人就先跪倒在地,哭了起來。

老夫人正在跟大兒媳婦邊說話邊吃茶,見她這樣驚了一跳,“老三媳婦,你這是怎麽了?”

說著她看向身旁的大兒媳。

伯爺夫人周氏見婆母看自己,忙上前兩步,把哀哭跪地的婦人扶起,柔聲勸道:“弟妹別哭,有什麽事,咱們一起想辦法,沒什麽是解決不了的。”

婦人順著周氏力道起身,坐到下首,摸了兩把眼淚,瞅了怯怯站在一邊的知翠,道:“你把事兒再說一遍,一絲一毫都不準遺漏。”

知翠連忙跪地,把適才在馬車上的話又學了一遍,不過這一次著重說兩人爭執及石嵐落水後那兩人根本不想法營救,反而帶著伺候的人倉皇逃走的行為。

婦人一直低頭抹淚,等到知翠講完,婦人才道:“嵐兒一向單純,性子也很柔和,對誰都是和和氣氣的,這些年又一直在淮南,京都這邊誰都不認得,若說是結怨尋仇,我是一萬個不信,”她擡起頭,狀似抹眼淚,偷眼瞥了沈著臉一言不發的老夫人一眼,道:“臨來前我聽老爺說了一嘴周家,說是有什麽事,媳婦本以為朝堂之事無關內宅,現在看來,是媳婦大意了,著了人家的道,可憐我無辜的女兒……”

說著,婦人又哭了起來。

老夫人皺著眉頭,許是被婦人的陰謀論帶歪了,琢磨了一會兒,忽然問道:“那侯府世子為何在那兒?”

知翠道:“事發突然,奴婢一時慌了神,便繞著池邊四處叫人,可不知為何一個都找不到,奴婢也不知道世子從哪裏冒出來的,奴婢正打算跳下去時,就看到世子把姑娘推了上來。”

老夫人也是浸淫了一輩子內宅生活的,設宴待客這種事她駕輕就熟,還從沒聽說伺候的不候在客人附近的,當下老夫人認定了婦人的說法。

只是想到後來救人的人,她心裏轉了個彎,道:“推上來?”

知翠點頭,“許是世子瞧見有奴婢在,就沒上來,直接泅水走了。”

老夫人舒了口氣。

這還好,沒被人看到抱在一起就好,顏面還沒完全掃地,伯府女兒的名聲也能保存一些。

周氏長女已經出嫁,倒是兒子正在議親的關鍵時候,若是事情鬧大了,她擔心影響兒子。

不易察覺的皺了皺眉,抽了帕子遞給已經把帕子哭得半濕的妯娌。

婦人接過,含糊的道了聲謝。

周氏這才道:“周家那邊暫且可以放一放,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探侯府意思,侯府世子年紀跟嵐兒倒也相當,至今還未定親,如今出了這事,如果可以壞事變好事,從此成為一家人,豈不更好?”

周氏柔聲道:“娘,您看呢?”

老夫人點頭,道:“先派人去周圍看看,別驚動了侯府,另外叫老大去打聽一下那個周家到底怎麽回事?”

周氏點頭,柔聲答應,起身出了門。

老夫人看婦人還在抹淚,哼了聲道:“哭什麽哭,還是主母呢,虧得老三脾氣好,容得你這般。還不趕緊回去看看二丫頭怎麽樣了,要是發熱就趕緊找個大夫瞧瞧,莫要耽擱了。”

婦人早就等她發話呢,聽了這話,趕忙福了福,帶著知翠走了。

門簾晃動,老夫人搖搖頭,多少明白這個媳婦的心思,不過都是為了侯府的血脈,只要不影響大局,有些事她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第353三破邪物侵蝕(三)

聽到下人回稟,王氏匆匆安撫女兒幾句,便去了。

石嵐摩挲著下巴,她掉進水裏的事要是沒有意外話,已經傳遍了整個京都圈子,這個當口竟然還會有人來拜訪王氏,石嵐開始好奇起這個龍圖大學士來。

棲霞院內,王氏端坐椅上,看完呈上的信件,吐了口氣,對著躬立下方,有些年紀的婆子道:“難為嫂子體諒,如今這件事情還沒解決,我也不好上門,等一切料理妥當,我再上門請罪。”

婆子恭敬回話:“我家夫人就是擔心您會這般,才命我來。聽聞那位侯府的夫人不是個好相與的,夫人說,這件事沒那麽簡單。具體如何還要看這一兩天,若那邊沒音信,定是另有謀算,還請您早做打算,莫要耽擱時間,誤了姑娘才好,”婆子瞥了臉色明顯發沈的王氏道:“臨來前夫人再三叮囑我,要我跟您說,請您放寬心,沒什麽過不去的。咱們兩家自來親近,夫人雖不是您親嫂子,可也比親嫂子還親,即便不能親上加親,那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總不能讓人就這麽欺負了您去。周家那邊,老爺昨晚已派人著手去辦了,估計這兩天就有結果,請您莫要上火,莫要因此氣壞了自個。”

婆子語調柔和柔和,言詞誠懇,字字句句都帶著自家人的親近,只讓王氏不自禁眼圈紅紅,聲音哽咽。

“本來已經說得好好的事,竟然出了這樣變故。嫂子非但不生我氣,還為我打算周全,我真是……”

