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媚兒錯愕地眨眸，“媚兒哪裏做錯了？”

或許因為緊張、又或許因為不安，兩條尾巴不知何時顯露出來，在媚兒身後搖來晃去。精致的小臉，櫻桃般的小嘴微微撅著，明亮的眸子裏含著瑩瑩的淚珠。

這招對爺爺、對父王母後百試百靈呢。媚兒得意地暗笑。

開陽面沈似水，語氣冷冽：“要做我席下的弟子，首要一條便為不可扯謊，媚兒你可知錯？”

“扯謊？”難道是因為那只兔子？媚兒小小的身軀因為委屈而微微顫動。揚起的小臉展露出倔強的本色。媚兒在心裏不滿地嘀咕：難道是因為自己無心間揪了那兔子的毛嗎？至於這般生氣麽？哼！我可是你的徒弟呀！待徒弟還不如待一只兔子好！

想到這裏，媚兒越發覺得委屈，兩條尾巴耷拉了下來，盡管是仰著臉，可眼淚還是止不住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阿陽，這是何必？”玉衡看到媚兒可憐的模樣，不由得心中一軟，“媚兒，你好好想想，你師父為什麽生氣。你想想前日你拔了翠兒的毛，你師父有怪過你嗎？”

“阿衡，這事你不要插手。”開陽的語氣未改，“為人以正，是門規。今日發生的事情，本沒什麽，但她能將謊言信口扯來，若不加以管束。以後遇到大事，定會扯出彌天大謊，屆時還能回頭嗎？”

“你身邊的人，哪一個沒被你騙過，論起扯謊，你說的比這小狐貍還順溜。”玉衡暗道，但看開陽似乎還在氣頭上，便頷首道：“媚兒，莫要怪你師父嚴厲。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這為古訓，也為我們清修之人恪守的本分。特別是對你而言，日後身為祈福的天狐，若開頭扯謊，便恐為天下大禍。

“為……為什麽？”這麽嚴重的後果可是媚兒從沒想過的問題，雖然她任性刁蠻，但慈悲之心卻始終存於她的內心深處，當聽到她的扯謊會引來大禍，不免緊張起來。

“祈福天狐，根據自身能力來祈福賜福，有多大修為祈多少福澤，若開口扯謊，媚兒，你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嗎？”開陽緩和了臉色，輕聲問道。

“媚兒……不知。媚兒垂下頭，滿腹的委屈被惶恐取代。

“輕則自身修為受損，重則天下蒼生受難！”開陽一字一頓地道。

“啊！”媚兒失口叫道：“這……這麽嚴重？”

“嗯。”開陽頷首，炯炯目光投向媚兒：“所以你要切記，如果你想作我的徒弟，成為祈福天狐，絕對不能扯謊。”

“嗯。”媚兒點點頭，輕輕地答應了一聲。俯下身，恭敬地行禮，“媚兒知錯。”

“知錯就好。”開陽的語氣緩和了下來，目光亦變得柔和。他向媚兒招招手，媚兒抹著眼淚，垂首挪到開陽的身邊。

開陽拉起媚兒，捏了捏她的臉蛋：“媚兒，你可是我開陽星君的首徒。所以師父對你自然要嚴格些，懂嗎？”

“嗯，媚兒明白了。”爺爺也喜歡捏她的臉蛋，但……媚兒羞紅了臉，垂下了頭。不對！媚兒心中忽地一驚：自己這是怎麽了？幹嘛害羞？

“女孩子的眼淚很金貴，可不能動不動就哭。”開陽以手背拭去媚兒的淚珠，溫和地道： “女孩子要秀外慧中，遇事不驕不躁，遇上位者不卑不亢，遇下位者以禮待之，遇平輩平階者，禮讓三分。”

“啊……”媚兒精致的小臉皺成一團：“遇上位者不卑不亢，遇下位者以禮待之，夫子說過，可為什麽遇平輩平階者，禮讓三分啊？”

“你弱並非你有理，你強也並不是你能幹，遇到平輩平階者禮讓三分不會有損你在他人心中的地位，只會讓你比起同伴更有風采。”

“徒兒知道了。”媚兒嚶嚶地回道，“謝謝師父點撥，徒兒這就和甜沫去道歉。”

“孺子可教，但光道歉是不夠的，做錯事要受罰。”開陽道。

“啊？”媚兒的兩條尾巴瞬間耷拉了下來：“師父？”

“念你是初犯，就罰你抄曲譜《滕華吟》三遍加《仙律》十遍。”

“啊？”媚兒瞪大了眼睛，旋即無奈地垂下了頭，“知道了。”

“想要學蕭藝，就要先通蕭譜，明白嗎？而《仙律》是要你熟記為仙的本分。”看到垂頭喪氣的媚兒，開陽不覺說明了罰抄曲譜和抄書的理由。

“嗯！”媚兒眼前一亮，重新擡起頭來。

“甜沫，小翠，帶媚兒去書房。”

話音剛落，白兔跟鸚鵡便閃到了開陽的跟前。只見鸚鵡在媚兒的頭上盤旋了幾圈就向書房的方向飛去，甜沫則蹦跳著給媚兒引路。

看著媚兒遠去的背影，玉衡終究忍不住開口道：“你真打算收下這個徒弟了麽？”

