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夭雖然沒有實質的回答，但是雙目中有一絲明亮起來，白聆歌站著同樣不言不語的看著她，好長時間過後，他走了出去。

“怎麽樣？”

“蘇小姐對人以及聲音缺乏興趣和反應，不能形成共同註意，回避目光接觸，不願與人進行身體接觸，對他人情緒缺乏理解，但不極端，依我看來，目前還不需要藥物治療，我會每天定時進行對她的心裏分析治療，你也可以適量給她服用有些維生素B6，後期看成效如何。”

蔚璟一點頭，“好，謝謝。”

白聆歌表情自始至終表情清冷不茍言笑的，卻不含一絲傲意，“不客氣。”

蔚璟推門進來後竟然看見緋夭第一次主動走動，她走在落地窗前眺望遠方，原來外面的世界也是有其他顏色的。

蔚璟走進拉她的胳膊，結果接觸到時就一把被甩開，同時緋夭目光陰寒的瞪著他，可當看見是蔚璟時，表情慢慢松懈，蔚璟看見這一反應後微微一笑，伸出手，滿懷期待的說，“來。”

緋夭自始至終都不能忘記他的笑容，一束光線正好打在他的臉龐上，笑容是那樣真切且純粹，她對這一切都感覺有些荒誕，然後遲疑片刻緩緩伸出手，搭在蔚璟滿是老繭的手上，是真實的！

蔚璟卻在接觸緋夭時，聞到一股非常好聞的薄荷味，不刺鼻卻很清香，他卻沒有懷疑，因為他在白聆歌身上也聞到淡淡的薄荷味，但好像又沒有那麽濃重？

算了，不管怎樣，蘇珞正在漸漸好轉。

以後，每天白聆歌都會和緋夭單獨進行治療，緋夭雙眼中的的世界也越來越清晰，只是內心中的世界也漸漸偏移。

甚至在緋夭的心裏都沒能記得住白聆歌。

蔚璟看著白聆歌的資料，毫無破綻，甚至有些唏噓，目前還就讀於美國斯坦尼大學，他父母在他七歲去世，從小是他爺爺帶大，十幾歲就被送往國外，是最近被派往第一醫院當心理醫生的。

他扶了扶額頭，應該沒問題，阿珞也在漸漸康覆，只是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時電話響起，陌生的號碼，他遲疑一下還是接起來，“你好？”

好久對方都沒有回話，蔚璟知道是誰了，“叔叔，阿珞現在在慢慢好轉，可以和我接觸，偶爾可以和我說話，一切……會好的！”

聲音既暗啞又悲涼的開口，“那就好，明天是……頭七，麻煩你帶珞珞來蒼林園陵墓區。”

“好，叔叔照顧好自己，阿珞還在等著你。”

“珞珞……我知道了。”蘇北朔垂下手，一瞬間蒼老了幾十歲，看著沐詩婳的照片，半響整個人脫力一般跪坐在地上，“詩婳，我對不起你……”

他走進來就看著緋夭拿著一只月季花在玩耍，他也就沒註意，隨便收拾下那一束淩/亂的月季花，緋夭是從中特意抽/出一只來玩耍。

可他回頭卻沒想到，緋夭特意選的那只月季花末端還帶著沒有修剪好的刺，鮮血一滴、一滴的滴落在純白的花瓣上，花瓣無法包容鮮血，繼續滑落，落在潔白的被子上暈染開來。

蔚璟身體比大腦先反應過來，他直接丟開月季花，然後心疼的看著她手掌因為用力握緊而紮入肉裏的刺，然後拉著緋夭走到洗手間沖洗手掌的鮮血，緋夭就盯著他一直看。

然後又拉著她坐到椅子上，自己則拿出抽屜裏的鑷子，一點一點細致入微的捏出紮入手掌的刺，期間他沒有說一句話，可能是生氣，又或者是心疼，這可不是由著性子來就可以！

他包紮好她手掌後，一扔鑷子就起身準備出去，緋夭怯生生抓/住他的手掌，委屈的泛紅眼眶看著蔚璟，“別走。”