王氏心潮起伏,拿著帕子掩著眼角垂淚。

婆子連忙道:“您快莫要傷心了,若是因此有個什麽,我家夫人可要著急了。”

王氏吸了口氣,努力平穩心緒。

婆子又道:“夫人今天一大早就打算過來,是老爺說你這事情還沒定論,讓她稍緩緩。那些人素來就有胡亂攀扯的毛病,要是知道咱們兩家關系,老爺再伸手去管,說的話先就讓人疑心幾分,本來能起得作用也就沒那麽大了。”

王氏點頭,臉色平和幾分。

她這師哥心眼極多,從小到大,她就沒看誰能從他手裏占到過便宜,只要他肯援手,王氏沒什麽不放心的。

婆子傳完了話,見王氏心緒平穩,不再那麽激動,也就沒再多留。

王氏本來命人那些淮南土產要婆子帶回去,只是話還沒出口,便想到師哥交代嫂子的話,又臨時拐彎讓跟前伺候的黃嬤嬤重重打上了婆子,親自送出二門。

錦簾開了又合,王氏有些力疲的起身去了次間,歪坐在羅漢椅上慢慢揉著額際,盤算著這兩天怎麽應對伯府妯娌,尤其是二伯家的發難。

轉眼已是兩天,伯府裏一片安靜,王氏期盼的請罪和說法遲遲未至,早上去給老夫人請安時,劉氏陰陽怪氣的說話更是讓王氏一陣氣堵。

侯府那邊好似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態度讓王氏心裏開始著慌,在這麽下去,她擔心老夫人真的會不顧情面,送自己女兒去家廟了。

王氏急得不行,又擔心女兒因此也跟著著急上火,只能強打精神來清溪院安慰石嵐。

眼看秀雅端莊的母親以極快的速度憔悴,石嵐心裏也不落忍,再加上懷疑昊澤分身就是這位世子,石嵐有心在母親這邊說些好話,免得她以後對他有什麽不好的想法。

“娘,不必擔心,只看那位世子能在救人之後又悄然離去,就知道是個識理明事之人,我相信這件事他總會給我們一個交代的,現在當務之急是我們自己要穩住,不能被那些閑語亂了陣腳。不要讓侯府還沒上門就看低我們三分,不然以後就是我嫁過去了,他們也會瞧我不起,與其那樣過一輩子,那我還不如直接去了家廟,倒一輩子安生。”

王氏嚇了一跳,連忙抱住石嵐道:“別胡說,家廟可是好進的?你去了那兒,娘就見不到你了,你是要娘哭死不成?”

石嵐軟軟的依偎進王氏懷裏,撒嬌的道:“好,我知道了,以後再不說了。”

王氏溫柔的拍了拍她肩膀,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心裏聚集的火氣隨著女兒的勸慰消散了不少。

朝堂上,工部侍郎周昀禮滿頭大汗的跪倒在地,金鑾寶座上劈頭蓋臉扔下幾本報上來檢舉他以虛劵報取公賬,謀算公款的事實。

周昀禮借著叩拜認錯的機會,極快的掃了兩眼扔到跟前的奏折,上面樁樁件件確有一半是他所為。

周昀禮後背衣衫盡透,心裏暗罵,以虛報實素來是朝中暗自操作的慣例,他也不過是隨著大流,怎麽就被人告上了明面?

上面,皇帝還在怒聲喝罵。

周昀禮轉著眼睛看向左右躬立的眾人,暗自揣測到底是誰暗中下了黑手。

站在金鑾寶座下首兩側的眾人均都垂眸抱手,滿臉肅然,一臉正氣的模樣。

周昀禮默默慨嘆一聲,知道出了這事,誰也不會幫他說半句好話,索性雙手伏地,連連叩首,搶先認錯,懇請當今給予重裁。

當今到底心性寬厚,見他認錯態度誠懇,且虛報數目不多,便命人將他革職,待查明虛報所有數目,全數賠償後舉家離開京都,從此不再錄用。

聽得裁決,周昀禮伏在地上好一會兒沒法起身。

眾臣隨著皇帝離開,陸陸續續散去,空蕩蕩的大殿一下子蒼老了十幾歲的周昀禮兩眼空茫的起身。

內侍上前將他官服卸下,任由他踉蹌著出了宮門。

宮門外,長青侯朱顯心下喟嘆的跟旁邊的中散大夫感慨。

旁邊陸續有人經過,俱都一臉莫名的瞧他一眼,卻又在他轉眸看來時,轉過頭去,像是從沒看過他一般。

開始時,朱顯並沒在意,見人看來還以為是無意之舉,可隨著看他的人越來越多,那位中散大夫也覺摸出來不對,連忙托詞,快步離開。

沒有人在身邊說話,朱顯的註意力也集中起來,察覺到周圍是不時掃來隱帶怪異的目光,朱顯心裏一陣忐忑。

在朝為官二十餘年,對於朝中變化,他的感覺並不遲鈍。

環顧一圈,發現周圍的人都在他看來之時,目光一閃,身形下意識的落後半步,似乎生怕自己找上他們一般。

朱顯心一跳,知道事情有些不妙,腦中極快的轉念,思索這段時間是不是無意間得罪了什麽人,又或者犯下了什麽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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