“什麽叫“真打算”？收徒還有假？那天你不是也在場嗎？”開陽瞪眼道。

“不是真心話。”玉衡搖了搖頭。

看到玉衡嚴肅的樣子，開陽不由得展顏一笑：“看來是瞞你不過。”頓了一頓，繼續道，“阿衡，你不覺得這只小狐貍很有趣麽？”

“怎麽講？

“這媚兒公主，有點奇怪。”開陽頓了頓，悄聲道，“你知道的，收徒也要合著緣分，前幾日天璣送來媚兒公主的命盤，推敲之下此人與我是有師徒緣分，可前日她來，我卻發現她的命盤與天璣送來的那個命盤不符。”

“什麽？”玉衡不覺一楞，“難道是天璣弄錯了？”

“不可能，天璣送來的是封了口的紙箋，上面有青丘帝君的玉印呢。”開陽望了一眼玉衡道，“其實這幾日我在你那裏閉關，就是在想這事兒呢。”

“想到了什麽，你且說來聽聽。”

“早在女媧盛會，你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開陽邊說邊踱步到冰瞳的跟前，抱將起來， “你還記得嗎？”

“記得，但媚兒沒有有什麽特別之處吧？”玉衡問道。

“有。青丘狐族，紅色極為少見，數千來，天書上記載的紅色天狐，僅有三只。每一只都有強大的靈力，且均在成年後，成為祈福天狐。可媚兒懂得卻不是紅色天狐該有的‘沐春術’，而是匿術，我便有留了個心，取了其指尖的一滴血，想要推測一番。可是，卻……恰逢天璣托請我們當媒人，不得不中止……當時我沒在意，準備等天璣成婚後，再挑個時日推算媚兒的命盤，可第二次剛準備焚香，又被月老請去幫忙……第三次就是前幾日，我有一次焚香，香燒了一半，卻被一只天降的核桃弄翻了香盤……”

“天降的核桃？”玉衡蹙眉。

“是我扔給甜沫他們玩的。”

“可是甜沫他們在後院，你是在書房！”玉衡驚恐地道。

“沒錯，按著小翠的說法，那枚核桃先是撞到月桂，又是撞到窗格，然後……”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我一定認為是在說笑”。

“事不過三，你說這是怎麽回事？命盤，天下生靈盡皆有之。天下萬物都會順應天理，依命盤而生。可是媚兒……”開陽輕嘆一聲，“正當我想找你商量的時候青丘帝君卻讓天璣將媚兒的命盤給我……我按著這個命盤，能推測出媚兒過去的經歷，卻預測不到她的將來……”

“什麽？”

開陽一邊搖頭一邊撫摸著冰瞳，望向玉衡，“就是這樣，不信你可以去試試。”

“還真有這等怪事？”玉衡奇道。

“沒有命盤，意味著什麽，阿衡，你可知道？”開陽放下冰瞳，轉向玉衡，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憂慮。

“難道這媚兒？”玉衡不忍細說。

“你該明白。”開陽不打算回避這個問題，故而直言不諱道，“沒有命盤，說明她本不該存於世上。”

“若被女媧娘娘、玉帝知曉，這媚兒公主恐怕性命堪虞。”

“就因為不知她活著對六界是福是禍？”玉衡不由得急道。

“正是。”開陽此刻的眼眸閃出一抹藍輝。玉衡看在眼裏，心下明白藍眸對於開陽而言意味著什麽。

“我們九曜星，守護天界、人間乃是本職，但這媚兒公主她存於世上，福禍難料。”

玉衡收起折扇，正視著開陽：“所以，你要收媚兒為徒，也是為了讓她能將未來之路走得更端正一些？”

“沒錯，”開陽望向玉衡點頭道，“所以，今日我才會小題大做。希望這小狐貍能夠明辨是非。”

“哈哈哈，好個一本正的師父！”從未見過如此嚴肅的開陽，玉衡竟感到有些不適應。

“唉，”開陽長嘆一聲，“其實不得不收媚兒的原因，也是令我最為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那便是，為何這小狐貍竟然能種開那株優曇婆羅花！”

且不說這二位星君正為媚兒的將來而打算，也不說媚兒的命盤之惑。此刻，有小翠跟甜沫陪伴在側的媚兒正在為從曲譜上跳出的音符而驚喜不已。

《滕華吟》，上古仙曲。

習此仙曲者，善琴，則聞琴鳴；善蕭，則聞簫聲。全由修習者內心而定。

媚兒雖然對樂器無一精通，但自幼跟靈兒一道學音律的她，多少也能掌握幾分。因此，當小翠將《滕華吟》叼至媚兒手中，甜沫為媚兒鋪好紙張，並為媚兒研好磨後。媚兒甫一開始抄閱，只見書的第一個音符圖案便從紙上躍起。媚兒本來是無心地想著吹簫，竟然果真聽到了簫聲，驚喜之餘，甜沫告知媚兒關於《滕華吟》的神奇之處，媚兒一聽大喜，便在腦中一會兒想著琴聲、一會兒想著笛音，一會兒又想著銅管笙鐘，須臾間，只見整個書房竟被各種樂器演奏的《滕華吟》所充滿……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小狐貍又會動怎樣的心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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