蔚璟嘆了口氣，依舊滿眼寵溺的撫上她的發頂輕柔，“手掌還疼不疼？以後別再讓自己受傷了，聽到沒？”

緋夭點點頭，其實根本沒有多大痛覺，只是有種莫名的興奮而已，“你，可以叫我一聲阿夭嗎？”

“好，阿夭。”只是個名字而已，既然她不想叫蘇珞，那就不叫，畢竟這個可以慢慢治療的，反正有自己陪著她。

緋夭雙眼突兀地亮起了光芒，從此開始，她的世界，與她自己都無關，卻唯有蔚璟！

翌日清晨，蔚璟推開門叫醒緋夭，“阿夭，起床換衣服，咱們該走了。”

緋夭迷迷糊糊地看著蔚璟，“去哪啊？”

蔚璟把一身黑色的衣服放在緋夭旁邊，“去送沐阿姨。”

“哦。”她沒有任何反應，只要蔚璟說什麽她就會做什麽。

涼風習習還伴隨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把道路兩旁的梧桐葉洗刷的一塵不染。

蒼林園陵墓區裏外被圍的水洩不通，葬禮很隆重，因為沐詩婳是孤兒，所以這邊只有蘇家的親戚。

緋夭被蔚璟拉著下車時，所以目光聚集在緋夭身上，緋夭目光淡淡掃過那些人，所到之處皆有人讓路，她一句話沒說就跟著蔚璟走到一座墓碑前。

一座座墓碑整整齊齊的排列在墓園裏，每張照片安詳又寧靜，好像他們從未離開，一直都在。

緋夭擡頭看向面前的墓碑，然後走過去手掌摸上冰冷的大理石，接著又撫上照片，她的頭不知被風吹的疼，還是有些不知名的在作怪，總之除了頭疼，胸口也沈悶的厲害。

照片上的人可真好看，和記憶中的模樣一模一樣，就是那位拼死也要救她的女人，她覺得只要對自己好的，她就應該回報。

然後學著那個男人跪了下來，對著墓碑磕了三顆很響的頭，頭都磕出一片紫青，但沒人阻攔，一群人站在後面對著墓碑既唏噓又心酸。

出乎意料的是，緋夭磕完頭就跑了出去，蔚璟對著蘇老爺子以及蘇北朔一點頭，就擡腿追了出去。

緋夭一直漫無目的地奔跑，蔚璟從後面拉住緋夭抱在懷裏，“乖，別怕，有我在。”

緋夭無法抑制住身體的顫抖，是的，她在害怕，她怕別人為她付出生命，也怕失去她所珍視的東西。

“別怕，那和我學習防身術怎麽樣？只有自己強大起來，就可以保護自己，也可以保護身邊的人。”

蔚璟的話一直縈繞在腦海中，是啊，只有變強才能保護身邊的人。

其實到最後對於緋夭來講，蛻變並不是真正的變強，而是更深一層的迷茫，你看，她連蔚璟都保護不了，甚至更把他推向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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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璟坐在輪椅上，瑰麗雙眸閃爍著不一樣的哀痛，垂首看向她，感受到緋夭指尖迅速退去的溫度，然後拉起緋夭抱住她，“別擔心。”

僅一瞬間緋夭嘴角咧開一抹詭異邪惡的笑容，猶如一個惡魔咧開了滿是血腥獠牙的嘴，雙眸神秘詭譎如同深淵一般危險，然後站起來俯視蔚璟，“這樣也好，這樣你就不會想要離開我了！”

其實呢，她心痛的要死，心臟好像被生生挖去塊肉一樣，可她就是要越痛越笑，怎麽辦呢，她那麽寶貝，那麽珍視的蔚璟，就連當年他用匕首親手紮入她胸口時，她都不舍得傷他分毫，其他人怎麽敢！

可能是她總歸到底做錯了吧，她當年意識到蔚璟要離開她，她就在想，如果是她做了壞事，就可以給自己一個理由，當他最終離開時，她也就有了理由告訴自己，他離開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你自己做的那些壞事。

思緒至此，肝膽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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